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奴婢和橙衫剛剛在街上听到兩件駭人听聞的大事。////」錦衣氣喘吁吁地進了美人居,驚詫中又帶著幾絲幸災樂禍的味道。
她穿著橙衫上次給她挑的那件淺紫素錦,興是跟著玉綰小日子過得太愜意,鵝蛋臉越發圓潤,漆黑的眼珠子閃著精光,皮膚白里透紅的,雖平淡的五官,看著卻很舒服。
跟著她進來的橙衫,一襲橙色碎花軟羅,夏季過半,天氣仍舊炎熱,又走得急,鼻尖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汗珠,臉頰上的雀斑已完全淡化不見,皮膚白女敕,濃眉大眼,說不出的美麗。
相對于錦衣的激動,她顯得比較平靜,只是眸中有絲不明的情緒,進來後,將與千粟結賬剩下的銀子交給了莫寒風。
玉綰今日在和莫寒風學打算盤,在高科技時代生活了三十年,算盤這玩意對她來說完全是古董,不知是八字相克,還是與生俱來就沒天份,學了大半個上午了,仍舊不知‘上下去進’是個什麼東西?
想她玉綰在現代可是美容界的翹楚,槍法一絕,飛刀無敵,連計算機編程高難度密碼也會破譯,如今卻栽在了這小小的算盤手上,心中的挫敗感,不言而喻。
想棄了這像糖葫蘆一樣的算盤珠子,可莫寒風卻仍舊一臉溫柔笑意,沒有半分覺得她笨的意思,好脾氣地一遍又一遍地教她,樂此不彼。
她不忍駁了莫寒風的好意,只好硬著頭皮裝出一副很認真的模樣,時不時答上一句,嗯,哦,這樣啊……
听到錦衣的話,她如釋負重,趕緊離了櫃台,坐到桌子前去倒了杯水,準備邊喝邊听八卦。
誰知——
「謝小姐。」錦衣一把從她手上搶過那杯水,一口喝盡,然後把杯子塞回到她手上,眉飛色舞地問她︰「小姐,你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玉綰嘴角抽了抽,這丫頭越來越不客氣了,竟敢從她手上搶食?
听到她問這種弱智問題,玉綰白了她一樣,把水杯放下,重新拿了個新的,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方才道︰「不知道。」
「就知道小姐不知道。」錦衣眼中亮光一閃,好像听到玉綰這個回答非常得意。
玉綰嘴角又抽了抽,眸子也眯了起來。
橙衫察覺到玉綰的神色,趕緊過來將錦衣拉開,恭敬道︰「現在靈仙鎮的人都在傳,邱財主犯了事,被皇上殺頭了,邱家被抄了家,邱家所有人都被抓走了,家產全部充公,連靈仙樓也被查封了。」
殺頭?抄家?查封?
玉綰微微詫異,遺憾問︰「邱百萬犯了什麼事?」
「不知道。」橙衫神色凝重地答。
莫寒風听到橙衫的話,也走了過來,坐下問︰「什麼時候的事?」
「邱百萬被殺頭不知是什麼時候,但邱家查封卻是剛剛的事,那群官兵凶神惡煞,只要與邱家沾半點關系的都抓走了,誰若是反抗,便是一頓拳打腳踢。」橙衫的聲音帶著一絲驚魂未定的顫抖。
街上的那一幕太嚇人了,邱百萬的媳婦都鬼哭狼嚎地,官兵冷血無情,又罵又打,鮮血淋淋的場面,不忍直視!
如果不是金天啟嫌棄她家貧貌丑悔婚另娶,今日她亦要被抓走,她慶幸當初被悔了婚。
原來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當初她被退婚,成為全靈仙鎮的笑話,如今這笑話卻為她躲過了劫難,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沒錯,連粉色也被抓了。」錦衣忍不住插話道。
玉綰看了錦衣一眼︰「粉色為何被抓?」
「听說……她跟了邱百萬。」錦衣笑得陰陽怪氣。
玉綰心下明了,粉色定是為了報奪鋪之仇,所以想借邱百萬的手對付她,結果仇沒得報,自己卻被邱百萬連累,又偷雞不成蝕了把米,可是這把米蝕得可真是……
連粉色都被抓了?
玉綰突然想到一事,問橙衫︰「那邱老夫人和裊裊呢?」
錦衣癟嘴,小姐為什麼不問她,總是問橙衫?
橙衫想了想,又和錦衣對視了一眼,方才搖頭道︰「沒看到。」
玉綰眸中一亮︰「難道……」
「玉綰姑娘果真冰雪聰明!」秋芙蓉邊笑邊道,進得門來,眸中盡是贊意,身後跟著一個捧著衣衫的伙計。
她穿一件上等軟煙羅,芙蓉色,配淺綠紗裙,給人一種紅花綠葉的清新感,貴婦髻上,除了芙蓉花簪子外,還插了一只翡翠玉簪,與一身衣裙十分搭配。
玉綰心頭一松,掀了掀卷翹的睫毛問︰「秋老板如何得知?」
她知道秋芙蓉和邱百萬相識多年,但這種密事,邱百萬定然不會輕易告訴外人。
「我猜的。」秋芙蓉走過來,眉目帶笑︰「邱百萬雖然渾,平日也驕橫霸道,但卻是個難得的孝子,他知道自己多行不義,總有一日會累及老母,自然會有所防備。」
她從聖都回來次日,無意中看見邱百萬買了大量的干糧和出行之物,就知道邱百萬做了準備,只是她不知道,邱百萬是如何得知他要出事而提前將邱老夫人暗自送走的?
錦衣和橙衫听得似懂非懂,站在一旁靜不出聲。
「這麼說,邱老夫人和裊裊現在很安全?」莫寒風卻明白,心中對邱百萬生了一絲好感,一個人若孝順,再壞都不算壞。
玉綰朝秋芙蓉揚手,請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水。
秋芙蓉笑一笑,坐下端起水輕抿了一口,答道︰「估計早已離了靈仙鎮。」
玉綰似乎明白了,為何裊裊自那日用過一次面藥後,再沒出現,其實早就被邱百萬安排離開了靈仙鎮。
難怪邱百萬那日明知道她在訛他銀子,還願意花重金為裊裊買下面藥,這當中除了對邱老夫人的孝順外,還因他已作了安排,所以著急拿走面藥,卻因她太過堅持,而作了罷。
估計邱百萬料到自己大限將至,所以暗中將邱老夫人和裊裊送走了,這個邱百萬,倒也還有點良心,當然,這也是因為邱老夫人與人為善種下的果。
「玉綰姑娘不用擔心邱老夫人和裊裊。」秋芙蓉見玉綰沒說話,以為她在擔心她們,輕聲勸慰道。
玉綰並不擔心邱老夫人和裊裊背井離鄉會過得不好,因為邱百萬既然早已料到今日,必是安排打點好了一切,邱老夫人和裊裊此生必會衣食無憂。
她只是遺憾,裊裊臉上的胎記還沒去掉,銀子已經收了,那五瓶面藥她如何給裊裊?早知道如此,她當日就應該讓邱百萬把面藥帶走。
「與我無關。」玉綰用四個字結束了這個話題,朝站在秋芙蓉身後的伙計看了眼道︰「衣衫做好了?」
秋芙蓉笑著從伙計手中接過衣衫,遞給玉綰︰「做好了,你看看合不合意?」
玉綰接過一看,素白的柔滑錦緞,衣衫的樣式很簡單,卻十分精美,衣袖和領口繡著幾株雪蓮,花瓣嬌女敕,栩栩如生,如同在雪地里迎霜而開,同是白色,並不是很顯眼,卻有著神秘朦朧之美。
而莫寒風的兩套長袍,卻在袍身處繡上了幾棵青竹,正直挺拔,折而不彎,浩瀚潔白之中竹葉隨風肆意,異常清新奪目,讓人一見不忘。
四套衣衫皆針角細密,剪裁到位,做工一流。
玉綰笑夸道︰「聖上親封的一品夫人,果然名不虛傳。」
「玉綰姑娘喜歡就好。」秋芙蓉笑意盈盈,她近年來少有親自裁衣制作,這四套衣衫可花費了她不少時間精力,連沐學海將靈仙鎮攪得天昏地暗也沒出來管。
玉綰和莫寒風相視一笑,她道︰「我們父女不過農家出身,能得一品夫人親自裁衣,這份榮耀幾人能得?還敢不喜歡,那不是厚顏無恥了嗎?」
一席話說得秋芙蓉又得意又開心。
玉綰將四套衣衫遞給橙衫,讓她拿進後院,想到一事問秋芙蓉︰「怎麼沒見到秋公子?他沒與你一起回來嗎?」
「咳,別提那小畜牲了,在聖都過舒服日子,把老娘丟回這小鎮子,白養那沒良心的小崽子了。」秋芙蓉雖是罵話,語氣卻沒半點生氣。
玉綰自然明了,秋芙蓉不過在打哈哈,不想告訴他秋虎的下落,她只不過依禮問候,並不想知道秋虎在做什麼。
轉而想到錦衣剛進門時說听到兩件駭人听聞的大事,邱家這一件,還有一件呢?
她看向錦衣問︰「不是還有一件事嗎?是什麼?」
錦衣開心一笑,橙衫去後院放衣裳了,終于輪到她說了,她輕咳了幾聲,湊到眾人面前,小聲而神秘道︰「听說,鎮守被免職了。」
鎮守免職?
玉綰微驚,難道因為邱百萬犯事,鎮守連帶有罪,所以才被免職?她看向秋芙蓉,見秋芙蓉朝她點了點頭,證明她猜得不錯。////
莫寒風問︰「那誰接替鎮守之位?」
「不知道。」橙衫搖頭。
秋芙蓉笑道︰「是吳俊輝。」
「吳俊輝?」玉綰和莫寒風相視一眼,驚訝不已。
莫寒風語氣帶著一絲嘲諷︰「老子下台,兒子上位,這也太……」
秋芙蓉看了莫寒風一眼,笑得極為神秘。
玉綰看到秋芙蓉這笑容,猜到什麼,問道︰「難道是秋老板從中周旋?」
「玉綰姑娘真是玲瓏剔透,什麼都瞞不過你。」秋芙蓉眸中贊意更濃︰「我與鎮守夫人多年交情,邱百萬的事被查出來後,自然知道鎮守會被牽連,所以動用小關系,幫了他們一把。」
秋芙蓉這樣做是想保證自己在靈仙鎮的地位吧?鎮守一家與她關系甚好,所謂一損懼損,她雖為皇上親封的一品夫人,但也多少會有損失。
再說如果新上任的鎮守不如心意,豈不又要大費周張,少不了一番折騰?秋芙蓉說得好听是幫昔日姐妹,其實還不是為自己鋪路?
玉綰面無表情地夸道︰「秋老板真是重情重義。」
秋芙蓉笑容更甚,夸夸其淡說了一大堆雜七雜八的事,才帶著伙計離去。
新官上任三把火,吳俊輝雖是老鎮守的兒子,這上任的三把火還是燒得很旺,靈仙鎮進行了一系列的整頓。
什麼不準隨意擺攤,要按規矩擺到指定的地方,並上繳攤位費,否則,強行收繳販賣之物,並打板子。
什麼不許隨地丟垃圾,一經發現要麼罰銀子,要麼做義工掃大街。
什麼不準打架斗毆,否則吃牢房,做苦工。
……
等等數十條。
這些倒也不是什麼壞事,但百姓一向的平靜安寧被打亂,心中的怨氣自是不言而喻的,一有怨氣就會上火,一上火必會起沖突。
比如,一直在早市賣早餐的老板就和衙差起了沖突,他多年都是將桌子凳子擺在街上的,衙差突然說不準擺了,他當時就惱了,雙方一言不和,打起來了。
結果,老板受了傷,攤子被砸得稀巴爛不說,還帶到鎮守府挨了幾板子,落下個不守律法的罪。
早市倒是整頓好了,卻讓整條街的百姓怨氣橫生,最後成群結伙去鎮守府大鬧了一翻。
吳俊輝不得已,做了讓步,準擺在街上,但必須留六尺寬的路。
好了,怨氣稍散,繼續做生意。
吳俊輝總結,退一步海闊天空!
又比如,靈仙鎮新興的幾個混混幫派,在街上打架欺負百姓,被衙差抓進了牢房,每日做苦工,累得像頭牛,幾日後放了出來。
不服吳俊輝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竟敢這樣對他們,暗地里跟著吳俊輝,將他拖進了黑巷子,一頓爆打。
吳俊輝在老子面前痛哭涕淋︰「這是哪門子肥差,受氣還挨打,我不干了!」
老鎮守暗罵了吳俊輝一句沒用,帶著他找到這幾個混混,二話不說,就是一耳光過去,牙都煽掉幾顆,指頭大罵︰「老子在任時,你們一個個孬種似的巴結,聳樣!老子才下台,你們竟然敢欺負我兒子,讓你們欺負,讓你們裝孫子,老子抽不死你們!」
又一頓拳打腳踢,打得混混在地上求爺爺告女乃女乃,滿頭滿臉的血,服了,我們服了!
吳俊輝目瞪口呆,果然姜還是老的辣,關鍵時刻,還是拳頭管用,受教了!
就這樣,鬧鬧停停,轟動混亂了個把月,靈仙鎮倒有些樣子了。
街道干淨整齊,大家互助互愛,簡直是模範鄉鎮嘛!
天子龍顏大悅,賞了不少銀錢,直夸,青出于藍勝于藍!
吳家一家歡喜,鎮守夫人樂得合不攏嘴,原來兒子比老子更適合當這個鎮守,不愁沒錢途了!
這當中最開心的還屬秋芙蓉,這茬事是她一手促成,正好像夫妻和樂,媒人的功勞一樣,她定然也得了不少賞!
事不關已,高高掛起,不管外面怎麼吵,怎麼鬧,美人居仍舊如故,該做什麼還什麼,小日子沒受一絲影響。
這日。
千粟糧油鋪的伙計送佐料來,一不小心將面粉灑了出來,錦衣見狀,趕緊進去拿掃帚,橙衫則帶人將佐料送到後院去。
錦衣剛拿著掃帚走到門口,衙差便在門口叫喚了︰「誰家隨意倒垃圾,污染街道?」
「不是垃圾,是不小心灑的面粉。」錦衣出去解釋道。
領頭的衙差叫任九,剛來靈仙鎮不久,因做事勤苦,為人正直,深得吳俊輝看重,因而讓他帶領衙差專抓隨意丟垃圾的人。
他見多了事後不認賬的,以為錦衣也是為了逃月兌責罰而狡辯,嚴肅道︰「不管是垃圾還是面粉,也不管是故意還是有意,反正污染了街道,必須處罰,你這堆東西污染了這麼寬的地方,罰十兩。」
「什麼?十兩?」錦衣大叫︰「都說了是不小心灑的,我清理干淨不就行了?」
要是讓小姐知道她做事這麼不小心,還遭了罰,一定會生氣的,小姐一生氣,指不定又會罰她半夜煮紅豆,她不要再熬夜煮紅豆了!
「要人人都像你一樣,隨意污染街道,那整個靈仙鎮豈不成了滿地垃圾?你自己住著也不舒服不是?為了給大家營造一個良好的環境,對隨意污染環境的人必須處罰,趕緊拿銀子來。」鎮守說對百姓要嘵以大義。
錦衣怒了︰「我都說了,這不是垃圾,這是不小心灑的面粉,你听不懂人話是不是?」
「嘿!你這個小丫頭片子,竟敢辱罵衙差,來人,給我抓走,讓鎮守處置。」任九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倔的,懶得與她多說,朝身後的衙差命道。
其中一名衙差小聲提醒︰「她是美人居的錦衣……」
「美人居又如何,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給我帶走!」任九抬頭看了美人居一眼,滿身正直不阿。
那名衙差有種好心被當成驢肝肺的感覺,平日見任九得吳俊輝器重便心有不滿,被他這樣一吼,滿肚子都是火,心中暗罵,你要死我也拉不著,祝你早死早投胎。
朝旁邊幾名衙差遞了個眼神,幾人向前去抓錦衣。
旁邊頓時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皆議論起來,美人居的父女向來沒有人敢惹,誰若得罪他們定沒有好下場,一個錦紅,一個謝家母女,再一個王胭脂和粉色,搞不好連邱家也是這對父女使的梆子。
玉綰要是听到了這話,一定會用眼神秒殺這些想象力豐富的人,真是看得起她,把邱百萬殺頭抄家封鋪的事都扣她頭上,那以後是不是靈仙鎮有任何打板子死人的事情,都說是她害的?
她玉綰還成了十惡不赦的女魔頭了?
「你敢抓我,我家小姐一定不會放過你!」錦衣拿掃帚指著任九氣道。
任九見美人居是個這麼小的店鋪,又裝修得簡單,在他眼中就是寒酸,根本不放在眼里,神氣道︰「小小的美人居,敢威脅鎮守府的人,你膽子不小,到了鎮守府,一定多打你幾板子。」
「美人居小怎麼了?誰要打我美人居的人?」一道出谷黃鶯般好听的聲音傳來,阻了衙差的動作,亦讓眾人都安靜了下來。
任九抬頭看去,見是個身著白衣的少女,長得十分好看,用他們村子的土話來說就是賊好看,任九從來沒看到過這麼美的人,一時愣在了那里。
玉綰帶著橙衫和千粟糧油鋪的伙計走出來,看了地上的面粉和錦衣一眼,無聲罵了句真沒用。
錦衣羞愧低頭,趕緊躲到玉綰身後。
要抓錦衣的幾名衙差都笑喊了聲︰「玉綰姑娘。」
任九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仍舊堅持處罰,語氣卻輕了許多︰「你美人居的丫頭污染了街道,還辱罵衙差,我只是按規矩辦事,交銀子還是去見鎮守,你們選一個。」
錦衣從玉綰身後探了個頭回道︰「我說了,這不是垃圾,是面粉,面粉!」說到面粉二字,頗有咬牙切齒的味道。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
玉綰側頭瞥了錦衣一眼,錦衣嚇得趕緊縮了回去。
千粟糧油鋪的伙計也道︰「沒錯,這是我剛剛不小心灑的,不是故意污染街道。」
「不管是無意還是故意,反正污染了街道就必須要處罰。」任九死咬不放。
玉綰眉頭微皺,有些不耐煩地看向任九︰「你新來的?」
「沒錯。」任九不明白玉綰什麼意思。
玉綰了悟︰「原來如此,橙衫,將這些面粉掃起來,我們進去。」說罷帶著錦衣轉身而去︰「想要我美人居的銀子,或者要帶走我美人居的人,請鎮守大人親自來吧!」
任九詫異,這個小丫頭好大的口氣,前向幾步道︰「你站住……」
「鎮守!」那幾名衙差突然恭敬喊道。
任九轉身一看,見吳俊輝帶著兩人來了,他如獲救星趕緊向前道︰「鎮守,您來得正好,美人居的人污染了街道,不肯領罰,你看?」
「混賬!」吳俊輝威嚴怒道。
任九一陣得意,趕緊答道︰「是,這美人居的人是混賬!」
「本鎮守說的是你!」吳俊輝猛地朝任九腦袋一拍︰「你不知道玉綰姑娘是本鎮守的朋友嗎?趕緊給我滾一邊去。」
任九被打懵了,鎮守不是一向秉公執法嗎?以前就算是朋友也按規矩處罰的,今天是怎麼了?
他不服氣,指著地上道︰「可她們污染了……額?」
地上哪還有面粉,早就被橙衫掃干淨了。
「污染哪了?在哪?我看你是吃飽了沒事干,本鎮守不是說了嗎?不得制造民怨,這些日子你又給本鎮守捅了多少麻煩,你這個領頭也不要當了,張古,你來領頭。」吳俊輝指著剛剛要勸任九的衙差道。
張古趕緊向前一拜︰「謝大人提拔之恩。」
任九愣在當場,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按規矩辦事也有錯嗎?
玉綰已踏進美人居,听到吳俊輝的話勾嘴一笑,繼續走。
錦衣得意地回頭朝任九吐了吐舌頭,美人居也敢惹,知道錯了吧?
「小綰!」吳俊輝追過來喊住她。
玉綰頓了步子轉身︰「鎮守大人有何事?難道要罰銀子,或者是要抓人?」
「哪能?我娘說了,美人居一向奉公守法,怎麼會罰你銀子,更別提什麼抓人了!」吳俊輝一臉殷勤。
玉綰一臉平靜︰「那鎮守大人還有什麼事?」
「今天我來,是向你提親的!」吳俊輝紅著臉道。
眾人大驚。
原本看了熱鬧準備散去的百姓也都回了身,嘰嘰喳喳喧鬧起來。
這玉綰才十三歲,還沒及,吳俊輝就來提親了?娶回去能辦事嗎?還是準備娶回去養兩年?這多浪費糧食?
錦衣橙衫第一反應就是,小姐嫁給你,公子怎麼辦?這個吳俊輝趁著公子去寒涼村給二牛娘看病了,竟來打小姐的主意,真可惡!
玉綰眉頭一挑,打量起吳俊輝來,他今日穿一件竹青色華紋錦緞,同色腰帶,將他略顯單瘦的身材束出幾分成熟穩重來,發被錦帶整齊束起,襯出幾絲威嚴,腳踩官靴,整個人看上去倒是有幾分成熟男人的韻味。
說是來提親,卻兩手空空,即沒禮物也沒媒人,可真看得起她!
玉綰眸中一利,下巴輕抬,嘲弄問︰「你憑什麼?」
難道以為你現在當了鎮守就了不起了,還是把她玉綰當成街邊貨,隨手就可以提回家去?
「我現在是靈仙鎮的鎮守了,我可以讓你過上好日子,只要你嫁給我,我一定不會讓你再拋頭露面,讓你在家里賞賞花,看看書,過清靜的舒心日子。」吳俊輝臉上有一絲驕傲,背脊挺直,雖是說著討好的話,卻似在炫耀自己的能耐。
玉綰嘴角一勾,盡顯譏誚︰「難道鎮守大人不知道,我自己便可以讓自己過上好日子,我喜歡拋頭露面,我不喜過賞花看書被困牢籠的日子?」
吳俊輝一愣,而後再道︰「我爹說,女人就該在家相夫教子,不能拋頭露面。」
錦衣見不得別人在玉綰面前神氣,大聲回道︰「我家小姐又不是一般的女人,你那麼听你爹的,你娶你爹去呀!」
「沒錯!」橙衫也氣道。
玉綰給錦衣點了個贊,這話說得太好了!
吳俊輝黑了臉,看向錦衣一身官腔道︰「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不成體統!」
錦衣正欲再答,玉綰搶先回道︰「你若在這擺鎮守大人的譜,就請你快些走開,不要擋了我的店門,我還要做生意,若你是來提親,我就告訴你,我不喜歡你,別說現在年齡還小,就算到了出閣之期,亦不會嫁你,此事不準再提,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說罷帶著錦衣橙衫快步進去,懶得搭理你。
吳俊輝身子顫抖,先前的驕傲已不見分毫,背脊也不復挺拔,心灰意冷,垂頭喪氣地默默地……走了。
一眾百姓詫異萬分,玉綰竟然如此不給吳俊輝面子,直言拒絕,意氣風發的吳小鎮守,受如此打擊,還能再意氣,再風發嗎?
錦衣橙衫放下心來,小姐對別的男人如此絕情果斷,她們不用為公子擔心了。
轉念又想到,小姐和公子是父女,小姐若嫁人,公子才會成親,這不是好事嗎?為什麼她們會為公子緊張呢?
自此以後,吳俊輝再未出現在玉綰面前,而靈仙鎮的大改革也終于消停了,街上再沒有衙差大呼小叫地嚷著要處罰這個處罰那個,百姓提著的心慢慢松懈了下來,但養成的好習慣還是繼續保持著。
莫寒風從寒涼村回來,听說吳俊輝提親被玉綰拒絕一事後,心頭一酸,而後又暗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只是對玉綰比以前更加疼惜憐愛。
轉眼,夏走秋來,玉綰又忙著研制秋天的補水防燥產品,每天忙碌不堪,累卻充實著,時間悄悄在她指逢流逝。
而莫寒風存進滿堂錢莊的銀子,也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馬上就要超過董千那凍封的家產,成為靈仙鎮的首富。
深秋的夜,天空星子零碎,烏雲灰蒙蒙地遮擋住了大半邊夜空,北風呼呼地刮著,小院里的樹枝沙沙作響,一地枯黃落葉。
莫寒風給玉綰做了煎餅果子吃,玉綰有一次無意中和橙衫聊天時提到過,莫寒風不知道從哪里得來的配方,竟做得和現代的一模一樣。
玉綰後知後覺,感情這煎餅果子是古代流傳下去的。
莫寒風用匕首給玉綰把煎餅果子切分成一小塊一小塊,拿筷子夾著吃。
「味道怎麼樣?」夾了一塊喂到玉綰嘴里,莫寒風期待地問。
玉綰眸中一亮︰「很美味,竟比我吃過的還要美味。」
莫寒風這手藝真不錯,要是哪天她不做美容了,莫寒風也不行醫了,就讓莫寒風推個小車,在路邊叫賣……呵呵,那畫面真有趣。
「是嗎?」莫寒風半信半疑,夾了一塊吃︰「嗯,是還不錯,小綰,你什麼時候吃過這餅子?」
玉綰眸子轉了轉道︰「有次在秋老板那吃的。」
「哦。」莫寒風深信不疑,繼續喂玉綰吃。
玉綰抬嘴正欲接下,小月復襲來一陣痛意,她眉頭一皺,趕緊捂住小月復,佝下背去。
「小綰,你怎麼了?」莫寒風啪地一聲放下筷子,緊張問道,難道這餅子不干淨?吃壞小綰肚子了?
玉綰朝他擺手,表示沒事︰「興是這石凳子太涼,肚子有點疼,我去趟茅廁。」說罷站起來轉身而去。
「小綰!?」莫寒風驚慌叫住她。
玉綰捂著肚子轉身問他︰「怎麼了?」很急呀,會拉在身上的!
「你身上怎麼有血?」莫寒風豁然起身,指著她身後。
玉綰一驚,血?
趕緊扯過裙子一看,果然見得白裙被染紅了一大塊,她心中咯 一下,這才感覺到下面有點粘粘的,完了!
莫寒風一陣風似地刮到玉綰身邊,一把抱起她往房間里沖︰「趕緊讓爹看看,是不是受傷了?」沒見她撞到也沒被利器割到,怎麼會流那麼多血?
玉綰哭笑不得,掙扎著要下去︰「我沒受傷,我去趟廁所就沒事了。」
「怎麼會沒事,都流血了。」莫寒風不放,推門而入,將她放在床上,伸手去解她的腰帶。
玉綰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道︰「我真沒受傷,是來……葵水。」小臉不由得紅了,雖然在現代活了三十年,讓她將這種事和一個沒成親的男人說,還真是……難為情。
而且也不能怪她沒察覺,在這個地方待久了,一直以為十五歲才會來月事,沒想到這具身體沒到十四歲就來了,不過她現代也是十三歲來的。
莫寒風愣了愣,而後想到什麼,臉唰地一下也紅了,趕緊收回手轉身,結巴道︰「小、小綰,對、對不起,爹、爹以為你、你……」最後實在不好意思說下去,慌亂跑了。
身為大夫,他是知道一些這方面的事情的,只是一遇到小綰的事,他就慌了神,沒往那方面想,這才鬧了個大笑話。
他心中百感交集,他的小綰終于長大了!
玉綰見到莫寒風那落荒而逃的模樣,甚覺好笑,這一刻卻顧不得笑了,趕緊拿了玉扣紙去了茅房。
少女的初潮之夜,玉綰的肚子痛得死去活來,她覺得,比肖學海將她一槍爆頭時還要痛,不止是月復部一陣陣地痛,連帶著腰、大腿也酸漲無力,這種感覺比死還難受。
莫寒風在隔壁听到玉綰不停地翻身,顧不得什麼破門而入。
見玉綰滿頭大汗,一臉慘白地縮在被子里,卷成蝦米狀,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也暗淡無關,他一把握住玉綰的手,竟是冰冷刺骨。
心似被人狠狠扎了一下,他趕緊把錦衣橙衫叫起來燒熱水,而他則取了銀針,扎玉綰的合谷穴,太沖穴給她止痛。
玉綰的痛意慢慢緩解,全身也逐漸疲軟無力起來,興是痛得太久,這一刻實在累得不行。
錦衣橙衫燒了熱水端進玉綰房間,見玉綰一臉憔悴虛弱,心頭大驚,正要問怎麼了,被莫寒風一個眼神阻了,小綰剛睡著,不能吵醒她。
她們只好放下熱水,輕步走了出去。
莫寒風打濕棉帕,給玉綰擦拭身上的汗水,發現她頭發衣服全都汗濕了,只得叫錦衣橙衫進來,給她換了衣衫。
兩個丫頭這才知道,玉綰是來了葵水,而且月復疼,相較于來葵水毫無感覺的她們,見玉綰要受這樣的折磨,心里疼惜不已,一晚上都守在門外不敢去睡,等著莫寒風的吩咐。
莫寒風則在床邊守了她一夜,不停地給她擦汗,按揉小月復,直到天亮時分,才撐不住爬在床邊睡著了。
翌日,玉綰醒來,看到莫寒風握著她的手睡在床邊,心中頓時一暖。
她本不想叫醒他,照顧了她一夜,一定累壞了,讓他再睡一會兒。
而莫寒風卻似知道她醒了,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緊張問道︰「小綰,你覺得怎麼樣?」
「我沒事了,你回去睡吧!」玉綰扯出一抹虛弱的笑容勸慰道。
前世,她從沒承受過這種痛苦,沒想到竟如此折磨,這具身體大冬天掉進了冰窟窿里,應是受了極寒,所以來月事時才會痛成這樣。
莫寒風大松了口氣,給她掖了掖被角道,疼惜道︰「我已經讓錦衣去煮紅豆粥,紅豆是補血的,等會便會端過來,也讓橙衫燒了熱水,你要不要沐浴?」
昨天晚上小綰一直冒冷汗,他又不敢給她掀被子,所以捂得身上都汗濕了,雖換了幾次衣衫,但身上應是粘呼呼的,一定不舒服。
沒想到莫寒風為她想得這麼周全,她點了點頭道︰「我先沐浴,再喝粥,你去休息。」聲音軟軟的,盡顯無力。
莫寒風不想讓她擔心自己,將她的小手放進被子里,給她掖好被角,然後出去叫橙衫進來伺候她,他回了房間。
至此以後,莫寒風特意買了這方面的醫書回來研究,每次玉綰月事將至,都提前做了準備,比如不吃生冷辛辣的食物,多喝姜茶,晚上睡覺前用熱水泡腳……
竟讓玉綰的月復痛減輕了不少。
玉綰心中塞滿了感動,世上有哪個父親能對女兒如此呵護?
秋老虎燒了將近半月後,天氣徹底涼了下來,秋高氣爽,落葉紛飛,滿地菊花嬌艷盛開。
玉綰用新買的茶具給莫寒風泡雨前龍井,吃菊花香酪酥,別有一番風味。
在現代,她一有空便會泡茶喝,穿越過來後,先是沒條件,後來做生意太忙,便一直沒重拾這個愛好。
近日生意有些清淡,不知是天氣冷了人們少出門,還是靈仙鎮已經快被她榨干了?來買面藥的大部分都是外地人,而靈仙鎮本地方的人卻少了許多。
她閑著沒事,便買了一套茶具回來,一有空便泡茶給莫寒風喝。
充洗茶具,投茶,沖茶,倒茶,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莫寒風看得入神,滿臉溫柔笑容。
「你們也坐。」玉綰對站著看呆了的橙衫錦衣道。
兩個丫頭歡快應道︰「謝小姐。」
玉綰將茶杯遞到他們手中,方才自己輕捻了一杯細細品著,剛泡出來的茶有些燙,卻最香濃。
突然想到一事,玉綰問橙衫︰「听說靈仙鎮有兩大財主,我只知邱百萬,還有一個是誰?」
「還有一個叫董千,幾年前離開了靈仙鎮,至今未回來。」橙衫答道。
玉綰問︰「他為什麼離開靈仙鎮,是出去做生意了?」
「不知道,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離開,听說他還有個未婚妻叫聶珊珊,本來決定要成親,婚期都公布了,突然之間董千和他的未婚妻便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莫寒風猜測道︰「難道是女方家中不同意他們成親,所以兩人私奔了?」
「董千是靈仙鎮的大財主,听說比邱百萬還有錢,而且人長得一表人才,對聶珊珊疼愛有加,我想沒有父母會反對女兒嫁給這樣的男人吧?」橙衫道。
玉綰邊品茶邊想,這事透著古怪,成親在即,小倆口突然離開,不知去向,難道這兩人已被人暗殺了?
「請問,誰是玉綰姑娘?」突然傳來一道沉悶的聲音,將玉綰驚了一跳,手中一抖,茶水灑了出來,燙得她下意識地松了手,杯子啪地一聲落地而碎。
莫寒風臉色大變,趕緊起身拉起玉綰的手察看,只見她白女敕的手指都燙紅了,他心疼不已,對錦衣急道︰「去取我的藥箱來。」
錦衣嘩地起身一陣風似地跑去了後院,很快提了藥箱出來,橙衫趕緊接過打開。
莫寒風取出燙傷藥,一邊吹著玉綰的手指一邊給她抹藥,而後緊張問道︰「痛嗎?」
玉綰搖頭︰「茶水已經不是很燙,我沒事。」
那茶雖是剛泡的,今日溫度低,熱量散的快,應該也就只有五六十度,只不過她的手指太白女敕,所以才會燙紅,而莫寒風又太緊張她,弄得她都覺得自己傷得很重似的。
她膽子一向很大,一般不會被嚇到,剛剛完全是因為她正在聯想殺人的畫面,突然听到那道沉悶嘶啞的聲音,腦子短路了。
莫寒風再給她吹了吹手指,方才讓錦衣收了藥箱。
錦衣橙衫松了口氣,趕緊一個收藥箱,一個收拾碎片。
玉綰朝那道將她嚇得摔了茶杯的聲音的方向看去。
只見門口站著一對愣住的男女,興是為嚇著她引來這麼大的轟動而吃驚。
男的三十歲左右,長得豐韻俊逸,著一襲藏青色暗紋錦緞袍子,錦帶束腰,腳穿暗紋錦靴,說不出的穩重成熟。
玉綰將他從頭掃到腳,估計他應該有一米九左右,這身高,可以進國家藍球隊呀!
他旁邊的女子,高挑縴瘦,穿一件大袖蔥綠色錦衫,袖口繡著點點梅花,下面一條素色百褶裙,搭著繡花鞋,很美很動人。
但她戴著面紗,看不到長相,只見得滿頭烏黑長發,梳著少女髻,長長垂在胸前,兩彎柳葉眉,一雙眸子透著長途跋涉的疲累。
照這衣著打扮來看,因是未出嫁的芳華女子,且兩人的衣料皆為上等,必是出身大戶,卻十分眼生,大概又是外地來的。
玉綰站起身,向前一步問道︰「你們是?」
清泉相撞般悅耳的聲音,將兩個呆住的人拉回現實。
男子看到玉綰,眸中閃過一絲驚艷,卻未過多表露情緒,抱拳一禮,嘶啞回道︰「在下董千。」
------題外話------
月痛的妹子,撫模一個,祝都能找到一個這樣的男人疼惜。祝月月不痛。
感謝親,醉上伶人找小倌zz畫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