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伙,其真正的修為,究竟已經達到了何種境界?
「穿月手上」官如兒凝眉細看了好一陣,卻終究還是看不出來。也難怪,就連東方大人這樣的罕世強者,都看不出白落夜的深淺,故而被驚退,她在級別上差了對方一籌,自然就更加看之不出了。
白落夜被」穿月手上」官如兒這樣盯著看著,任是再為皮厚,也感覺有些不好意思。當下,便朝之露出淡然一笑,將手中的偷天換日遞還給她,說道︰「夕顏莊主,偷天弓,換日箭,現在物歸原主。這次你可真要藏好了,我看東方大人那家伙對此物心存忌慮,必然還會想其他方法來奪這件神器的。」
「穿月手上」官如兒接過神器,臉上居然露出了從未有過的微笑,道︰「我看這都不盡然,現在,東方大人心中所存的最大忌慮,並不是這件神器,而是你這個人了!」
「穿月手上」官如兒說得沒錯,此時此刻,讓東方大人心存忌慮的,反倒不是那件具有摧天毀地之能的偷天換日。而是白落夜這樣一位「隨隨便便」便可以拉開神弓的人!
宏大連听聞東方大人描述此番潛入廣寒仙莊的經歷,滿目驚異之意,卻是如同親臨其境一般。同樣,做為位居天位的蓋世強者,他實在難以想象,為何以白落夜這樣一個實力如此之弱的人,竟然能拉開上古神弓!
「仙君打算如何處理此事?」宏大連沉聲問道。
東方大人也是同樣的沉容鎖色道︰「我已以心靈通慧之術,將此事向神君做了匯報。」
宏大連聞言,立時面現憂色,愁聲說道︰「神君正率大軍,
陷身于同方君別的激戰之中,恐怕一時是抽身不開。」
東方大人輕嘆一息,神色有些頹廢地道︰「方君別仗著風流水閣的天險地勢,以及天玄宗,聖劍道二派的外援之力,堅守不出,與我天府形成拉鋸戰局。神君雖是無法抽身而來,卻知白落夜此人萬不可留。所以,已經就此事知會了誅魂師。誅魂師派出其手下四**神之一的榮天達摩,正向這里趕來,助我們一臂之力。」
「誅魂師!」宏大連突聞此名,不覺大吃一驚,惑然疾呼道︰「這個誅魂師,莫非就是傳言中隱藏在神君身後的神秘人物?」
東方大人點點頭,忽而又搖了搖頭,面現彷徨之色,嘆道︰「神君身後,隱藏的能人不少。宏兄,我們做為臣下的,只能盡職盡責地按照神君的指令行事。有些事,神君不願讓我們知道,我們也最好不要知道為好!」
宏大連本來對這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誅魂師很好奇,不過在听聞東方大人之言,不覺感到心頭一震。再想到了神君的可怕之處,終究覺得智者的明哲保身之術,其一便是在該糊涂的時候,就不要故作清醒。
就如同東方大人一般,這樣一個足以叱 一方風雲的大梟雄,在魔煉封魔面前,依然能保持住應有的尺度。
他心領神悟,不再探尋這個神秘誅魂師的訊息。而是在經過一番短暫地沉默之後,又問道︰「仙君,那眼下,我們該做些什麼?」
「等!」東方大人面無表情,沉聲說道︰「眼下,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將廣寒仙莊團團圍住,然後,再靜候誅魂師的到來!」
廣寒仙莊之內,因為白落夜露出的這一手驚人表現,使莊內所有人對他的看法,都產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特別是」穿月手上」官如兒,在看到白落夜竟能拉開偷天神弓之時,芳心之中,更是又驚又喜。
驚得是,千萬年來,除了廣寒仙莊歷代莊主之外,沒有一個外人能夠拉開此弓。而白落夜,竟然能夠生生地將神弓拉成一個滿月,這是何等的強力!
而更令她感覺喜悅兼之羞澀的是,廣寒仙莊歷來都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這便是︰廣寒仙莊不阻止男女相戀並通婚。但是,廣寒仙莊弟子所要找的配偶,男的必須要會使箭,女的必須要跳舞。這樣,才有資格成為廣寒仙莊眾弟子所公認。
使箭和跳舞都不是難事,一般男女只要稍加學習便能熟練掌握。
然而,這條不成文規矩中,對莊主的要求,卻是高得有些離譜!
廣寒仙莊的每一屆莊主,無論男女,都必須要通悉使用偷天換日與蹁躚羽衣兩大神器。規矩雖不干涉莊主的婚姻自由,但是,既然普通的弟子擇偶都要如此條件。那麼,莊主若想要決定自己的婚姻,所要找的配偶,男的必須能拉開偷天神弓。而女子,則必須身穿蹁躚羽衣,跳上一支優美的舞曲。這樣,才能得到全莊上下的認可。
數千年來,已很少有年輕的男子,能夠拉得開偷天神弓。這樣的結局,無形中已造成了很多屆年輕女莊主,為此而獨身,抱憾終生。
「穿月手上」官如兒自然知道,在沒有本門心法的輔助下,絕對沒有一個外人能夠輕易拉開神弓。所以,在繼任莊主之位後,她心中對愛情與婚姻的追求,也似是于無形中被抹殺了!她終日郁郁寡歡,並不認為自己取得了莊主之位而慶幸。反而,由此想到將無人能拉開此弓,而導致自己終生獨身。這種痛苦,又是如她這樣一個妙齡女子所能承受的。
她也曾幻想有人能夠創造奇跡,拉開此弓,哪怕對方是個其貌不揚的窮小子,這樣,自己也能感到有希望。然而,最終的事實,只能證明,這些希望,終究只是一個個美麗的肥皂泡而已。
她陷于種種心靈地禁制之中,認為憑此一生,再無心中所想的白馬王子來解救自己逃出桎梏。所以,她那顆本性狂熱的心,也漸漸地冷卻了下來。漸漸地,沉澱下來的,不僅僅是她的一顆心,她的整個人,都仿如被圍困在重重的堅冰之中。雖然看似如此美艷,卻是如同冰山一般地不可觸踫。
而今,就當她快要陷入無助地深淵之時,白落夜,這個她本來毫不在意的小子,竟然拉開了神弓,更拉開了她久閉的心扉,讓她看到了無盡的光明與希望!
她不明白,在這光明與希望之後,有沒有情感。但她卻願意為此去嘗試!
白落夜,這個討厭的家伙,雖然看上去貌不驚人,卻能夠為之帶來一次次地驚喜與幸運。僅憑此點,」穿月手上」官如兒便能確定,這是上蒼為她與白落夜之間,早已牽好的難解之緣。
所以,在」穿月手上」官如兒的一再強留下,白落夜等三人答應留在仙莊之內,與他們共御外敵。而且,為了整個廣寒仙莊的安全考慮,」穿月手上」官如兒緊急召開了一個高層會議,她提議將偷天換日暫時借由白落夜保管,並將如何駕御神弓的技巧告知于他,以防在東方大人大舉入侵時,由白落夜持弓抵擋。
眾長老本來並不同意如此決定,認為白落夜雖然能拉開神弓,但終究是個外人,沒有資格使用偷天神弓。除非,他答應入贅廣寒仙莊,娶莊主」穿月手上」官如兒為妻,成為廣寒仙莊的半個主人,這樣才有資格動用後羿巨神所留下的上古神器。
「穿月手上」官如兒聞此提議,心中大感愜意。然而,她終究是個內斂的女子,卻並沒有將心中的喜悅表達出來。
有精明的長老見」穿月手上」官如兒沒有反對,而且神情中還隱露欣喜之色,立即會意,便開始張羅著將這個「好消息」知會白落夜。
在他們看來,對于白落夜來說,這絕對是個天上掉下來的大好消息。」穿月手上」官如兒貴為一莊之主,修為高深,而且年輕貌美。天下間,對她心存覬覦的名門子弟,王公貴族,也不知有多少。
但這冷美人根本就是不屑一顧。而今,難得」穿月手上」官如兒對白落夜有意。而且,白落夜這小子雖然看上去稀松平常,但能拉開神弓,這足以證明他還有些能耐。這樣的人才,能夠成為他們的半個主人,他們也不會有任何不妥之處。
于是,眾長老略一商量,決定找個恰當的時機,將此事向白落夜提出,以促成這樁天賜的良緣。
白落夜,上官方寒,紅靈兒三人在廣寒仙莊內小住了幾日,受到了廣寒仙莊上上下下的禮待,本來想著幫助廣寒仙莊度過此次難關,擊敗了東方大人後再走。卻是沒有想到,經過上次一挫,東方大人竟然一直避而不戰。只命令軍士將廣寒仙莊通往外界的路全部堵死,封閉了廣寒仙莊向外界求援的一切通道。
白落夜心中大感焦急,他此番重回人間,自覺責任重大,他要將魔域與人間的通道已經打開這一事實,告知于人間各派。還要趕往醫仙島去解救師門之困。而更重要的是,他要聯合人間正道,阻止魔煉封魔的稱霸之舉。
如此之巨的重擔,壓在他一個弱質少年的身上,他確實感覺有些吐不過氣來。然而,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他完全沒有理由推辭自己做為七脈聖體萬年傳承之人,所應當承受的責任!
不錯,前途再難,他也要咬牙堅持下來。
這便是他白落夜的個性,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
然而,白落夜雖有不懼天府惡勢的堅強信念,卻並沒有洞察天下的先機。實在猜不透東方大人到底是葫蘆里賣得什麼藥,先前還一副氣勢洶洶,勢在必得的架式,現如今,卻完全銷聲匿跡了。
莫非他有什麼更大的圖謀不成?
白落夜雖然沒有洞測東方大人心中所想的能力,但上官方寒做為煉魂師的後人,卻有部分這樣的能力。幾十年前,也正是他用預言術,測知了若干年後,一個新的七脈聖體傳承之人將會現世,並且堅信他能夠摧毀天府。而今,值此非常時刻,他不得不再次使用其預言之術,來探查東方大人龜縮不出的真正原因。
這種可以洞察先機的預言之術,十分消耗靈力。更因為預言術違逆天道,一輪預測下來,對施法者的陽壽,更是大有折損。所以,上官方寒雖然從先祖煉魂師所遺的秘法中學得了這項奇術,一生之中,除了預測到白落夜正是繼九天神帝之後的七脈聖體傳承之外,卻是並沒有使用過幾次。
而今,面對如此令人難解的危局,萬不得已之下,他必須要再度動用這種預言之術。探一探東方大人下一步,究竟要采取何種詭計。
听聞上官方寒將動用預言之術,去探測東方大人下一步的行動方案。白落夜對此毫無異議,所謂「知已知彼,百戰不殆」,與其在這里胡亂猜測,不如主動出擊。以靈術探知東方大人的真實打算,這樣,在面對他下一次的瘋狂進攻之時,大家也好早做防備。
上官方寒也不遲疑,說到即做。開始御起靈力,施展預言之術。
白落夜與紅靈兒對視一眼,便靜坐于一旁觀看。他倆都未曾親睹這種神奇地預測佔卜之術,大感好奇之下,四只眼楮都一眨不眨盯著上官方寒看,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
上官方寒所施展的這種預言之術,則完全有別于一般神棍的佔卜術。而是以內功靈法,輔以腦力與心術的計算,推測,根本就無須任何道具。
他如老僧入定般,于明月光影之下打坐。而後又緩緩伸出右手食指于嘴前,咬破手指之後,竟于身前的地上,以品字形滴了三滴血。
潔白的月華罩下,如水一般地照耀著月影之下的三個人。
白落夜以無比驚惑地眼神,一定不定地看著上官方寒滴于地上的三滴血。
說也奇怪,地面上雖全是由稀松地泥土組成。然而,三滴鮮血依序滴下,落于泥土之上,卻是依舊呈現鮮潤的液態,竟然沒有一絲向土中滲透的跡象。
而更白落夜與紅靈兒兩人感到目瞪口呆的竟是,月光潑灑而下,落定在三滴鮮潤的血滴之上。那三滴鮮血竟然似是瞬間被點活了一般,竟然順著月華光線,呈現出三道蜿蜒向上的彎曲血線。
鮮紅色的血之光線越升越高,待到升騰至一人多高時,顏色也逐漸變得清淡起來。等待到升至一丈多高時,其本來的紅色也漸漸消彌不見。顯現出的,竟然是如水蒸氣一般地透明。
白落夜與紅靈兒一時間都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所驚呆,然而,制造這一奇觀的上官方寒,卻依然是雙目緊閉地雙膝盤坐于地上,嘴中不住地念念有詞。
血線還在繼續向上蒸騰,越升越高,待到在一旁觀看的白落夜與紅靈兒需要抬頭仰望之時。卻突地發現,三道血線所蒸騰起的空間也越聚越大,並且,它們還在以不同的方向與力度,正漸漸地纏繞著,合攏著。
終于,三道血線竟然緩緩地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磨盤般大小的氣泡。
實在是太神奇了!
白落夜倒沒覺得什麼,倒是紅靈兒,還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幻景般地法術,禁不住連聲欣喜地拍手贊嘆起來。
對于紅靈兒于文靜之外偶爾所表現出的可愛與狂熱勁,白落夜倒不覺有絲毫的意外。紅靈兒雖為魔女,卻擁有一半的人類血統,其身上,自然禁不住流露出一些人類女孩子慣有的性格,這並沒有什麼值得奇怪的。
如果說,上官方寒的預言之術,只是形同于魔術一般的把戲,白落夜倒是沒有一絲興趣觀看的。但是,他很明白上官方寒,這位睿智的老者,是絕不會如此無聊的。特別是在這種情勢危關的時刻。
白落夜的雙眸,正一眨也不眨地緊盯著月影下的透明氣泡。他的表情,雖然與紅靈兒無異。然而,紅靈兒只專注于氣泡的美麗。而他,專注的是這個透明氣泡即將要向他展示的訊息。
果然,他的想法還沒有讓他期待多久,那個高懸于空中的透明氣泡內所緩緩展示出的影像,令白落夜目中的驚異之色,已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境地。
透明氣泡中所顯現出的,竟然是此前東方大人與宏大連正在說話的場景。
雖然,氣泡內顯現出的只是不太清晰的影像,聲音是絲毫傳不出一點出來的。但是,令白落夜感到驚異不已的是,他雖然明明听不到兩人的對話,卻能夠憑著口型,看懂了兩人所說的內容!
這實在是太詭異了,自己什麼時候學會了辯識口型?
這絕對是不現實的事情,自己根本就沒有學過這種技能,不可能憑空就多出了這項特技。
他轉目將疑惑地神情看向紅靈兒,發現紅靈兒的臉上,竟然也洋溢著與已無異地神情。不禁又看了看正閉目運功的上官方寒,這才徹底明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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