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兄,後繼有人啊!」吳知府這時候哪能不知道趙瑾瑜玩的什麼?無非是打草驚蛇,請君入甕。可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就能靈活的運用書中的知識,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兄弟舍得,小弟我保證六年內教出個舉人之才。」陡然間看見良才,吳知府忍不住愛才之心,就問起收徒的事情來。
趙知縣听到吳知府的要求,砰然心動,和自己這個靠關系考上進士的同進士不一樣,吳知府那可是二甲,雖然沒得進翰林院,不過那才學是實打實的,而且自己那位一表三千里的族兄,別看現在跟著嚴閣老,日子過得花團錦簇的,其實在他看來是熱火烹油,那嚴閣老都古來稀的年齡了,能有幾年好。
要不,他怎能和吳知府偷偷的搞?這事要是搭上嚴閣老那邊,別的不說,知府的位置妥妥的。
如若讓兒子拜他為師,那兩個人就算是真的結盟了,「那老弟回去準備禮物,回頭我就讓我家小子提拜師禮過去。」
「……」吳知府這才發現自己那可惡的愛才之心發作的不是時候,紹興滿地的才俊,自己多留意一下,總有人能繼承衣缽,可是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不過既然已經坐一條船了,這樣做也能讓船上的人心更齊一點,「等忙完這件事情吧!」語氣遠沒有之前的那麼熱切。
「我先替小兒在此謝過了。」趙知縣毫不在意吳知府的態度。
知府請客,還和農民一起吃,一起吃一樣的東西,雖說這不是開天闢地頭一個,但天下與民同樂的官家實在太少。
午時正,午餐準時開始了,在大家的焦急等待中,突地聞到一股子食物的香氣,這里面只有小部分人吃過紅薯,而且還是生吃的,陡然間聞到這種香味,都忍不住吞咽自己的口水。盤子上盛著些黑不溜秋的紅薯,還冒著熱氣兒,陣陣的香氣飄了出來,充斥得滿院子都是。
「各位,古人說得好︰民以食為天,家中有糧心中不慌,可是天總有不測風雲。前些年兩江大旱、兩湖、河南蟲災,朝廷雖然也一直賑災,可是賣兒賣女甚至是賣地的還是有不少。本官知道,現如今我大明的良田一年最多是熟兩季,畝產不過四百余斤。這還算是好地了。若是差一些的地,能有個三百斤就了不得了,如此的畝產量令本官很是憂心,所幸上天有好生之德。給本官送來了一份厚禮。這東西叫番薯,哦,叫地瓜也成。原本產于南洋,現如今咱們已經種植了。這事物不挑土地,長得也快,換季間就能種植;葉子能喂豬,塊根生熟皆能食用,味道又好,本官打算推而廣之,今日就請各位也嘗嘗鮮,算是為推廣作個廣告。」吳知府揮了下手。用刀子切地瓜,直接吃了起來。
這玩意兒大家伙都沒見過,聞起來是挺香地,但能不能吃大家伙心里頭都沒有數,可現如今是知府都先吃了,就算是**也得往下咽不是嗎?沒轍了,一幫子農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著頭皮將那一小塊地瓜往自個兒嘴里頭塞。
嘿,還別說,那味道真是棒極了,不少人吃完了還砸著嘴回味個不停,一時間滿院子叫好聲頻起,甚至有人激動的哭了起來。農民最怕什麼,最怕沒收成啊。
好吃?嘿,那是當然的了,咱也就是拿爾等來當廣告模特用罷了,有了咱的示範和你們的贊揚,這地瓜在紹興推廣起來就能事半功倍了不是嗎?這不是政績是什麼?
農村人除了糧食外,就愛嘮嗑了,雖然才一個早上,但是知縣家的公子要讓神仙審案子的事情就沸沸揚揚的傳了開來。
城隍廟不算很大,門口有一個大香壇,前面一點是一排一字排開的圍牆。
老一輩的人說這個城隍廟在紹興有上千年時間,在經過幾朝的改頭換代,牆上的青磚長滿著不少青苔,牆上也剝落得讓人看出歷史的殘留跡象。
圍城有好幾處有修補過,有著各種年代修補留下的痕跡。
進入里面,煙火彌漫著整個廟宇,並不大的廟,由于每日都有人前來燒香,煙火還算鼎盛。
進去後,里面有幾個人正在虔誠的祈福。廟祝那里,趙知縣早就找人打過了招呼。
雖然那口鐘並不是隨意就能夠前往去觀看的,不過那也是為了在平民間增加神秘感罷了,何況知縣還添了四十兩的香油錢,畢竟這是他兒子的表演,他可不允許任何意外搞砸了。
趁著大家都在里面等候消息之時,劉堅和趙瑾瑜早一步來到放置那口神鐘的地方,還有一些布置要做。
把放神鐘的地方全用黑色的幔帳給遮蔽起來,不留一絲的空隙,幔帳的前面是廟祝特意搬來的一個小點的土地公的雕像,供桌,香爐,三行裊裊青煙直上雲霄,兩旁的白色的幔帳和黑色的小空間形成鮮明的視覺沖擊。
村民們早就里三層外三層的把整個城隍廟給圍了起來,大夏天的除了早上和晚上澆澆水之外,田里沒有什麼活計需要照應的,這時候一听到城隍廟里土地爺要審案,一個個全從家里趕了過來,甚至有些沒有穿衣服,露出一身的腱子肉,那些來看戲的女人們全渾然不在意,依然在那里嬉笑怒罵。
養豬場除了幾個可以確切排除嫌疑的人,被留在了養豬場照料,其他七八十號人浩浩蕩蕩的排著隊在捕快的看押下,全都到了城隍廟里,他們沒做過,但是也有點心虛,畢竟神鐘是吉祥物,而且在此之前他們只是听過神鐘的故事,卻由于廟祝把關森嚴,他們根本沒機會見到神鐘。不過心里也隱隱有些興奮,想想那些被留在那里的那些人一臉遺憾的樣子,趙公子真的能請來神仙幫忙審案嗎?
在緊張之余,大家也有點興奮。
不過在這麼多人當中,卻也有人憂心忡忡,不知是從前做了虧心事還是……
趙瑾瑜已經借用廟祝的地方沐浴更衣了,雖然是夏天,但是頭發太長,還能看到水珠經太陽反射出來的光芒,一身的道袍,慢步而出,更顯得英氣十足。
趙瑾瑜點燃了三根香,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大聲的說道︰「在此請求蒼天,請蒼天祝紹興風調雨順,請蒼天祝人們五谷豐登,請蒼天幫我們找出破壞我們養豬場的內賊。」
「進去之後,先祈禱三分鐘,然後你們一個個排好站在神鐘前觸模。」趙瑾瑜說明一下情況,「是誰做了內鬼,如果這時候站出來,我可以做主只追究你一個人的責任,如果進去,到時候神鐘響起來,願意來替我們干活的人可是不少。」這年頭罪及全家實在是很普通的罪責,不過對于他們這些受雇于人的人來說,要真出了背叛主家又被主家給驅逐的事情,剩下的結局不是餓死就是自殺了吧,畢竟官府可不會給人開路引的,不過等了一會兒,卻沒有一個人站了出來,「那麼,就開始吧!」
大家同時等人點頭。不過心里卻有些惴惴的,有人為了前幾天偷吃了一個地瓜而擔心,有的人是為了偷窺隔壁村的**洗澡的事情,一時間憂心都掛在了臉上。
廟祝是一個老頭子,下巴留著一縷長胡子,臉上布滿著皺紋。
進去後,趙瑾瑜沖著廟祝點點頭,同時向他眨了下眼楮。廟祝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從椅子上站起來點幾注香,向幾位仙神祈求了一下,把接引的事情交給了幾位徒弟,自己又在一邊兒替每個要進去的人點上三炷香。
每個人都被要求在里面呆滿五分鐘,一次進去三個人,五分鐘的時間向神鐘懺悔,然後用手去觸模神鐘,用心去听神鐘的指引。
第一批進去的人五分鐘後出來了。臉上都帶著驚喜,以為神鐘沒響。
「神鐘沒響,說明不關他們幾個小的事,換其他人進來看看。」做最終裁定,也是神鐘代言人的廟祝說道。
一隊隊人,進去出來,又一隊人,進去出來,一個時辰後,神鐘一次都沒有響過。
內賊就在最後的三個人里了嗎?可惜在圍觀的群眾並沒有听到他們期待的聲音。
「喂!怎麼回事?不是說鐘會響的嗎?」
「騙人的吧,我們會不會被耍了。」
「就是,就是,我當家的上次喝符水,在家里躺了幾天才好的。」
廟祝沒有接他的話,仔細觀察了最後出來的三個人,指著離著他最遠的那個人說道︰「內賊就是他了。」
「不是我,不是我!」那人驚叫了起來,兩只手不斷的擺著,「鐘沒有響,對,神鐘沒有響!」似乎要證明自己,他被絆倒了還不斷往前爬去,目標就是那口神鐘,
「你沒有聆听神鐘的指示,連神鐘都沒有觸模過。」廟祝很肯定的回答道,不是他還有誰,其他人的手都沾著一點的金漆,出來的時候也不像他那樣的緊張。
被廟祝這麼一說,那人心里慌了一下,月兌口辯道︰「不是……我……」不說卻是更顯得他自己做賊心虛。
「趙大凡,你還不承認,那一天你都做了什麼?事情發生的時候和誰在一起,你灶頭里藏著的那些銀子是怎麼一回事?」為了不引起恐慌,搜查是在他們到廟里才開始的,內賊慌張之間把喂狗的盤子給丟在草叢里沒有處理,順藤模瓜就找出了內賊,所謂神鐘抓賊,只不過是拖延時間,穩住內賊的計策罷了。當然廟祝也是很配合,然後為自己宣傳了一番。
趙大凡嘴巴張了張,結巴的說︰「不……是…」
「哦!」趙瑾瑜說完這句,甩了甩手走了過去,「這錢是你的吧,還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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