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兮頭一回覺得陸離長了張烏鴉嘴。
自從他親自主持的蘆棚搭起來後,整整十天過去了,病人一點兒也沒見少,李兮甚至懷疑,是不是全天下的病人都被一陣風撮到她這間玉華堂門口來了。
佚先生不得不極其郁悶的承認自己預估有誤,當然,這跟他半輩子********盤算的都是怎麼布局怎麼殺人有關,這些人要不是得治活,而是統統殺了,那肯定不會出這樣的失誤……
現在這形勢,姚聖手和李兮全搭在里面還忙不過來,當初的策略得趕緊調整。
佚先生和姚聖手重新評估了一番,從當初篩選過的那些大夫中間,又挑挑撿撿選了八個,和李兮說了一聲,佚先生就請了八個人過來。
挑中的八個人,在那些大夫中算是年青的,最大的一個四十歲略出頭,最小的,二十七八歲。
ˋ佚先生讓眾人坐下,開誠布公,想讓他們關了自家醫館,到玉華堂坐診,他們能斷準的病,由他們診治,沒有把握的,移給姚聖手或是李神醫,診金三七開,好處是,可以隨時向姚聖手和李神醫請教,他們沒有把握的病,在姚聖手或是李神醫診治時,可以旁觀請教。
八個人喜不自勝,滿口答應。
玉華堂一開,太原府別家醫館生意直線往下掉,他們已經憂心忡忡了好幾天了,佚先生這份提議,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以後生意不愁不說,能得到姚聖手和李神醫的指點,這是天下大夫做夢才能夢到的好事。別說還能掙錢,就算倒貼錢,那求著送錢指點的,能從這玉華堂門口排出太原城再繞城好幾圈!
八個大夫擋在前頭,姚聖手和李兮總算能喘口氣了,兩人至少能一輪半天休息休息了。
佚先生盯了幾天,見漸入正軌。暗暗松了口氣,悄悄抹了把冷汗,這點小事差點陰溝里翻船。壞了一世英名!
「說吧,怎麼樣了?」佚先生還有別的重要大事。
「回先生,閔大少爺象是真嚇著了,路上趕得緊。照現在的腳程。明天半夜能趕到太原城下,歇上幾個時辰就能進城了。」一個鏢師打扮的漢子答道。
「沒出息的東西!蠢!」佚先生先鄙夷了兩聲,「你去找侯豐,安排安排,半夜到就半夜進城,別萬一有了萬一,快去!」
漢子急步走了,佚先生往後靠到椅背上。一陣郁悶。
要想年年有大筆銀子進帳,只能做生意。可真要正經做生意,他沒那本事,這點自知之明他有,他從不小看生意人。
將姑娘身邊的人挨個過了一遍,佚先生看中了那位去年年中就下落不明的閔家大少爺。
閔家一向在他的視野里,這位以缺心眼兒夯貨出名的閔大少,他看了七八年,這位心眼是不多,可做生意上頭,卻靈動的出奇。
如今華貴妃死了,先皇已經是先皇了,閔老夫人也死了,華家已經倒了,閔家雖說沒倒,也是閉門不敢出,苟延殘喘而已,正好收攏進來。
先一步讓閔大少逃出來,大約是那位閔老夫人的主意,那位老夫人,偶爾也能聰明一回。
他讓人找到閔大少,沒想到閔大少不是一個人逃出來的,他還帶了個小媳婦,司馬家那位五小姐,這解開了讓他困惑的一件事,閔大少這麼個根本不知道怎麼隱藏行蹤的蠢貨,是怎麼躲過朝廷的搜尋的,原來是靠這位五小姐。
那位五小姐已經有了六七個月的身孕,他先讓閔大少得到李神醫在太原城的消息,再讓人扮成個道骨仙風的大夫,一口斷定五小姐這一胎懷的凶險無比,生產時必定一尸兩命。
閔大少嚇的當天夜里就啟程往太原府來了。
他明明讓人說的是生產時凶險無比,他媳婦才六七個月,他到太原府再怎麼慢慢走慢慢走,一個月也夠了,到了太原府,離他媳婦生產最少最少還有一個月,趕什麼趕?
佚先生氣兒不打一處來,這就是他討厭蠢貨的原因,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這要是路上趕出個好歹……
真要是趕出個好歹,那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知道那道骨仙風的大夫是怎麼回事!
李兮睡的正沉,被姜嬤嬤輕聲叫醒。
「姑娘,姑娘,醒醒。」
李兮迷迷糊糊睜開眼。
「姑娘,閔大少爺和閔大少女乃女乃來了,剛剛到,閔大女乃女乃懷了身孕,看樣子月份不小了,肚子疼的厲害,您得趕緊去看看。」姜嬤嬤一邊說,一邊和白英一起,麻利非常的給李兮穿衣服,綰頭發。
「閔大少女乃女乃?人在哪兒呢?他成親了?見紅沒有?」李兮一下子清醒了。
「就是司馬家五小姐,六少爺同胞妹妹,見沒見紅我沒來得及看,已經讓人抬進西暖閣了,那兒暖和,也敞亮。」
姜嬤嬤飛快的給李兮收拾好,李兮接過濕帕子抹了幾把臉,裹著斗蓬急步往西花廳過去。
西花廳門口的大紅燈籠下,閔大少瘦了一圈,臉色晦暗,胡子拉碴,正坐在台階上,抱著頭哭。
李兮顧不上理他,幾步邁上台階,推門進屋。
珍珠和白芷、小藍都在屋里,早點上了七八枝多頭燭台,靠牆的大炕上,躺著司馬五小姐。
「李姐姐。」看到李兮,司馬五小姐聲音低弱的叫了一聲,眼淚奪眶而出,她有救了。
「別哭,沒事兒,讓我看看。」李兮抓過司馬五小姐的手腕,凝神診了一會兒,換了只手,松了口氣,「是有一點不好,不過沒什麼事,我先給你扎幾根,你好好睡一覺,等醒了再吃個一兩幅藥就能好了。」
「那孩子……孩子呢?」司馬五小姐緊緊抓著李兮的手,急切的問道。
「孩子好得很,你看,他在動,翻了個身。」李兮手撫在司馬五小姐隆起的月復部,「你和孩子都好好兒的,放心,好好睡一覺,好好休息。」
「好。」司馬五小姐笑到一半,卻哭起來,這一路上,她嚇壞了,她以為她快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