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起,林如海算是將家安在了戶部,成日里帶著那些下屬們開始查往年的舊賬。
看他這樣拼命,黛玉甚是心疼,便命廚房不停地煲湯,做藥膳,替他保養身子。
林如海有時忙的忘了時辰,也會有專門的人來督促他吃飯喝湯。他無奈的同時更多的卻是欣慰。
親近之人都知道林如海有個貼心又懂事的閨女,常來林如海這兒來蹭吃蹭喝一二。
黛玉從父親的隨從那里听說了這樣的情形後,又加多了每日送往衙門里的吃食。也算是無形中讓林如海的同僚關系更為融洽了。
林如海的這場查賬雖然轟轟烈烈,可也抵擋不住如今三年一回的大比,尤其是新皇登基之後的第一次科考。
皇帝自己也意氣風發地想要提拔一批新人來對抗這些佔著茅坑的老家伙。任命了自己的老師顧大人作為主考官,至于副考官,則是上皇的人手,禮部尚書。
一個快要老掉牙的家伙,對上皇忠心耿耿,皇帝也沒什麼*子,如今一切都是妥協隱忍!
父皇如今日薄西山,而他自己才而立之年,總能等到大權在握的那一天。
二月初就,京里的天氣正是冷的能掉耳朵之際,林季陽在家人的矚目下,帶著考籃,進了貢院的大門。在這里,他要吃喝拉撒九天!想想都覺得讓他發愁。
還好自己的身子不錯,否則凍個半死都是有的。看著自己對面瑟瑟發抖的那個小子,林季陽暗自慶幸。
等試卷發下來後,林季陽先是瀏覽了一遍,就放下了。閉目沉神,想好了自己的思緒,這才開始擬月復稿。
第二日一大早,填飽了肚子之後,林季陽打開了筆筒中的試卷。他擔心自己污了卷子,將硯台放的遠遠兒的,這幅慢條斯理的模樣倒也算是考場一景。
顧大人陪著皇上巡邏考場之時,就看到了胸有成竹的林季陽。
皇帝頗有興致地問了幾句,听得他是吏部侍郎林如江的兒子,戶部尚書林如海的佷子之時,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眉頭皺了皺,然後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顧大人和林如海也算是同年了,只是林如海是風光無限的探花,而他只是二甲十六七而已。
彼時雖也嫉妒過,但因著林如海的人品風流,二人之間倒也算是有交情。
如今他的佷子應試,皇帝的心思有些難以琢磨,他本想替林如海說項兩句。但看到皇帝後面其中一位輕輕搖頭,他也壓下了到嘴邊的話。
林季陽自是不曉得剛剛路過自己的那些人中,有大人物出現,他擬好了月復稿,度量好了措辭,便一氣呵成,將心中所思所想記錄了下來。
寫好之後,又檢查了一遍措辭,有無筆誤之類的,林季陽便將卷子卷起來,放在了筆筒中。
拿出了母親做的點心,墊墊肚子,貢院也提供吃食,只是米硬的快要硌牙了,就他如今養尊處優的生活,如何能下咽?
填飽了肚子,百無聊賴的林季陽打開了厚實的衣裳,開始休息,等待下一場。
九日之後,貢院的門打開,門口圍滿了等待的人,看著刀劍閃閃的御林軍,眾人倒也不敢造次,只是不停地期許著自家親人能順利完成考試,能健康完整地走出來。
林季陽慢悠悠地收拾了東西,又輕輕松松地拎著空了許多的考籃兒,隨著人流往外走。
林家的管家帶著他的兩個小廝,抻著脖子,四處張望著。
「大爺,大爺。這兒呢!」
長福眼尖,看見了自家大爺,高聲叫道。
林季陽微微一笑,他在貢院的時候感覺還好,這會子卻覺得乏的緊。不過腦袋里卻頗為興奮。
「行了,回家吧。」
對著管家點點頭,爬上了車,
「大爺,先喝點參湯吧,暖暖身子就行。」
林季陽接過了小碗兒,兩口灌了下去。長福還想說些什麼,可是看他閉上了眼楮,也在管家嚴厲的眼神兒中閉上了嘴。
黛玉和林張氏等在二門上,听的大爺已經進了府門,急忙往外趕,至于岫玉,一早兒就等在府門口,他想去貢院接哥哥,可誰也不答應,他也只好守在門口了。
「哥哥。」
看到了剛下車的林季陽,岫玉便撲了上去。
「別擔心,我沒事兒,你哥哥可不是那弱不經風的人。」
「好。我們家去。」
林岫玉拉著哥哥的衣襟,兄弟倆並排走了進去。
至于之後的事兒,就由不得林季陽做主了,他洗漱了一番之後,吃了兩大碗熱湯面,然後在太醫把脈之後,被壓到了被窩里,勒令他休息了。
林季陽頗有幾分哭笑不得之感,他這樣強健的身子,還能有什麼問題不成。
太醫的話讓林家眾人放下了提著的心,只是有些累著了,休息休息就沒事兒了。
林季陽本來覺得自己不累,可沒想到,躺下了不一會兒,便陷入了沉睡中。
他的這一覺倒也長,第二天下午才醒。只覺得精神抖擻,不過快要餓死了也是真的。
魏紫已經嫁出去了,新提上來的二等丫頭,林季陽懶得起名字,依舊叫魏紫,伺候著林季陽洗漱之後,便端上了熬的濃稠的粥和小菜。
林季陽喝了兩碗兒就放下了,還是要去內院給父母請安,省的他們擔心。
看著兒子精神奕奕,林張氏和黛玉便放下心了,林季陽听著父親在外院兒書房,他就去了外院兒。
行禮之後,林季陽便將自己的卷子默了出來,林如江也是科考出身,自是曉得一二好壞。
「二甲沒問題,其他的麼,則要看聖意了。」
他這樣的話讓林季陽放下了有些懸著的心,雖然對自己又信心,可是父親的肯定更讓他放心些。
「等會兒帶著卷子去那邊兒府里,讓你伯父看看,還要勸著他多休息,這賬目可不是一日兩日就能查完的。我听玉兒說,他常常半夜都不眠不休的,這樣如何得了。」
「好,我記下了。」
林季陽自也曉得父親擔心什麼,便應下了。
傍晚,林季陽帶著自己的試卷兒,去了林如海府上。听著管家說,他還沒回來,在衙門。
林季陽這才覺得父親並沒有憂心過頭,伯父這般下去,能撐多久呢。
林如海看著佷子,倒也高興,一家子歡歡喜喜地吃了晚飯,便一起到了書房,看完了他的試卷,林如海的評價也是一樣。
「一甲有些懸,但是二甲妥當地沒問題。」
「我也不求要聞名天下,能進二甲,不負自己這些年的苦讀了也就罷了。」
他的心態倒也放的開,一甲二甲的差別沒那麼大,雖然也曾野心勃勃地想要考個探花,揚名天下。可如今,林家本來就已經在風口浪尖了,還是低調些為好。
三日後,貢院門前又一次地擠滿了人,今兒放榜,如何能不趕緊地來看看。
考生們將貢院附近的酒樓茶樓擠滿了,林季陽也不例外地來到了茶樓。
蘇州的舉子們集合在這兒,對他也不陌生。萬年老二其實比王石這個解元更得人心。
誰讓他父親、伯父都身居高位呢,王石看著依舊溫潤,半點兒不驕躁的林季陽,心中有些微妙。
書讀的好,可並不代表其他也好,在這考試之後,便見分曉了。
「貼榜了!」
也不知道誰的一聲高呼,讓眾位都停下了寒暄,站在窗口,向外張望。
「怎麼?季陽你也會緊張?」王石打趣道。
「唔,十年寒窗,一朝天下知。我是個俗人,自然也緊張呀!」林季陽笑著回道。
隨著越來越多的榜單貼出,林季陽看著有些緊張的快要哭出來了,苦笑一下,其實他自己也緊張,指節攥的有些發白。
「頭名,蘇州王石。」
這樣的呼聲讓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了蘇州舉子的身上,大家都想知道這個王石是個何等人物,是否三頭六臂!
「恭喜元長兄了。」
王石字元長,林季陽便拱手道。
「多謝,多謝。」
王石這會子倒是頗為謙虛,不停地向著周圍道賀之人道謝。
「大爺,大爺中了,第二!」
林季陽的小廝長安好容易才擠上來,歡天喜地地對著林季陽道。
「哦?這可好!」林季陽倒也喜笑顏開,半點兒不掩飾自己的高興。
「恭喜季陽了,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個能為的。」
這下大家都驕傲了,這會試的前兩名都是蘇州舉子,而且少年成名,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激動的。
「打發人告訴父親母親一聲兒吧。」
林季陽吩咐長安道。
「大爺放心,管家這會子怕是已經到家了。」
「那麼各位,我先走一步了。元長,你要是有空來家里坐坐。」
「好,自會上門拜訪伯父。」
林季陽回到家中時,卻發現已經熱鬧之極,單單撒的銅錢,林張氏就去準備了三個筐子,更別說什麼炮仗,煙花的了。
門口報喜的一撥一撥的,讓管家合不攏嘴了,大爺這樣的好成績,就算再出格熱鬧的慶祝又算的了什麼呢?
「我的兒,你可算是回來了,快去換了衣服,去前院兒見客吧。你大伯也在前院兒呢。」
林季陽剛踏進院子,就看到林張氏指揮著丫頭下人的不知道在收拾什麼,看到兒子,她自是高興,忙不迭地打發他換衣服去了。
「是,母親,兒子這就去。」
林季陽洗漱收拾了一番,便帶著兩個小廝去了前院兒,一路上,遇到下人們都挺著胸膛,一副甚是榮耀的樣子,嘴里念叨著喜慶的詞兒。林季陽只能不停地讓長安打賞兒。雖然不愛這樣的熱鬧,可是看著家人高興,他也不好掃興,只能忍著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想一直讓他悲劇地成為「千年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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