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桐十愛對博麗靈夢總是有一些特殊的對待,這是出于她與自己都是八雲紫的追隨者。
同樣作為八雲紫的夢想的啟動者,自己需要和這個同僚打好關系。這是他一開始的想法。但是在這之後的宴會與之前的觀星會中,他倒是也與博麗靈夢有了幾分交情,不過再怎麼說也不過是袍澤之情。
但是現在他感覺不一樣了。
在博麗靈夢了解了他的過去的同時,他也了解到了博麗巫女更多的一面。
有人說,人與人的羈絆正是在互相了解中建立的,不一定羈絆的深沉代表著互相了解得透徹,但是對雙方都知根知底的話,往往交情也不會壞。
無論是摯友,還是宿敵。
不過說起來,作為八雲紫的忠犬,自己與博麗靈夢的接近應該也是合乎情理的吧。妖怪賢者代表著的是大結界的維持,而博麗巫女則是代表大結界內的秩序,兩者的工作本身就是相輔相成的,所以作為八雲紫的忠犬自己能夠無所顧忌地接觸,不用考慮到八雲的立場的也就博麗巫女了。
這也是為了八雲紫想要發掘博麗靈夢原本的少女的那一面。
但是同時,他心里也有著一份黑色的情緒在鼓動著,不斷地在心里翻涌,又不斷被壓制。
八雲紫的變化讓他始料未及,現在的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雨桐十愛這樣胡思亂想著,看著眼前正在浮游不定的茶梗。
「怎麼了,十愛,有些東西還是不要想太多為好哦。」
博麗靈夢坐在桌子的對面,擺上了自己的晚飯。
「還有,你真的不吃一點嗎?」。
雨桐十愛看了看她,搖了搖頭。
「我就不吃了,反正我也不會餓。」
或者說,他更擔心的是屬于嚼食者的那一面會被勾起食欲。
看著他僅僅抱著一杯茶,但是臉上一片死灰的樣子,博麗靈夢皺起了眉。
「因為不會餓所以就不吃了嗎?」。
她用手撐起了頭。
「那你不就和紅魔館里的那只小吸血鬼破壞王一樣了嗎?」。
雨桐十愛皺起了眉,但是沒有出聲反駁。
見到對方的反應,博麗靈夢繼續開口了。
「先不說因為不會餓所以就不吃這個理論,教會那個孩子珍惜他人的心意,理解他人的付出的人是你自己對吧?」
她將面前兩人份的晚餐推了一份過去。
「鬧脾氣也給我有個限度啊,雨桐十愛。」
說著,她也不再管少年,而是自己端起了碗。
今晚的晚餐依然是平淡的米飯燻肉搭配一些菜湯,不過對于博麗靈夢而言這是已經習慣了的生活。
博麗巫女,知足常樂。
一邊咀嚼著食物,她一邊觀察著對面的少年。
他眼楮依然盯著那個如同水中的樹枝一般的茶梗,但是其中是如同死一般的寂靜。
看來是沒有听進去呢。
博麗巫女嘆了口氣。
這個少年到底對八雲紫有多大的執念自己也是可以體會一二,但是八雲紫這個反應卻是超乎她的預料的。
既然這樣,那自己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但是正當她以為就此結束時,少年卻又開口了。
「吶,靈夢。」
他將目光從那茶梗中移開,轉到了那一份晚飯上。
「我會吃窮你哦。」
博麗靈夢翻了翻白眼。
「你不吃我也是窮的,廢話真多。」
這樣抱怨著,她心底卻松了口氣。
而少年也端起了碗筷。
他稍稍笑了笑。
「那我就抱著感激之心來為靈夢的生活添上一次負擔吧。」
博麗靈夢也稍微開心了一些。
于是兩人就這樣解決了晚飯。
幫助著博麗靈夢收拾了下殘局,雨桐十愛看向已經落山了的太陽最後證明自己存在的晚霞。
「那今天就叨擾了,靈夢。」
他走到緣側那里,向著送她出來了神社的博麗靈夢如此道別。
「如果還有什麼能夠找到八雲大人的方法還請通知我。」
「好的。」
博麗靈夢點了點頭。
她看向少年的目光很平靜,就如同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全部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而雨桐十愛也點了點頭。
「晚安,靈夢。」
「晚安,十愛。」
雨桐十愛就此踏離地面,不再回頭。
而博麗巫女則是目送著這個同僚離開了視野,嘆了口氣。
而與此同時的雨桐十愛,也將肺中的空氣吐出。
在這個最後的逢魔之時,巫女與少年的嘆息如同互相呼應一般,為這夜拉開了帷幕。
雨桐十愛飛行在空中。
離開了地面,憑借著高度,他還能看到最後一絲偎依在山側的殘陽。被厚實的大氣層所渲染得通紅而不刺眼的日光投射在身子上,如同過往被血液所浸染一般。雨桐十愛眼楮無神地映照著紅色的陽光,如同暗紅色的干枯的血塊一般。
他的臉上並不是以往的安靜,而是有著一種沒有生氣的死寂。
啊啊……知道了……
他模著肚子。
自己,並不是人類啊……
就算如同人類一般有著情感,就算如同人類一般吃晚飯。
但是依然無法理解,秦心的父親所說的,飲酒能樂,可以消愁。
夕陽好溫暖,如同要融化了一般。
但是雨桐十愛的心中的那些黑色的情緒卻本能地抵觸著這些東西。
幻想鄉啊……
他猛地降低了高度,如同俯沖的一只隼。
「嗤啦嚓啦——」
撞破了魔法森林的那樹海,連同許多的枝葉一起撞斷,在地上拖出了長長的一條溝壑,再撞倒一棵樹後,雨桐十愛終于終止了沖勢,趴在地上,身子上是破碎紛飛的樹枝葉片。
他就這樣趴著。
在這樣發泄一通之後,心情卻沒有得到放松。
他動了動手腳,脖子里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就像是一個鬧脾氣的熊孩子。
雖然知道這樣沒有意義,但是他還是就這樣趴著。
大概過了好幾個小時。
霞光徹底隱去,繁星遍布夜空。
如同那夜的觀星一般。
雨桐十愛翻了個身,看向了被樹枝切割成碎裂的無數碎片的夜空。
在外面的經歷讓自己變得軟弱,然後被霖之助點醒了。
作為初來乍到的外來者,被愛麗絲幫助了。
被吸血鬼纏上,酣暢淋灕地打了一架。
成為幻想鄉的一員,參加了一次宴會。
很自大地將一只自閉的吸血鬼拉了出來。
到過死亡後的世界。
去過人類的聚集地。
看過一只面氣靈的能樂。
與魔法使們一起觀星。
與巫女小姐的行動。
以及……
「八雲大人……」
他喃喃道。
「很快樂,也很痛苦啊……」
是的,每多一分與幻想鄉的接觸,幻想鄉的重量就在心中多了那麼一分。
每個人都和自己有著不同的羈絆,每個人都用每個人的命運纏上了自己的命運。
就如同蛛網一般,絲絲相連,環環相扣。
人一旦與他人有了接觸,有了交情,這種交情就會如同樹干上分叉而出的樹杈一般無限分裂,最終囊括了整個樹冠。
雨桐十愛已經被八雲紫綁在了幻想鄉上。
這不是雨桐十愛所想要的。
他所熟知的那個八雲紫是以幻想鄉為據點,在如此的絕望的世界中依然無法忘記去反抗,想要將幻想的風暴席卷整個世界的妖怪賢者,是那個用搖籃曲安撫著初生的幻想,定定地挺立在招蕩的風雨之中的少女。
而不是現在如同保姆一般的,如同頤養天年的老太太一般的八雲紫。
他好像明白了好多,為什麼八雲紫會讓他不要站在八雲的立場考慮問題,為什麼八雲紫會對進入了幻想鄉的他什麼命令也不下達,為什麼現在會刻意讓雨桐十愛與八雲紫保持著距離。
那都是為了雨桐十愛這個存在對于幻想鄉而言不是隸屬于八雲的,更能為別人接受。
而不是那一個夢想。
這對于他而言是再沉重不過的事實了。
但是也僅僅是這樣的猜想而已,還需要證實才會有意義。
雨桐十愛這樣想著,听著耳邊接近的腳步聲,側過頭去,就看到了從樹林中走出了銀發少女。
「依歌莉婭。」
他平靜地看著少女。
這里也算是魔法森林的邊緣部分,被愛麗絲她們倆發現也不算奇怪。
「好大的動靜呢,雨桐十愛。」
銀發的福音小姐身上是人偶使愛麗絲做的新衣服,白色的哥特裙上套著黑色的緊身束帶,腳下是一雙深棕色的牛皮長靴,而脖子上依然是紅色的圍巾,不過顯然也是新的。
她側著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少年。
「你的臉色不怎麼好呢,怎樣,要不要吃了我轉換下心情?」
「你是笨蛋嗎?」。
雨桐十愛扯了扯嘴角。
「愛麗絲呢?」
「去找那個叫做魔理沙的魔女了。真是的,如果放在我們那個時候都是應該綁在十字架上接受審判的家伙。」
銀色的少女如此道。隨後她看向少年。
「吶,雨桐十愛,今夜的夜色,似乎不太對。」
而雨桐十愛也在這之後點了點頭。
「那走吧。」
他從地上爬起來。
「走?去哪里?」
依歌莉婭把少年的衣服上的落葉拍掉,這樣問道。
雨桐十愛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頭看向了天邊已經掛起的月亮。
「去鬧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