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為小叫化裝了幾件換洗衣服,把火車票遞到小叫化手中,千叮萬囑地,小叫化雖心里有些嫌羅嗦,但想到爺爺一直笑眯眯地給自己打點,也頗有耐心地頻頻點頭。
畢竟,爺爺女乃女乃活了幾十歲,都沒出過雙慶市範圍。女乃女乃煮了十只咸鴨蛋讓叫化裝在書包里,臨上四娃子的面包車時,女乃女乃哭了︰「造孽喲,一家人好好的偏要隔幾千里,人影子都看不到!」
小叫化心中一酸,但沒有淚水流出來,他從來沒哭過,也從不流淚。「我的叫化兒呃,我的乖孫孫啊,莫亂跑,過馬路看好車才過……」「我的心頭肉啊,我的痛痛喲……恁麼小個人兒要走幾千里路哦!……」
「黃婆婆,你莫要哭了,人家叫化兄弟獨自坐過幾回火車了,比我還能干,你擔啥子心嘛?」跑面包車的四娃子說。
「四娃子,」女乃女乃收了眼淚,「好生把你小老表送上火車喲!回來煨只老母雞請你吃!」
「好了,好了,黃婆婆呃,這點小事,哪個要吃你的雞嘛?走了……」女乃女乃話還沒說完,四娃子的車已經 出二十米開外。
震寰哪里知道,此處分手,竟成永別,此是後話,先行按下不表,敬請列位看官牢記話頭。
四娃子是黃洪舉一個隔了好幾重關系的老表的兒子,這樣論來叫化也稱他「表哥」。
小伙兒長得是一表人材,可惜家里前面三個哥哥上學用完了家里積蓄,上不起學,因此連個小學文憑也沒有,連工地上打雜老板都不要。但此人也是鄉村一個傳奇,自學識字,一本《新華字典》翻得前後兩三頁都破損不見了;識字後買一大堆「武功秘笈」在家苦研,拳腳刀槍棍棒弓箭都有一定造詣,氣功練得頭手腳均可破開三塊磚,電魚捉蛇捕野雞樣樣精通。
但三個村子里最讓四娃子尊敬的人卻是這個小他八歲的「老表」,每到假期四娃子一有空就跟定黃叫化,為啥?因為翻字典看書識字是黃叫化手把手教會了他,那是一個冬天雪後初晴的早晨,當時十四歲的四娃子堅持要跟叫化下跪拜師,剛念完小學一年級上期的小叫化說「不必」,還學說一句看電視記住的古語「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四娃子愈加敬服。
自然,作為回報,在叫化上完三年級時,四娃子武功已略窺門徑,順便教會了小叫化不少功夫,其中有項「童子功」。
所謂「童子功」四娃子介紹得頭頭是道,說是世上的女人一定不能讓他接近了咱男的,哪怕河邊洗澡給女的看到身子都會功虧一簣……那叫個玄乎。不過此番言論說了不到一個月,又拉震寰去偷看四娃子他三嫂洗澡!連說奇怪,三嫂肯定是身懷絕技,平時沒看出來,一月兌衣服,那胸肌之垂偉,估計我四娃子這輩子是練不出那兩塊肌肉了!
不過,這倆小子冥冥中感覺此事不宜外傳,便爛在了肚子里不說。平時看到四娃子三嫂,都明顯尊重多了!說不定,人家三嫂子是得到哪個門派傳承的隱世高人呢?
這一疑問,直到半年後,四娃子去網吧看了不良視頻才恍然大悟!心說,哦,原來異性差不多都是「隱世高人」呢!
且說實際兩人練習的,似乎更接近于美國人講的「童子軍」,除了武術方面,包括「彈弓硬駑,觸釣壓板,用根繩子上樹下崖,飛檐走壁……」
現在農村不缺吃的,青年人有的是時間和精力,有些估計煉得對了,有些照書本煉幾年也未見起色。比如輕功,怎麼練都還是在水上飄不起來,不過也因此讓兩人嘻嘻哈哈中模索出一身水中本領。
而黃叫化並不怎麼迷功夫,只是對氣功較有興趣,就算在私立學校熄燈上床後,還偷偷運氣吐納,至于到了何種境界,自己也說不清楚。也由于此,小身板不算強壯。
但四娃子一身所學都傾囊相授,毫無私藏。而在他就讀的私立學校,班上同學一來敬愛尊重這位埋頭念書的農村小孩,二來,平時體育課,小叫化每個項目基本都優于全班同學,在玩鬧瘋打中,雖說小叫化身板偏瘦,但吃虧上當的卻很少是他。因此,與四娃子傳授武功不無關系。當然,打架是沒打過。
且說四娃子專搞野味到城里大餐廳賣,這些年掙錢買了一輛面包車,找城里當交通局副局長的大哥托人搞了本駕照,負責起了幾個村的運輸。再也沒時間當童子軍搞野味賺錢了。
平時只要村里人一個電話,四娃子半夜都會隨叫隨到,一點沒有副局長弟弟的架子。才十九歲的後生,就蓋上一幢小樓房,小日子過得是特別有盼頭。不過每次黃叫化一回來,四娃子都會跟他親密交談,問學校學習是怎樣的,問幾千里外那個地方有些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跟四娃子在一起,小叫化感覺自己是學校老師一樣受人尊敬的人物,于是總是不厭其煩地滿足四娃子的好奇心。
雖然路況很不好,但四娃子是誰?邊睡覺都能邊開這幾條村道的超級司機!四娃子還在問個不停。「听說那晚你在屋後山頂上練功夫暈倒啦?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我們練得不對,岔氣了還是傳說中的‘走火入魔’?」老人們說三道四,纏夾不清,不過四娃子听說後,堅信一定是黃叫化半夜去山頂練功。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感覺是一件真實的大事!」小叫化這幾天一直在琢磨這事,「具體如何我相信我會找到答案的!」黃叫化以超出他年齡的語氣說道,而對于小老表言行「少年老成」這點,四娃子早已習以為常。接下來,黃叫化向四娃子簡單介紹了那夜發生的奇怪事情。
「不會吧,難道你是穿越時空來到現代的古代人?」近來看過幾部手機修真、玄幻、穿越小說的四娃子像看怪物一樣的眼光望著叫化。
四娃子一直把小叫化送到雙慶市火車站,小兄弟倆在站邊小旅館開了個標間,再去看好去靈泉市列車候車地點,便到繁華的街市上轉了一大圈。
吃了一回又麻又辣又燙的雙慶市著名火鍋,不過是街邊的那種火鍋的衍生品︰串串香!素菜葷菜,一律兩毛一串,花掉四娃子五十多元夏漢幣,吃得兩人大呼過癮,拍拍肚子,實在裝不下了,這才回到旅館。
要分別了,小哥倆話也特別多,一會兒囑咐小叫化在外要注意什麼,一會兒聊到村里的姑娘,一會兒談些武功,一會兒說些兩人上樹掏鳥窩、下河模大螃蟹的經歷……山鄉的萬千事物伴隨小叫化與四娃子成長,其間有無窮的快樂,一夜時間又哪里夠說。凌晨時分二人泛困,終于睡去。翌日手機鬧鐘響起,兩人梳洗罷,四娃子把震寰送上了火車,在站台上揮揮手,兩人眼里居然都泛起幾抹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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