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艾輕輕哼了一聲,臉上現出些哀愁。辛想想默然不語,低垂下頭去,眼中閃現著復雜的神情。
唯有張穆遙望遠空,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只是這笑意之中滿是苦澀,滿是悲涼,滿是緬懷。
「司法鑒定員取證時,不是應該至少有一名警員隨行的嗎?」辛想想終于還是開了口,「難道兩個人都遇害了?」
「當時就我女兒一個人。」黃隊長搖了搖頭,「到達現場時,隨行的警員接到電話說母親進了醫院。我女兒因為距離案發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天,覺得不會有什麼危險,就讓他離開了。事後那個孩子非常內疚,覺得很對不起我,還辭去了職務。」
「凶徒多會重返凶案現場。」張穆忽然淡淡地道,「為了保證自己沒有什麼遺漏,留下什麼會牽扯到自己的重要線索。」
「小伙子你也是刑偵人員?」黃隊長奇怪地看著他,「我看不像,刑偵工作者可不許留這麼長的頭發。」
「唔,我只是對查案比較有興趣而已。」張穆盡量用不會引人懷疑自己身份的字句回答。
「瞧我,人老了就是容易感傷。」黃隊長用拇指抹去眼角滲出的淚水,說,「小姑娘,我看你很怕狗吧?你這個樣子,還怎麼讓警犬來保護你?」
「保護我?」辛想想詫異道,「您要求每個鑒定員配備一條警犬,是為了保護鑒定員。」
「鑒定員是技術人員,雖然都有配槍,但保護自己的能力還是有限。」黃隊長勉強笑道,「狗兒護主,這是天性。不過保護是一個層面,幫助第一時間尋找證物當然也是一個方面。」
「可是我真的很怕狗——」
這時正好一名訓練員牽了一條警犬路過。那條警犬大概是才開始訓練的新犬,好奇地把鼻子湊過去嗅辛想想。嚇得辛想想尖叫了一聲,用極快的速度躲到了張穆的另一邊,緊緊抓住他的胳膊,把頭埋在了他的臂膀間。
「不行不行,這樣可不行。」黃隊長拍了拍那條警犬的頭,讓訓練員帶它離開後道,「養狗必須對狗好這是肯定的,但同時你也必須在它們的面前建立威信。要知道狗的祖先是狼,它們的記憶中保留著首領意識。你這麼怕狗,會被狗兒喧賓奪主,把自己當成了頭領,你只是服侍它的附屬。」
「那可以不領養嗎?」辛想想小聲地道,「我想我能夠保護自己。」
「哦,是嗎?」黃隊長道,「我听說美國那邊只要是出現場的探員,都要學習一些防身術。」
「嗯,是啊。」辛想想點頭道,「射擊、搏擊、體能等都會定期測試,如果不能通過,就會被禁止執行任務。」
「黃大叔,你可別因為她一副文弱的樣子,就小看她。」古艾在旁邊插口道,「這丫頭小的時候就學武術,後來又精通了自由搏擊。而且她還是柔道七段,劍道五段,凶悍得很。」
「可是就算這樣,還是有危險。」黃隊長肯定地道,「我女兒被殺害時,就是因為把凶手當成了一個好奇的年輕人。這還是在抓到凶手時,他自己供認的。」
「可是如果凶徒偽裝成了一個旁觀者,怕是狗兒也沒有辦法分辨吧。」張穆說出了三人的疑問。
「這你就錯了。」黃隊長道,「動物有著比我們更敏銳的本能,能夠感知危險的存在。所以偽裝無論多好,或許能夠騙過人,但未必能夠騙過動物。這樣吧,既然你怕狗,我有另外一個小家伙可以給你。有它做個提醒,就當是警鈴吧。只要你通過它察覺到了危險,也可以用自己的能力保護好自己。」
「再小的家伙,還不是狗。」辛想想嘟囔著,極不情願地跟在黃隊長的身後朝一排二層的紅磚房走去。
上到二樓,黃隊長推開一扇門,把三人讓了進去。看樣子這里像是他的辦公室,擺了一張寫字台。不過在牆角還展開了一張鋼絲床,一條毯子胡亂丟在鋪在平面的薄棉被上。
張穆剛跨進屋中,就感覺到了什麼,眼楮往床下瞟了一眼。
「這幾天有條幼犬感冒了。」屋里只有一張凳子,他尷尬地招呼大家坐在鋼絲床上道,「我不放心那些毛頭小子來照顧,所以最近就睡在了辦公室。」
「黃大叔,反正你是要送我家寶貝兒上法場挨刀子,就別折磨她了。」古艾看著辛想想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心疼地道,「快帶我們去見你那特別的小家伙,也讓她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啊。」
「它不就在床底下嗎?」
黃隊長有些驚訝三人沒有注意。辛想想則是嚇得一下從鋼絲床上跳了起來,三兩步奔到門外,從門框小心翼翼地探頭去看。
「哈哈哈哈——」黃隊長看到辛想想的模樣,發出爽朗的笑聲,隨即聲音極其柔和地向床底呼喚道,「至尊寶,來,快出來,好孩子。」
辛想想听到至尊寶這個名字,膽怯而又好奇地盯著床底。只見床下慢悠悠伸出個黑乎乎的腦袋,再等了一會,這才看清楚,竟然是個豬頭!
那豬像是害羞一般,足足磨蹭了分把鐘,整個身子才從床下爬出來。甩了甩又細又短,卷曲著的尾巴,看也不看三人一眼,徑直朝黃隊長走過去,用鼻子親熱地拱著黃隊長的手。
這豬身上多是白色,在兩眼頸後,還有背上長有大塊黑斑。看它的體形,應該有百來斤重的樣子。
「黃大叔!」古艾調皮地道,「我怎麼看著這家伙不像是警鈴,倒像是要給我們打牙祭——」
她「打牙祭」三個字剛出口,那豬就像是听懂了似的,一轉身用極快的速度和極大的蠻力,差點將古艾撞翻,轉眼又沒入了床底下。
「這豬就是碗中的一道菜——」連張穆也愕然道,「大叔莫不是說笑,要這麼個蠢畜生來幫忙查案。」
「這可是你們錯了。」辛想想不知道何時回到了屋里,害怕的神情也煙消雲散,搶在黃隊長之前說道,「豬可是非常聰明的動物,除去人類,豬在動物里的智商排名可是第十位,遠遠高于狗。而且豬的嗅覺高出狗上百倍,記性也比狗的好。」
張穆啞然,平日里提到豬只會想到吃,或是用來罵人。誰知道辛想想卻在三兩句話間,就顛覆了他對一個自幼便已熟識了的動物的認知。世界之大,看來不明白的事情真的還有很多。今人能夠為豬平反,誰知道後人又會發現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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