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昀听狼羨說完,心里竟是一陣後怕。這其中只要有一個差池,恐怕亓笙的命就保不住了。他忍不住有些怨狼淵,若不是他想潛入虎族,也不會給亓笙招來麻煩,可回頭再想想,若狼淵沒有去過虎族,照單遠那樣有心機的人,遲早也會發現亓笙的問題。到時候或許亓笙就這麼死在虎族城里,也沒人知道,更沒人救得了。
于是景昀又有些慶幸,幸好去得人是狼淵。
「亓笙長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了。」狼羨勸他,「就和幾年前你也是個倔脾氣的小鬼一樣,誰說都不听,那時候龍翎又拿你如何了?有將你關在龍族嗎?」
景昀沒答話,沉默半響,點頭,「我知道了,我會跟亓笙好好談一談。」
狼羨起身,「這樣才對嗎,你既然將他當做親弟弟般照顧,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的。」
他說著伸手戳了戳景昀的額頭,見景昀茫然捂著腦袋看他,笑道︰「你這模樣到也比幾年前可愛不少,就別拿出一副長輩的樣子教訓亓笙了。」
景昀頓了頓,看他,「之前你說我和以前不同了……是什麼意思?」
他知道這幾人都認識失憶前的他,在龍族時龍翎雖也常常跟自己講以前的事,可自己始終想不起什麼來,或許從其他人口中听听自己的過往,能有所不同?
狼羨模了模下巴,「恩……以前的你雖然表面看上去溫溫和和的,但其實心硬得要命。」
「心……硬?」
「你對你自己要做的事十分堅持。」狼羨道︰「雖然不知道你究竟想知道什麼,但你身上有一股沖勁,一股……就是死也對想知道的事不會放手的感覺。讓人會覺得很可怕。」
景昀愣住了。他覺得這和龍翎口中形容的自己完全不一樣。
龍翎總是說自己 脾氣,也不听話,但听話的時候很可愛,也很為人著想。他總說自己很溫柔,對珍惜的人十倍百倍的好,愛恨分明。
可听狼羨說起來,好像龍翎對自己的形容全都……太過委婉了?
「也不是說那是壞事。」狼羨看他愣愣地,模了模他的頭,道︰「你只是對一些事太執著了,執著不是壞事,可若是忘記了本心,最終傷害的只會是自己。」
景昀似懂非懂,想了想問︰「我以前……很堅決嗎?」
失憶之後他常常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做什麼,也時常找不準自己的位置。
一個人從小到大的經驗、經歷會教給人如何去成長,去選擇的方法。可當他忘記了這些,他面對所有的事情時只會茫然,然後下意識地去听從別人的指揮,下意識地去從別人的眼中尋找自己的位置。
這也就成了這些年來龍翎說什麼他便會听什麼,只有一次他違反了龍翎命令,那便是龍翎堅持要出龍城,而他則始終反對。
雖然最終龍翎還是走了,他竟也選擇了一氣之下離開了龍城。
這是他作為景昀,失憶後的景昀第一次自己選擇的事——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冥冥中仿佛有誰告訴他,不能只是等著龍翎回來,他必須走出去,必須親自去。
去什麼地方?
他不知道,「來找我」的聲音听得多了,他漸漸習慣了忽視神秘人。有時候強迫自己去想,去找沒什麼用處,如果真的會遇見,那麼該遇見的時候,自然也就遇見了。
狼羨看他有些茫然的眼神,點頭,「你很堅決,對自己決定的事他人說什麼都是無用的。我總覺得……你好像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該去哪里,要找什麼東西,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景昀皺起眉,點了點頭,「可我現在……不知道我要去哪里,要找什麼東西。」
他想起夢中看到的影子,遲疑了一下,「你……和那個主教聯系的如何?」
「聯系不到。」狼羨無奈地笑了一下,伸手模了模自己的心髒,「這兩年我的能力有些失去控制了,雖然還能撐一下,但……總覺得撐不了多久了。」
景昀一下緊張起來,伸手,「給我手,我幫你看看。」
狼羨笑起來,「喲,還會給人看病了?哪兒學來的?」
景昀一把拉過他的手,狼羨笑笑也不掙扎,景昀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再睜開時眼里盛滿了擔憂。
「脈象紊亂,你……這事你跟別人說過嗎?」
「只跟狼淵說過,畢竟他是族長,我得告訴他我身體的情況,否則在一些事上他也不好下決斷。」
景昀道︰「只要盡快找到主教,一定能拿到解藥的。」
「無妨。」狼羨似乎看得挺開,「這身體還能撐到打敗鹿族和鷹族,你們家族長也很厲害,下手快狠準,眼下鹿族已經快失守了。」
景昀沉默不語,狼羨見他憂心忡忡,模了模他的頭,「你別這麼擔心,我反而不習慣。要知道你最初遇見我和狼淵的時候,那表情恨不得吃了我們。」
「是嗎?」景昀第一次听說,有些吃驚,「為什麼?」
「呃……」狼羨想起當時的緣由,模了模鼻子,「原因不重要。」
景昀︰「……」
等用過晚膳,狼淵又和景昀單獨聊了聊,這兩人平日沒什麼好說的,結果話題盡圍著亓笙打轉了。
景昀突然說︰「狼族族長以後是要娶妻生子的。」
狼淵一頓。
「我們亓笙還有兩年成年,到時候家里也會給他找個好姑娘。其實,彌部落的小公主從小就很喜歡他,我想,或許這是一段好姻緣。」
狼淵大概是第一次听說這事,眉頭皺了起來,「他有婚約?」
「不算婚約,不過前兩年彌部落的人派信使來說起過這件事。」
景昀抬頭看他,「族長怎麼想呢?」
「……」狼淵看向遠處,「那得問他自己,如果他喜歡那個公主……我自當祝福。」
景昀勾起嘴角,心里也是松了口氣。不是他想做這個惡人,而是狼族族長娶妻的規矩與龍族並不同,他們看重血統,也極其看重後代。亓笙若是真的跟了這位族長,或許……苦難才剛剛開始。
他希望亓笙一直都那麼天真快樂,最好永遠也不要有煩心之事才好。
既然狼淵能說得動,就說明這兩人之間的牽絆遠沒有自己想得那麼深,一切就還來得及。
只是他還沒想完,狼淵又慢吞吞地開口了。
「不過祝福歸祝福,卻不見得我會答應他娶別人。」
景昀一愣,抬眸卻對上狼淵沉得很深的眼楮。
「我狼族從前就有規矩,狼王的主人只能有一個,就是我狼族族長。如今灰影認可的人是亓笙,我總不能將狼族之位讓給他,那我只有娶了他。」
景昀皺起眉,「族長,請三思。」
「早在遇見他的時候,我就三思過了。」狼淵道︰「灰影和他的關系很好,我從沒見過狼王親近狼族以外的人,這也算是命中注定吧。這是我的狼王為我選擇的姻緣,我自當遵守。當然……我自己也是心甘情願。」
景昀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就听旁邊砰一聲。
二人轉頭看去,就見草叢里亓笙低低哎喲了一聲,竟是因為太過慌張腦袋撞到了樹干上,然後腳下一個趔趄,從躲藏的地方摔了出來。
景昀看著他滿臉通紅的樣子,心里嘆了口氣。
狼淵眼底帶了些笑意,伸手拉他,「躲在這里干什麼?」
「我……我……」亓笙不敢看他,忙著將手抽回來,結結巴巴道︰「我只是好奇你們說什麼,我、我提摩哥這麼瘦弱,萬一被你欺負了怎麼辦?」
「我會欺負他?」狼淵眼神高深莫測。
亓笙耳朵更紅,連手指都紅了起來,大聲道︰「我就這麼說說而已,你、你當真啊?那個、那個什麼,我先走了!!!」
說完撒丫子跑沒影了。
狼淵忍不住勾起嘴角,景昀無奈,「算了,我管不了他的事,也沒資格管。」
「哪里的話。」狼淵看他,「你對他來說十分重要,所以我也會尊重你的意思。」
景昀心里別扭得很,總覺得好像什麼寶貝要被人搶去了一般。這讓他現在十分不想看到狼淵的臉,干脆道︰「我想回房休息了,告辭。」
狼淵做了個請的動作,隔了會兒又道︰「看好戲?」
空無一人的上方傳來笑聲,「丑媳婦總要見公婆,你這也是豁出去了。」
狼淵哼了一聲,高高的樹干上就落下一個人來。
狼羨笑道︰「我真是看了一出好戲!你是沒瞧見,亓笙那小鬼听到你說要娶的時候,整個人的表情……噗哈哈哈哈!」
狼淵忍了忍,沒忍住。光是想象,他都能想出那小鬼傻兮兮的表情。
揉了揉額頭,他無奈道︰「這回是嚇著他了。」
「沒事,那小子早就對你有意思了,這回不知道樂成什麼樣子。」狼羨拍拍胸口,「相信我,我看人沒看錯過。」
「哦?」狼淵看他一眼,「那你當初怎麼沒看出景昀是……」
「噓!」狼羨趕緊捂他嘴巴,左右看看,才神秘兮兮道︰「他那麼小,誰猜得到啊?不過我今天注意看過了,他手腕上的火曜石……確實出問題了。」
「嚴重嗎?」狼淵臉色嚴肅下來。
「我看不出嚴重不嚴重。」狼羨搖頭,「但既已出了事,嚴重不嚴重反而不重要了。」
「看好他。」狼淵雙手負于背後,面沉如水,「絕不能讓預言里的事發生。」
狼羨沉著應道︰「是。」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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