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來看看,這匹布料你可滿意?」赫連無憂喜滋滋地抱著新出的名貴料子招呼著。「你若是喜歡,就給你倆裁衣了。」
聞人楚楚瞥了一眼,「這布料挺好看。」
「楚楚說好看,那就都給她吧。」蘭傾旖一臉的理所當然。「我的新衣裳已經夠多了,用不著再做。」
「哇——師叔你真要全部給我嗎?」。聞人楚楚發出了夸張的驚嘆聲。
她家師叔很果斷地給了她一記暴栗。
「師叔,我有個哥哥,絕對一表人才,雖然他已經娶了正室……」聞人楚楚眼珠滴溜溜直轉,現在她只想著怎樣才能將這個師叔弄到黎國皇宮陪自己,卻沒注意到面前兩個女子同時色變。
「小丫頭,挖牆腳也不是你這樣的。我姐姐都定親了,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赫連無憂笑眯眯的,只是那笑容,帶著.+du.絲絲寒氣。
「扯吧!她那門婚事肯定會被她自己整沒,你們當我是豬啊?」
赫連無憂、蘭傾旖︰「……」
「那也不行!我姐姐怎麼可以去給別人做妾?」赫連無憂臉色微冷,神色微有不悅。
蘭傾旖苦笑,你哥哥當初向我求親許我正室之位我都沒答應,何況是側室?我如何能嫁給他?黎國和雲國如今水火不容,我和他怎麼可能?
「可是我很想師叔一直在身邊。」聞人楚楚並沒有打算放棄,自小受到的教育讓她秉承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
小公主此時已經把輩分之類的無聊玩意完全忽略了。
「我暫時對嫁給小輩沒興趣。」蘭傾旖很鄭重地提醒她︰輩分,輩分!
小公主垮了臉。
「你留在我們家長住,一樣可以經常看見你師叔。」赫連無憂眨了眨眼,提醒。
「這不一樣。」小公主無精打采。
「有什麼不一樣的?」赫連無憂笑眯眯︰「我們家不好嗎?」。
「再好我也不可能住一輩子呀!」小公主哀嚎。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行不行?」蘭傾旖打斷了兩人這個幾乎是相當于「究竟是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話題。
「楚楚,準備一下,明天跟我去見你師祖。」
青翠山道,清幽碧水,山頂雲霧繚繞,隱隱有朝霞金光閃爍,將整座山頭都染成了淡金色。
從國境位置上來講,這里位于雲國邊境,臨近黎、雲兩國交界處的瀾河。
「月下。」
白玉石碑上,兩個血紅大字寫得飄逸靈動,充滿凜然的仙氣,聞人楚楚只看了一眼,便覺得眼前發黑頭暈目眩。
「陣法啟動了,你別亂看。」身邊,蘭傾旖牽著她的手的力道加大些許,很快讓她清醒過來。
「覺得不安全你就閉上眼,反正我牽著你。」
「不。」聞人楚楚抓緊了她的手,「這樣的陣法,有機會我自然要好好見識。」
蘭傾旖帶著她順山道往上爬,彎彎拐拐走走停停,足足用了三個時辰有余,才來到一座……宮殿前。
的確是宮殿,大氣雍容,低調中帶著奢華。聞人楚楚目光掠過那些白玉階、琉璃瓦,抬手扶額。
她這位師祖果真是大手筆。
打開宮門,走過溫九簫的澄心軒和她的水雲居。進了最里重……
「哎喲喲,七七回來了!」門內傳來興奮的喊叫聲,花花綠綠的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速度,準而又準地,撲到了蘭傾旖身上,毫不客氣地……開哭。
「哭歸哭,不許把眼淚鼻涕蹭到我身上。」蘭傾旖涼涼提醒。
阿玉兒︰「……」
半晌,她一把推開蘭傾旖,滿臉嫌棄,「七七,你真是太不可愛了。」
「只要不是可憐沒人愛就行。」蘭傾淡定答。
阿玉兒徹底無語。
「師父呢?」蘭傾旖牽著聞人楚楚往里面走,淡淡問。
「這個我怎麼知道?」阿玉兒聳了聳肩,滿臉無辜,眼珠滴溜溜直轉,「要不你找找?」
蘭傾旖瞥她一眼,壓根沒打算找,她後退一步,雙手攏在唇邊成喇叭狀,大聲喊︰「老頭子,出來迎客啦——」
聲音如水波般遙遙傳遞開去,回音繚繞不絕。
「鬼叫什麼呢?大白天的,還讓不讓人安生?」沒好氣的聲音從花海中傳來,隨後花海中坐起一個人。
聞人楚楚詫異地張大了嘴,以一種從未有過的傻姿態,仰著頭,不動了。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百歲老人師祖大人?外表看起來……哦,忽略他滿頭銀發,也太年輕了吧?
小公主雙拳緊握,頓時兩眼直冒光,狼似的眼神灼灼發亮。
這……這可真是青春常駐保養得宜駐顏有術……
一定要把他的秘方弄到手!
名動天下近八十年的帝師言曠大人,從容貌上看,也才二十七八歲,真正的風華正茂的大好青年一枚。容貌俊秀,氣質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和邪氣。
「睡的正香,小甜心你叫醒我干嘛?」言曠揉著眼楮,嗓音略帶慵懶。「你還帶了個小丫頭,這誰家女圭女圭?不錯,長得比當年的你好看,這小模樣也乖巧。」
聞人楚楚默默無言,胸口惡心感泛濫,她努力壓制著,小甜心?好肉麻好惡心人的稱呼。虧的師叔受得了,頓時看向師叔的目光如高山仰止,自愧不如。
師叔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忍耐力不可不仰望!
聞人楚楚甜蜜蜜地乖巧地笑︰「師祖好,我叫楚楚,是溫九簫叫我來找你學星相佔卜的。」
言曠明顯怔了怔。他老人家的徒弟都是放養,很少會有徒弟的徒弟上門討教,這女圭女圭是好學呢?還是好玩呢?看了眼女圭女圭靈動烏亮的大眼楮,他笑笑,「你叫楚楚?這名字取得挺文靜,可你卻偏偏長了雙靈動的眼楮,倒像只小狐狸。以後就叫你小狐狸了,簡單好記。」他說完就走,全然不給他人反應的機會。
小狐狸在身後注視著他的背影,露出一抹興奮的笑容。
月下山莊可以說是整個雲國最早入春的地方,幾座高山擋住了寒流,位居山谷中還有天然溫泉,山莊里十二月入冬,一月入春,一年四季繁花滿溪。偌大的山莊里雖只住著寥寥數人,但往來的人並不少。大部分子弟都住在山莊周圍的山上,在山莊里呆著的絕大多數都是直屬言曠的嫡系子弟。
「這里的僕人多半是從江湖上抓來的奸惡之徒,用毒藥控制了神志。」蘭傾旖邊走邊給聞人楚楚介紹山莊大致情況,「師傅是個享受派,對衣食住行特別講究。」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拍了拍聞人楚楚的肩,「機會就在眼前,就看你能不能想辦法得到了。」
聞人楚楚的眼楮亮了。
言曠這幾天的日子過滋潤了。
結伴而來的徒弟和徒孫都是手藝高明的,尤其是小徒孫,什麼飯菜吃過兩次她就會做。
他很滿意。
加上小徒孫人又乖嘴又甜,深得他歡心。
某人被糖衣炮彈打中,已經漸漸入彀了。
「小狐狸,過來。」某人一個開心,被小狐狸的乖巧可愛、百依百順打動,決定給點好處,手一揮,打開了寶庫大門,隨後,兩眼放光的小狐狸就被滿室的珠光寶氣閃瞎了眼。
老頭子的私藏,真不能用「豐厚」二字來形容。
全是寶貝呀!
難怪自己師傅師叔的眼界都這麼高,都是被慣出來的。
「我覺得這條鞭子挺適合你的。」老頭子不愧活了這麼多年,眼光還挺準,挑起一條鞭子擱在小狐狸腰間比劃。
是挺適合,挺好看。
蘭傾旖不得不承認老頭子眼光很好。
白蟒蛇皮制成的銀色鞭子,金瓖玉的柄部還瓖著一顆閃亮的紅寶石,配小公主的衣著打扮和身份都正合適,反正又不是和江湖人一樣打打殺殺。
「誠敬。」聞人楚楚看著柄部細小的刻字,愣了愣。
誠敬帝?安國那個被尊為聖君的皇帝?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已經是八十年前的歷史了吧?這個就是當初誠敬帝的鞭子?哦,不錯,皇帝用的,肯定質量有保證,正好拿回去教訓人。
小狐狸想到自己寢宮里那個多事的小丫鬟,心里十分得瑟︰這下正好用來抽死她,狠狠甩霍芷晴一巴掌。
「傻笑什麼呢?」蘭傾旖拍了拍她的頭,「趕緊走了。」
聞人楚楚眼珠滴溜溜一轉,行,一次性不要拿多了,免得以後沒有,肥水是要慢慢撈的,她不著急。
夜,繁星滿天,高台月下,一老一小兩個身影並肩而立。
「小狐狸,我考一考你,你若是算得出來,我就送你幾本星相佔算之類的秘籍。」言曠站在月下,看著滿天繁星,笑得淡然。
「算什麼呀?」
「測算雲國未來十年的國運。」言曠輕描淡寫。
小公主愣了愣,呆呆地看著他。
沒听錯吧?這麼難?一個國家的國運哪是那麼好算的?
「或者算你師叔的命相。你二選一吧。」言曠斂起笑容,神色變得正經起來。
他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後,整個人的氣質都好像變了一個人,從容沉雅,坐看風雲。
他張開雙臂,擁抱星空,這一刻看起來總算有了幾分仙風道骨。
聞人楚楚頗不適應地低下頭,這樣的壓迫感……比起父皇要強多了,這才是帝師大人真正的風采?
算籌在指間比劃,小公主皺起眉,她學星相佔卜很認真,溫九簫也曾說她已經學足了他八分本事,算命應該不難辦。可是……難道是師叔的命格與常人不同?
「算不出來。」她沮喪地耷拉下腦袋。
「那你能算出多少?」言曠絲毫不急,慢慢地問。
聞人楚楚認真地看著他,「運數暗牽,北星南映。」
「不錯。」言曠點頭稱贊,「算得很準。」
聞人楚楚期待地看著他,「你能算出多少?指點一下我吧。」
「你師叔不信這些,所以從來不學,我即便是說了,她估計也不會當回事。楚楚,以你的資質,照目前趨勢,只要你繼續鑽研,不出十年,就有資格成為你師傅的接班人。」言曠看著天際繁星,語氣悠然,「你師叔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不愛說話。」
「不愛說話?」聞人楚楚立即反駁︰「哪有?她明明很外向,哪有不愛說話?」
「說的都是廢話。」言曠不耐煩地揮手,「真正重要的話,她都憋在心里不肯說。」
「什麼?」聞人楚楚呆呆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