月魂 第一百四十二章 珍惜珍重

作者 ︰ 國三無殤

珍惜珍重

夕陽和暗雲回到天下第一帥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飯時間,兩人在廚房隨便找些東西填飽肚子。洗澡過後,暗雲听聞庭院中傳來熱鬧的聲響,他走到庭院中一看,只見青帝和黃昏的兩個孩子正在打鬧。

此刻的青帝完全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大孩子,帶著兩個小鬼頭對狼王逐影百般戲弄。逐影正躺在庭院中打瞌睡,對三個家伙的胡鬧也不在意,實在弄得它煩躁了,就張開眼楮翻個白眼,嗚嗚一通。逐影好歹是頭一人高的魅火妖狼,對兩個孩子而言無疑是龐然巨獸,可這兩個孩子絲毫不怕它,又是扯耳朵,又是拽尾巴,還不時拉開逐影的嘴巴瞧看那森然的獠牙,咧開小嘴巴嘻嘻而笑。真不知道這兩個小家伙這份膽識是從何而來。

夜色漸濃,秋風微寒。望著眼前的畫面,暗雲心底淌過一絲暖意。

這是一種溫馨的感覺,家的感覺。

黃昏則在一旁喝著茶,悠閑旁觀,偶爾見孩子們實在太胡鬧了便笑罵一聲。暗雲走到黃昏坐下,接過一杯香茶。

「夕陽呢?」暗雲向黃昏問道。

「哼,又在練功唄。風雨不改,肯定又要折騰到深夜了。」黃昏輕嘆一聲,望著不遠處瘋狂大鬧的三人幽幽而道︰「大木頭很少跟孩子們這樣玩,對這兩個孩子而言,父親的陪伴是奢侈之物。兩個孩子已經四歲了,大木頭也沒跟他們玩過幾次。那家伙每天都只知道修煉,修煉,修煉……」

黃昏輕輕搖頭,似乎不想再說這個話題。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平伏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兩位老人家都拜祭過了吧?」

「都拜祭過了。老伯的事情夕陽都跟我說了。」

黃昏輕輕點頭,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喃喃問道︰「暗雲,離開夢影城這麼多年了可曾遇見心儀的姑娘?」

「……遇到過兩個感情很要好的姑娘,一個像親人,另一個像是知心好友,對她們的感覺一直很模糊……只不過,她們其中一個已經離世,另一個已經跟別人訂婚了……」

黃昏黯然,又是喝了一口茶,「那冰神呢,你對她的心還像十年前那樣嗎?」

「我……不知道呢……唯一知道的就是,冰神是我這輩子最在意的人,從前是,現在也是。」暗雲感慨說道。

「暗雲,你知道我和夕陽的名字都是教書先生取的。來源于老先生經常念的一句詩詞︰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暗雲點頭,卻不知道黃昏突然說起不相關的話題,用意何在。

「幾年前教書先生病重,在夢影城中他沒有親人朋友,都是我們這群孤兒輪流去照料他。在他臨終前一個晚上,他突然變得精神大好,那時候剛好是我自己一個人在照顧他。而他在情緒感觸之下,向我說起了那一句詩詞背後的故事。」

「教書先生在年輕的時候深愛著一個姑娘,兩人情投意合,是難得的知心好友。姑娘的祖上出過一位強大的武者,整個家族顯赫一時。他們的家族傾崇武者,姑娘的父母更是期望她日後嫁給實力強大的武者重振家族雄風。教書先生知道這件事,當時他不過是個瘦弱的書生,自卑的他從未在姑娘面前表露心跡,將一份濃濃的愛意藏于心底。」

「有一天姑娘如同往常一樣約他出去游玩,分別的時候姑娘跟他開了一個玩笑,說要跟他兩個人私奔,遠走他鄉生兒育女,問他好不好。望著姑娘的一雙眼楮,教書先生知道她並不是在開玩笑。他沉默著沒有答復。姑娘對他說,等他一個月。說完之後姑娘就回家了。之後整整一個月,姑娘再沒有來找教書先生,他明白,她在等著他的答復。一個月後,他按捺不住終于硬著頭皮去找那姑娘,卻得知她已經在前天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她留給他一封信,上面只寫著一句詩詞︰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縱然老先生的情意再美,卻為時已晚。後來戰爭爆發,姑娘的家族遷移到別的地方去了。老先生徹底失去了姑娘的消息。他們也再沒有見過面。」

「老先生一直深愛著那位姑娘,終身未娶。他說他永遠忘不了那天分別的情景,夕陽的余暉照亮姑娘心事重重的背影。當時的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平淡無奇的一幕連同那句應景的詩詞,就是兩人此生最後的牽系。‘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深意有各種解說,在老伯看來,不過兩個字︰珍惜。他還說,人空手生來,空手死去,人生在世所能得到的一切都是向天借的,總有一天要還。錢財、功名、情分、生命,早晚要失去,越珍惜便能越長久。」

「說完這些話,第二天老伯就無聲無息地走了。幫老伯處理完後事之後,我就跟大木頭成親了。當時他感到詫異,之前我們說好了要把你找回來之後再成親的。我並沒有跟他解釋太多,就算解釋了他那木頭腦袋也未必懂。我只是不想像老先生那樣留下遺憾罷了。我只想過好當下的日子,未來會是怎樣,誰會知道?」

黃昏輕輕地笑了笑,笑容里有幾分陌生的滄桑感。想必這十年來黃昏也經歷了很多不為人知的苦痛。從少女轉變成母親,各種憂愁與顧慮交織之下,她不得不以成熟堅強的心態去面對。

「對不起呢暗雲,我的老毛病又犯了。這些年來沒多少可以聊天的人,隨便開口就收不住了。」黃昏歉意一笑,「其實我說了這麼多,不過是想告訴你,好好珍惜眼前人。這十年來,冰神對你的心一直沒變。」

「謝謝你黃昏,其實十年來我也不曾忘過她。雖然她還是十年前的冰神,而我卻不再是十年前的暗雲……對于我們之間,我想,還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

黃昏微微一嘆,沒有再說下去。和暗雲靜靜品茶片刻之後像是自言自語地說︰「後來我見過幻月一次。」

暗雲舉杯呷茶的動作驀然停住。

「大概是三年之前的事情了。當時大木頭離開夢影城打听你的消息,有一天幻月突然在酒樓中出現。原先我以為她是來對我們趕盡殺絕,後來發現她不過踫巧路過進來喝酒。看見我的時候,她還有幾分意外。那一天她什麼都沒做,就是喝了兩瓶酒,離開的時候留下一句話︰要是哪天暗雲回來了,請你們好好對他。」

黃昏又是輕輕一嘆,「那個時候我有種奇怪的感覺,我覺得這個女人不會再活多久,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我無法解釋為什麼,你就當那是女人的直覺吧。女人之間有時候一個眼神就可以讀懂對方了。當幻月悶頭喝酒的時候,我在她眼楮中看到一些東西,像是多年積壓下來的束縛。我感覺她有什麼未了的心願,而一旦心願以償,她將不會留戀人世。這個女人,過得很苦。」

「哈哈!哈哈!青帝叔叔要被大狼吞下肚子了!」

遠處傳來兩個孩子歡快的笑聲。也許是逐影被青帝徹底惹煩了,突然一個猛撲將青帝壓在身下,青帝青帝慌忙苦苦求饒,熟悉這個痞子作風的逐影當然不買賬,舌忝了他濕漉漉的一臉,讓臭美的青帝抓狂起來。在旁看著的兩個小鬼頭笑彎了腰,眼楮眯成一條縫,小嘴巴張得大大的,甚是可愛。

孩子們的笑聲沖淡了沉重的氣氛,黃昏望著兩個快樂的孩子臉上流露出欣慰的笑容。暗雲呼了一口氣,也輕快地笑起來。笑著笑著,望著丑態百出的青帝,暗雲的眼神慢慢冷下來。想起螢火告誡過他要警惕青帝,暗雲打算向黃昏打听一下有關青帝的事情。

「黃昏,你們是怎樣認識青帝的?」

黃昏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捂著嘴巴笑個不停。好一會才擦干笑出的眼淚向暗雲講述她和夕陽跟青帝相識的過程。其實這個過程跟暗雲最初的猜想幾乎一模一樣,青帝跟夕陽的相遇正是源自「天下第一帥」這個招牌。听著青帝和夕陽花樣百出的比帥方式,暗雲也不由得搖頭苦笑。

「這個家伙住了兩個月之後就突然離開了夢影城,走得極匆忙,沒有一聲道別,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在離開之前兩天,他突然變得心事重重,也不知道使出了什麼神通本領,竟是將我收藏多年的五瓶頂級白月光偷了出來,還一口氣喝了個精光。這家伙在我店里醉了兩天兩夜。期間不斷叫著一個名字,夢櫻。看來這個家伙也有一段故事,那個名叫夢櫻的姑娘想必就是他深愛的姑娘了。這家伙一整天瘋瘋癲癲的嘴臉就像戴著一個面具,我倒是覺得他喝醉的時候還多一點男人味。我甚至覺得,他之所以留在夢影城,只是因為這座邊城的名字跟他心上人的名字讀音相似罷了。」

青帝幾番掙扎之下終于擺月兌逐影的壓制,爬起來罵罵咧咧地回房換衣服去。暗雲靜靜地望著青帝的背影,越發捉模不透這一臉痞子嘴臉的家伙。

很自然地,黃昏也問及暗雲和青帝的相識過程。听著兩人胡鬧的經歷,黃昏笑得花枝招展。坦白說,如果青帝不是這麼臭美,性格不是這麼孤傲,行事不是那麼荒唐怪誕,骨子里不是那麼陰損刻薄,這家伙倒是一個相當有趣的人,跟他相處起來常常笑聲不斷。

「什麼人!」

酒樓的某處突然爆出青帝一聲大喝,暗雲隨即心中一驚,忽地一聲站了起來,情急之下手中那杯茶濺濕他一身衣裳。

「嘩啦」一聲,一道人影破窗而出,在夜空中一閃而過。

「銀甲人……」暗雲心中一顫。

隨即才是青帝一躍而出,像展翅的鳥兒一樣向神秘人逃離的方向直追而去。

「逐影保護好大家!」暗雲向逐影喊了一聲,隨即催發瞬羽之術,嗖的一聲沖天而上。

「哇,神仙!比帥哥父親還要帥!」

「不是神仙,是瞬羽之術!父親告訴過我們的!以後我也要學!太厲害了!」

兩個孩子拍手大笑,一臉驚異而崇拜的神色。

黃昏望著兩個孩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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