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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蕭琮聞聲趕來的時候,方才那個「血閣信差」已被眾人活捉了按跪在地上,而阮封屏正從藥箱里找出一丸可暫時護住心脈的丹藥,進到轎內給冷寂雲服下。
蕭琮來到轎前,只听見轎中那人一聲連著一聲地咳嗽,劇烈得似乎要將整副心肺嘔了出來。
片刻,阮封屏從轎內退出來,由人扶著重新坐回輪椅。
蕭琮心驚地看著他滿手上沾著的鮮血,聲音抖得幾乎不像是自己的︰「怎麼會這樣……」
阮封屏無言以對,他也沒有想到手執血盟令的閣主心月復竟然是他人假冒,而他帶來的「七月雪解藥」對此刻的冷寂雲來說不啻于一棵致命毒草。
他擦去了手上血跡,挫敗地搖搖頭,低聲道︰「左使毒發的時候一直喊你的名字,等到清醒了又不肯承認……對不住,事到如今,我也已經無法可施,你……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無法可施?
蕭琮愕然,什麼叫無法可施?
鮮血,毒發,續命丹藥,男人蒼白而豪無血色的面容,一切一切蛛絲馬跡,在此時此刻開始慢慢地聯系在一起。
某件蕭琮一直以來很想知道的事,仿佛就擺在了她的眼前,可是她竟然懼怕去掀開那最後一層紗,怕看到隱藏在下面的事實太過殘忍無情。
終于,伸手觸到柔軟的轎簾,一分分挑開來。
軟轎之中,冷寂雲渾身無力地半躺在角落里,仿若失去了筋骨,深青色長衫還如曾經那般好看,只是胸前整幅衣襟上滿是殷紅鮮血,紅艷艷如臘月里滿園的怒放紅梅。
蕭琮腦際一片空白,下意識想要抱住他,可是不敢動,不確定這個看起來支離破碎的人會不會一踫就散了架。
前幾日還只是略顯憔悴的男人仿佛一夜之間瘦得月兌了相,目光迷離,兩頰微微凹陷,原本精致好看的兩道長眉此時竟蒙上了一層白霜。
蕭琮把手輕放在那人臉側,才發覺他的皮膚冷得像冰,再去踫一踫他的手和身體,也都是徹骨的寒冷,好像全然沒有了生氣。
然而那人的眼皮還能撐開,嘴唇還能動,他的目光輕#**飄飄落在蕭琮身上,隱去了一絲淡淡的慌亂和欣喜。
他說︰「你來了……」
如同楚府混戰那日一般,依舊是這樣的一句話。
蕭琮看著他,猛然覺得眼楮酸痛起來,她用手掌緊緊包住那人冰涼的雙手,重復地搓弄,卻絲毫不起作用,直急得淚流滿面。
冷寂雲似乎笑了一聲,按住了她的手,蕭琮抬眼,就見到男人如冬去春歸一般的笑顏。
他吃力地伸手去抹蕭琮臉上的淚,蕭琮心里一酸,捉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那只手冷得幾乎要把她也凍成冰,可是這樣很好,就這樣很好。
冷寂雲被她鬧得心里難過,眼中水光盈盈,卻終究忍住了。
「是我錯了,我總是騙你……可是上天仍然待我不薄,能再看到你,我沒有遺憾了……」
這是第一次,听到男人說自己錯了,也是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那些一直被他藏住的感情,歉意,慶幸,無奈,不舍,以及滿滿的柔情。《》
蕭琮猛地捂住嘴,眼淚簌簌滾落,為什麼要到了這個時候,你才肯讓我知道!
冷寂雲忽地哆嗦了一下,看著她說︰「蕭琮,真冷……」
蕭琮心底刺痛,連忙坐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將人整個圈進懷里,側臉貼著側臉,嘴里語無倫次地︰「不冷了,我抱著你,我一直抱著你,在你身邊……」
「多久?」冷寂雲深深地埋首在她懷里,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變成一塊冰。
蕭琮輕輕慢慢地吻他脖頸︰「永遠
冷寂雲一愣,眼淚滑落下來,忽而側過臉,嘴唇與蕭琮的踫在一起。
蕭琮從沒見他這般主動,只覺他的樣子美得動人,舌尖刷過男人的唇齒間,他便啟唇迎她進去,像是化作了兩根紅線,終于被月老牽在一起,抵死交纏。
冷寂雲的臉色似乎不再像方才那麼蒼白,有了一點紅潤,雙手被蕭琮輕按住,緊緊相扣。
「我後悔了,原本想讓你回到你該有的生活中去,可是被你怨恨的感覺太難受……蕭琮,我就要死了,有些話不能不說……其實在我的心里,早已經為你留了位……一直……等你來……」
男人完全地靠進身後溫暖的胸膛,才發現自己的心可以這樣地被另一個人填滿。
蕭琮憐惜地擁住他,抽出一只手一下下順著男人絲緞一樣的長發,細碎的吻落在他的發頂。
從未像現在這般痛恨自己,她的信任和包容給了很多人,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卻唯獨不曾真正給予這個倔強到令人心疼的男人。
「如果我知道是這樣,我不會離開你,不會對你說那些傷人的話,我陪著你,陪你去龍棠山找解藥……」蕭琮懊悔萬分,卻不知該怎樣彌補他。
冷寂雲感到頸間一片濕熱,心中也跟著酸痛,只覺一股熱流從喉嚨直涌而上,一下子噴在地上。
「寂雲!」
蕭琮又驚又急,用帕子擦他嘴邊的血,卻怎麼也擦不淨,又舉著袖子去拭,直染得半邊衣袖盡濕。眼見他血流不止,體溫愈加冰涼,情急之下,蕭琮只得拔出腰間短刀來,狠狠在腕上割出條口子,遞到男人嘴邊讓他去吸。
「你這瘋子……」冷寂雲看她腕間汩汩流血,不禁眉頭緊皺,虛弱道,「沒用的,還不快去包扎……你……你是要急死我……」
雖然他們血閣之中也有需割破手腕的儀式,卻也不是像她一樣割得這般深,說著也顧不得胸中撕裂般疼痛,伸手扯下一幅衣襟去給她裹傷。
蕭琮怕他著急更于傷勢不利,趕忙接過布條來包扎好,自己心里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對了,阮封屏!他一定有止血的藥物。
蕭琮罵自己怎麼就慌了陣腳,早沒想起來,正掀了轎簾要喊人,卻听四周忽然傳來連片的馬蹄聲,不一會兒,四面八方已黑壓壓圍上來一群人。
一個粗眉大眼的女人策馬出來,道︰「血閣的听著,快交出鳳總管與林掌門來!」
阮封屏朝她身後望去,見對方約莫來了五六百人,個個兵強馬壯,登時眼一黑,幾乎也要急得吐血,待再看到冷寂雲的情形,更覺火上澆油,急上加急。♀
「蕭大俠,這藥給左使服了還可有些好轉,撐上一些時候說著從懷里拿出一只藥瓶來,交給蕭琮,又看了看將他們重重圍困的眾人,低聲道,「敵眾我寡,今日怕是不能善了,阮封屏死不足惜,左使的身體卻再也經不起折騰了。蕭大俠,你可否按照我說的去做?」
「你說
「稍後我率領這三百人突圍,殺出一條血路,你就找機會帶著左使沖出去,無論如何不要回頭,一直往東去!」
「東面?那不是去龍棠山的路
「閣主不肯為左使解毒,回去了也是無用。你們往東邊跑,繞過一處村莊,再往東有一山谷,燕谷藥師門便在那山谷之中
蕭琮了然︰「燕谷藥師門可解七月雪?」
阮封屏點點頭,卻不再多話,手一揮,命令血閣眾人一齊攻向包圍圈朝東的一側。
一時間飛土揚塵,血肉相搏。
對方不防血閣人以全部人馬攻擊一面,竟真的給突開了一個缺口。
阮封屏見時機已到,最後叮囑蕭琮︰「請蕭大俠務必保證左使的安全
蕭琮便將已服了藥沉沉睡去的冷寂雲抱上馬背,自己也翻身上馬,坐于他身後,道︰「你放心,我拼死護他
說罷一甩馬鞭,從包圍的缺口處直沖出去。
阮封屏見兩人成功逃月兌,才算松了口氣,大聲道︰「眾兄弟姐妹們,此處距白露分堂頗近,我已放出煙信,大家只需撐過半個時辰,高堂主即刻派人來救!」
血閣眾人听得有援兵,無不精神振奮,凶悍地與敵人打在一處。
遠遠地,蕭四見這邊突然打斗起來,不由擔心蕭琮,可等她帶著其他幾人沖過來,哪里還有蕭琮的影子?
蕭二急得一拍大腿,直罵蕭七︰「我說咱們還是跟過來好,這下好了,少主都丟了!」
蕭七見狀也急紅了眼,道︰「我只當她過來找那姓冷的,不想跟著見了心煩罷了,哪能料到……哎!」
這時阮封屏也已看到她們,便揚聲道︰「蕭大俠已經陪著冷左使前去求醫問藥,她讓我帶話給你們,兩個月在之後赤刃分堂相見
眾人聞言一驚,也不知道兩人的情形,只當蕭琮又犯了糊涂。
蕭七酸酸道︰「少主要男人不要姐妹了,咱們就听她的去赤刃分堂等吧
蕭四卻听出不對︰「不是讓赤刃分堂趕出來了?怎麼又要回去,難道少主和冷寂雲已經……」
蕭二懶得多想,道︰「說在哪就在哪吧,人沒丟就好說著看了看打成一片的幾百號人,問,「咱們眼下怎麼辦?」
蕭七已經抽了兵器出來,道︰「打唄
蕭二訝然︰「打誰?」
「打她蕭七抬手指了指那粗眉大眼的女人,氣道︰「不記得她了?上次還在符青面前搶咱們少主的功勞,我早看她不順眼,現在倒混得人模狗樣了!」
蕭二猶豫︰「打她?那不是和血閣的站在一邊了
蕭七卻不听她的,幾個箭步沖了上去,留下蕭二她們幾個面面相覷,最後也只得紛紛亮出兵器,加入戰局。
再說蕭琮帶著冷寂雲一路向東跑了不知多久,果然看到前方一處村莊漸漸逼近。
按照阮封屏的說法,到了這里,燕谷藥師門就也不遠了。
蕭琮怕冷寂雲受不得顛簸,再看身後並無人追趕,也就放緩了速度,慢慢地朝那村子里走,想著今日天色已晚,最好能在村子里尋個人家暫住一夜才好。
等進了村,才發覺這村里的人很有些古怪。
他們雖然都是普通村民打扮,但蕭琮一眼便能看出,這些人個個下盤穩健,武功即便不出眾,也都是自幼正經學過武的,絕不是鄉野村民所能有。
她此刻帶著傷重的冷寂雲,也怕稍有閃失,不由警覺起來。
難道是朗月樓的人事先扮作村民伏擊于此?不可能,蕭琮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就算行蹤有所泄露,時間上也來不及做出這樣大的布置。
轉念想來,或許只是曾經的江湖門派為躲避仇殺戰亂之類才隱匿于此吧。
冷寂雲這時已經醒來,蕭琮便給他擦了擦額上虛汗,柔聲道︰「咱們先在這里住下吧,明日再趕路
冷寂雲點點頭,只管虛弱地靠在她懷里,道︰「听你的
蕭琮便策馬到一處茅屋前,敲響房門。
出來應門的是個看起來年過七旬的老人,為人極是熱情好客,听蕭琮說明來意,就一口答應下來,將兩人帶到隔壁的屋里,道︰「這里原先是我女兒女婿住的,他們現在不在,你們小夫妻就先住下吧
冷寂雲听到「小夫妻」,不由臉上一熱,蕭琮卻理所當然環住他腰身,向老人道︰「那就多謝老伯了,我們夫妻二人叨擾一日
等那老人出去,蕭琮關上房門回來就見冷寂雲臉色泛紅,不由擔心道︰「又不舒服了?是不是發燒了?」說著要去模他額頭。
「我沒事冷寂雲窘得垂下頭,半天才道,「誰和你是夫妻……」
蕭琮听他聲音軟得如同沁了水,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一時間,心里只覺又酥又麻。
冷寂雲今日從鬼門關上轉了這麼一圈,于兩人也是塞翁失馬,總算解開心結,心意相通,這會兒正是情熱的時候。
蕭琮見男人服藥之後狀況好了很多,再不是之前那副嚇人的樣子,又想到明天即可到藥師門求來解藥,不由得心情大好,也就有了心思同他打趣。
便故意靠坐過去,笑道︰「當然是我和你,不然還有誰?」
「你……」沒料到她答得這般無賴,一向伶牙俐齒的人竟接不下去,直羞惱得連脖子根都泛了紅。
蕭琮看他的樣子越發覺得可愛,伸手攬了他肩膀過來。
冷寂雲初時還拘謹,過了一會兒便也乖順地靠上她肩膀,任由她摟著。
蕭琮喜不自勝,側頭定定地看著他面容,片刻也移不開眼,直瞧得男人臉上紅雲密布,才忍不住笑著托住了他尖尖的下巴,輕輕抬起。
冷寂雲自然知道她要做什麼,緊張之下不由緊緊攥住了衣襟,垂下眼來不肯看她。
他雖非閨中男兒,自小也闖蕩江湖閱盡冷暖,可于男女□上始終如白紙一張。之前幾次與蕭琮做出親密之舉,無不是在心有隱衷或面臨生死的情況之下,如何能像現在這般心無芥蒂,仿佛天地之間唯余兩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蕭琮低下頭去只輕啄了兩下他的唇瓣,就令冷寂雲臉上剛剛退去的雲霞再次蒸騰起來,口中溢出聲低吟。
蕭琮也沒想到他這般敏感,一下子被他激得情動起來,含住男人兩片嘴唇在齒間逗弄不休,手也不知不覺順著衣襟潛了進去。
半晌,冷寂雲猛地清醒過來,驚道︰「你……你模哪里……嗯……」竟是被那作亂的手觸到胸前某處,忍不住聲音一顫,帶起低媚的尾音。
蕭琮被他這麼一說,連忙低頭去看,卻見男人束在腰間的錦帶不知何時已經松開,衣襟一層層敞開來,半露出瓷白的胸膛,右側胸前那一點櫻紅正藏在滑落的衣領背後,若隱若現。
蕭琮瞧得臉上直燒,像被抽了一鞭似的趕忙背轉身去,冷寂雲更是羞不可抑,低著頭系起衣帶來。
見他半天不說話,蕭琮只道他惱了,又覺心中有愧,也不敢回頭,撓著腦袋悶聲道︰「寂雲,你別氣……我……我對你絕沒有唐突輕薄的意思……」
冷寂雲原本臊得無地自容,這時見她竟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比自己還要慌亂,知她心里確是對自己珍之重之,不忍有半分欺辱,心中也不由得一甜。
正此時,屋外忽地嘈雜起來,透過薄薄一層窗紙仍可看到外間一片明晃晃的火光。
遠處傳來大隊腳步聲,更夾雜著呼喝之聲。
蕭琮與冷寂雲對望一眼,道︰「你在屋里別出去,我去看看
冷寂雲也知道她每日里習練武功,防身當是足夠,遇到真正的江湖人卻難以應付,不由擔心道︰「千萬小心一點,能避則避吧
蕭琮點點頭,誰料剛一出屋,就見隔壁那老人家氣喘吁吁地趕來。
「姑娘啊,村里剛來了好些人,說是什麼朗月樓的,要找一對青年男女,正挨家挨戶搜人呢!我這一尋思不就是說你們兩個嘛,還是快帶著你家夫郎躲躲吧,她們馬上就要到這邊來了!」
蕭琮大驚,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好在阮封屏給的那匹寶馬能日行千里,現在偷偷從村後出去,即便被他們發覺了也斷斷追趕不上。
正想著,卻听腳步聲忽然近了。
一名長臉擴額的女子正領了一隊人馬快步走來,邊走邊對身邊弓著身子賠小心的村長喝道︰「讓各家的人都給我出來,要是讓我發現是哪家窩藏了那兩人,哼!」
村長嚇得渾身發抖,忙敲起銅鑼招呼各家村民。
蕭琮看這架勢,心知逃不了也打不過,倘若只有她一個人便也罷了,可是……
轉頭看看身後,那屋內還有一個人在等她。
蕭琮沉吟片刻,一雙拳頭攥了又攥,終是朝那老人道︰「麻煩老伯將這房門鎖了罷,要是有人來問,只說是用來放東西的,早就廢棄了
說罷往臉上抹了兩把灰,整一整腰間軟劍,朝那火光沖天處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于是改個名字……竟然沒寫到拼死保護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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