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穆錦柔相當緊張，一方面是擔心哥哥那邊會出事，那里是主祭場，一出事便是大事。另一方面是擔心自己會遭人暗算。
從一大早就陸續有親朋進府，她跟著胡氏等人一直在做著迎接的工作。雖然胡氏現在退居二線了，可還是正經的安定伯夫人。
這次大祭府內的主辦者是錢桂芝，她是最出風頭的人，在說話之時連連挑釁胡氏，可胡氏根本就不理她。看到娘家人後就不再理會錢桂芝了，直接回了早已布置好的客房。
穆錦柔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胡氏的家人，那些人怎麼說呢，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靠譜，活月兌月兌的一群投機者。
來的是胡氏的母親與兄弟兩口子。胡氏的母親小孫氏的面相比不得府內的老夫人孫氏，面容消瘦，一副尖酸樣。
而胡氏的兄弟，胡容德卻生得胖乎乎，一臉的油滑樣&}.{}。胡氏的弟媳盧氏也是個小縣丞的女兒，跟小孫氏一樣有著一對三角眼，看上去就是個刻薄的。
穆錦柔看到他們，心中發冷，看來還是胡氏生得比較好些，不過那副尖酸刻薄相倒是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在這個場合下，妾是沒資格立于人前的。是以，穆守正的那些妾沒一個出來見人的，連穆博遠的小妾水月也是幾天不見人影。
就在這時，胡氏說道︰「柔丫頭。還不快來拜見祖母！」
這話讓穆錦柔直接皺了眉頭，如此祖母她可不敢要。便上幾步，微微行了一禮。說道︰「胡老太太安好！」
「你叫什麼？」小孫氏立刻惱了，看向穆錦柔的目光就有些不善。
穆錦柔後退一步道︰「胡老太太。我家祖母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故去了呢！」
胡氏也覺得很沒臉，她能嫁到安定伯府是他們全家的榮耀。在兄弟，老娘面前竟然被一個曾經打壓過的小庶女打了臉，真是怒不可揭。
她指著穆錦柔的鼻子就罵︰「前些年你這丫頭還是挺知禮的，可沒想到被董家人接去後就變得這麼不知禮儀孝道了。」
這話的聲音不小，好些人都听到了。
在古代。夫人與太太可不能隨便叫。有身份的有官身人家的正妻才可以稱為「夫人」，而普通人則叫「太太」。
小孫氏嫁的只是一個小縣丞，在這種到處都是有品階的官夫人面前自然只能稱「太太」。
錢桂芝接完重要客人後也到了此處。看到這里她想上前來說上幾句，畢竟大祭的日子不能出事。可被穆錦珮阻止了，小聲道︰「母親，先去陪重要的客人。這是大房的事與我們無關！」
所以二房的人就直接帶著一些有身份的去了別處小隔間。
小孫氏冷哼︰「女兒呀。這就是你說的小庶女？還真是沒有教養啊。」
再看穆錦容。這姑娘似乎因為中毒之事受到了打擊，除了那張蒼白的臉外，全身皮膚幾乎都沒露在外面的。她倒是很恭敬地給小孫氏行了大禮，叫了聲祖母。
穆錦裳接口道︰「祖母您別怒，我這四妹妹的身份可不同與我等。就先跟裳兒去錦霖苑歇著吧。」
「哼！」胡氏冷哼，轉身又帶著人走了。
大廳內也就只剩下穆錦柔幾個，而重要的客人也都來了，不用主人前來迎接。她也就直接帶著紅玉去了孫氏的怡馨院。
怡馨院很安靜，孫氏是老夫人。在這個場合下除了同輩之人外很少有人來拜會她。
穆錦柔順利地見到了孫氏，她的左右手吳嬤嬤立在身邊，正想著方兒的逗她開心。
微微見過禮後，穆錦柔便開門見山道︰「祖母可還記得穆太妃？」
「 當」一聲，孫氏手中的茶碗掉在了地上。
穆錦柔愣了，這是個什麼情況，好不容易從前面的是非地里暫時月兌身，難道這里面還有什麼內情不成？
未待孫氏回過神來，紅玉上前，抬起頭來看向孫氏，道︰「繼夫人，多年不見，您的身子還是那麼康健啊。」
「你，你是……。」孫氏也站了起來，看向紅玉，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紅玉？」
紅玉笑道︰「繼夫人的記性不錯，奴婢正是紅玉。奉太妃之命為老伯爺上柱香，請太夫人安排吧。」
孫氏點頭，「哦，好！」繼面看向穆錦柔，問︰「你見過穆太妃，她，她還好吧？」
穆錦柔听出這話中的心虛，但還是如實回話了，「姑婆在宮里過得還好，只是思念娘家人，曾召錦柔入宮說過兩次話。」
孫氏听到這話心思又開始轉了，難道穆太妃沒有被打入冷宮，還有著召人入宮的權利？那自家錦珮可不就有了機會。
「這樣啊。」孫氏立即改了語氣，輕輕一嘆道︰「我們姑嫂也有多年不見了啊。紅玉，待守正他們回來後，你跟著吳嬤嬤去前邊做法事之處上幾柱香吧。老伯爺若是知道太妃過得還好，他一定很欣慰。」
說著吩咐吳嬤嬤道︰「你過會記得安排，一定不要出現紕漏。紅玉可是代表著太妃！」
「是！奴婢明白。」吳嬤嬤立即恭敬地回道，轉身去了別處。
孫氏這里很冷清，她想拉攏還有權勢的穆太妃就不能對穆錦柔冷了臉，便笑著上前拉住她的手道︰「柔丫頭啊，自從你去了董府，祖母這心里啊是天天記掛著，不知你在那邊過得可還好。」
穆錦柔心里對孫氏再次刮目相看，明明是討厭的要命卻還能擺出這麼一副慈愛的面孔，也難為她了。
「多謝祖母關心。」穆錦柔也笑著說道︰「姨婆對我很好。比在榮華院時好多了呢。」
孫氏再嘆，「唉，等過些日子我就讓你父親重建榮華院。那里畢竟是你母親的生活過的院子。」
穆錦柔凝眉，原來孫氏一直都知道自己跟哥哥真正的身份啊。
她也就沒了跟她推諉的心思，便隨便應付了兩句糊弄過去。
這時有小丫頭來報，「老夫人，伯爺他們回來了。」
「哦？看來那邊的大祭很順利。」孫氏笑道︰「吳嬤嬤，你帶四姑娘她們過去吧，那邊的祭奠少不了她們。」
「是！」剛剛從外面回來的吳嬤嬤又再度被打發出去了。
穆錦柔出了怡馨院。便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這伯府的天也是黑的，壓抑得很。這里每個人都在算計著生活。同他們講話，累得慌！
紅玉跟穆錦柔故意走在後頭，紅玉看她精神不佳，便小聲道︰「四姑娘莫不是因為孫氏的話而動搖了？」
穆錦柔搖頭。「不。只是覺得心寒。」
「哼！」紅玉冷笑，「太妃多年前早就心寒了。當年太妃出事時曾冒死托人帶了一封信出來，那人也說已經送到了府上的大管家之手。可太妃還是沒能等到老伯爺的救援，這才吃了多年的苦才又熬了出來，差點進了冷宮。」
「難道是……。」穆錦柔想到了孫氏，那個時候應該是孫氏主持中饋吧，那時的大管家一定也將信送到了孫氏手上。
紅玉點頭，「就是這樣。」
穆錦柔輕聲道︰「我明白了。也不知道哥哥還好嗎？」。
紅玉只得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這事她也幫不上忙呀。
前院，前往清涼觀及墓地祭祀的安定伯府的男丁們都回來了。可大家臉上的表情卻不輕松。似乎中途發生了什麼事似的。
穆錦柔來到前院撐起祭堂的地方，已經看到穿著素服的男丁們在行禮了。
府內的女眷也都已集齊，等兒孫們都行禮過後，紅玉也代表著穆太妃先行敬了香。然後就是府內的親朋上前敬香，這個過程很是繁瑣。
待到午時，兒孫們便月兌掉了孝服換上常服，並將換下的孝服在火上過一過，再回到門口從牆上扔至院內，以兆「服去福來」。
而大門上一早貼的白紙對聯則是換上了紅紙對聯，這服便正式除掉了。此後，女眷們也回房換好常服再次出來陪同親友們一道吃頓飯。
穆錦柔的常服也簡單，就是一件做工優良，繡花精美的柳綠色襖裙。她剛才看到一臉輕松的穆博文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氣，哥哥準備得果然齊全。
換好常服後，穆錦柔根本不想去參加那邊所謂的坐席，可有人卻不放過她。茶水還沒來得及喝一口，就有一個面生的小丫頭來傳話。
「四姑娘，夫人讓奴婢帶四姑娘去前廳。」
穆錦柔撇撇嘴，灌下手中的茶，起身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一會就去。」
小丫頭很為難地說︰「夫人說要奴婢親自帶四姑娘去前廳。」
穆錦柔還真沒了法子，只得跟她走。
很快重新來到前廳，這里是很大的會客廳，用來承辦宴席再合適不過了。除服日的午前是祭奠，午後便是正常的親友相聚了。
若說今日午前有很多守孝的限制，那麼午後這些便都不存在了，各種在孝期不能討論的事這時也可以說，比如說婚姻。這就是大夏朝的除服禮。
胡氏作為府內的女主人，雖說不是此次大祭的主辦人，但她還得帶著三個女兒來和每一位來此的客人聊上幾句客套一下。
穆錦柔跟在穆錦容的身後，一言不發，這個時候是無法帶丫鬟的。她總覺得有些不安。
原本很會笑，也很會表現自己的穆錦容卻是穿著更加保守了，與先前的素服相比衣服只是顏色亮了一些罷了。她現在穿的是一件桃紅色褙子，毫無新意，而露在外面的衣裙則是月白色，袖子很長，幾乎看不到她的手，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好像擦了不少粉。
穆錦柔輕嘆，這姑娘真的被打擊到了吧，原先中的毒怕是還沒有恢復過來。
偶爾沒人時，穆錦容也會沖著穆錦柔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太含蓄，讓穆錦柔無法明白其內的涵義。
很快，胡氏帶著她們來到最後一桌貴婦人所在之處，這桌是胡氏的母親小孫氏坐陪的。
一入小隔間，香氣撲鼻，足顯這里與眾不同。
穆錦柔看到了熟面孔——臨安候夫人，她現在如女王般享受別人的奉承。再看看一臉得意的胡氏，穆錦柔覺得事情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小孫氏看到穆錦柔進來後便笑得很是陰險。
而臨安候夫人更是沒打算放過她，陰陽怪調道︰「哎呀，這不是倍受穆太妃青睞的四姑娘嗎？我還以為你有了靠山就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了呢。」
接話的卻是另一個穆錦柔不熟悉的女子，這人穿著與眾人不同，雖然料子看上去不錯卻有點像制式服。
她說道︰「原來是有穆太妃坐靠山呀，怪不得不把德妃放在眼里呢。不是我說啊，你們安定伯府的教養也太不像話了，竟然讓一個小庶女踩著嫡女的頭往上爬，連德妃娘娘這個外人都看不下去了呢！」
穆錦柔怔愣，這人是誰呀？真是出口不遜、大言不慚。
這時，低調了幾天的穆錦裳終于開口了，她來到這女子跟前，沖她深深一躬道︰「婉兒姑姑，您什麼時候來的。德妃娘娘可好？」
德妃？穆錦柔頓時明白，原來是德妃的人啊，怪不得對自己有這麼大的敵意。她便沒再關注她們的講話，而是四處找離去的路。
直到听到胡氏的尖叫，穆錦柔才回過神來好好看她們的表演。
胡氏開心地來到婉兒身邊，握著她的手笑得無比開心，「婉兒姑姑說的可是真的？德妃娘娘真的想立我們家裳兒為秦王側妃？」
聲音之大讓穆錦柔想掩耳，但她知道這是胡氏故意的，她要讓其他客人也知道這事。
婉兒在宮中多年怎會不知她的小心思呢，但卻沒惱，只是不動聲色地抽出了手，反而拉向穆錦裳，問道︰「穆大小姐，怎麼沒穿德妃送的那套衣裳啊。」
穆錦裳笑道︰「還不是時候呢。」
今日穆錦裳穿了件高腰襦裙，顏色並不亮，卻是三人當中最搶眼的，上身月白，丁香色，配合著妝容顯得穩重又俏皮。
反觀著桃紅褙子的穆錦容，她這身衣衫就顯得老氣橫秋，而一身柳綠襖裙的穆錦柔又太小孩子氣了。
婉兒道︰「確實，待穆大小姐正式及笄後德妃娘娘還會派人來的，到時就穿那件衣裳吧。」說著看向穆錦柔，又從袖袋中拿出兩盒包裝精美的水粉盒，一個瓷瓶中畫有牡丹的交給穆錦裳，「這是穆大小姐的。」
將另一個畫有蘭花的強塞給穆錦柔，「這個是德妃娘娘賞你的，當然是看在穆太妃的面子上。兩位就試試吧，這可是內造的呢！」
穆錦裳笑了，她率先打開水粉盒，抹起一點就往臉上擦，果然是上好水粉，味道幽香迷人。
眾人又是一番夸獎，然後大家都齊齊地看向穆錦柔。(未完待續。)
PS︰感謝「我乃大羅金仙」親送的小禮物，謝謝親的支持啊。
這一章里面的關于大祭的描述求不要深究，查了好多資料可還是對此不大了解，那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