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陳池和許霜降雙雙歸來,雖說宣春花在家務事上比以前要多操勞,但女兒可心,女婿合意,這家就熱鬧完整了。而且,女兒女婿要在此地發展,宣春花心里可踏實了,甭管女婿立穩腳跟後會不會將親家公親家母接來一同住,反正她女兒女婿就在她身邊安家,她嫁女沒嫁遠,多美的事。
汪彩蓮等小倆口一回許家,就打電話給宣春花︰「妹妹,我家池兒從小粗苯,現在他和霜霜兩個萬事開頭難,蒙親家多照應。」
宣春花自覺在這件事上應了天時地利,佔了親家的便宜,把他家的兒子攏到了自家身邊,對親家的請托自是滿口子答應。
陳池愛吃辣,宣春花頓頓琢磨著在哪盤菜里撮點辣椒進去。今天陳池到杭州打個來回,宣春花特地去超市溜達一圈,尋思著陳池沒有吃過臭鮭魚,正好這味菜可以配辣椒,于是買來讓陳池嘗鮮。她第一筷子夾過去後,殷殷地想再夾一筷子放到陳池碗中。
「陳池吃不來這種腌魚。」許霜降抽抽嘴角。
了解陳池口味的,肯定還是許霜降。陳池從小在內陸長大,吃肉遠比吃魚多,臘肉香腸經常吃,腌魚醉蝦之類的,卻是不常吃,他還不太習慣,總覺得咸香里有一股干腥味。
許家卻不然。許滿庭海員出身,宣春花未嫁時逢年過節收到的四禮一多半是海鮮,生了許霜降後,她听聞經常吃魚蝦的孩子長得聰明,給閨女六個月開葷的第一道菜就是蝦泥拌米粉糊。後來許滿庭上岸換了工作,許家經常吃魚蝦的餐桌習慣卻保留至今。
許霜降被培養得吃鯽魚能吃出一副完整的魚骨架,令陳池嘆為觀止。
以後,他被岳父家燻陶得在水產品上的品味日益細巧,也開始懂得追求食材天然的鮮美,比如吃鯽魚只喝鯽魚湯,紅燒鯽魚都嫌埋沒了鯽魚的本味,再比如河蝦歡蹦亂跳新鮮煮的,和放了冰箱小半天後再煮的,他一吃就能吃出肉質的不同來,又比如岳父說岳母買到了一條養殖花鰱,而非攤販號稱的野生花鰱,他吃兩三筷後也能附和著點頭。
但這會子,拋開結婚時到許家做嬌客的那一個多星期,陳池算是剛開始和岳丈家正式共同生活,他對岳丈家的飲食習慣還沒有完全適應。就比如說,他聞不慣這腌咸魚的味兒。
他比較喜歡吃老丈人面前的紅燒粉絲煲,紅薯粉絲筋道澄亮,丈母娘在里頭還擱了鵪鶉蛋、蘑菇和茄子,配料非常豐富,雖然沒有他爸爸做的螞蟻上樹那麼油分大,但味道平和,沒沖味兒,他興奮奔波一天後饑腸轆轆,粉絲煲比較合他胃口。
宣春花瞅瞅女婿,二話不說,就把許滿庭面前的粉絲煲換到了陳池面前,把清蒸臭鮭魚移給許滿庭。
「媽,不用換。」陳池忙道。
「喜歡吃拿過去,爸爸對粉絲一般般。」徐滿庭壓壓手,讓陳池安心吃。
「魚給你爸吃,他就喜歡吃魚。」宣春花見陳池面前的粉絲煲算不上葷菜,她把桌子中間的一碗排骨冬瓜湯往陳池面前推了推,「小陳,你多撈點排骨吃。」
今天,家里四口人中,許霜降在家里窩了一天,許滿庭去公園和棋友切磋,宣春花看店磕瓜子,就只有陳池跑了幾百公里路。宣春花就把好的菜可勁往陳池面前推。
臭鮭魚雖然辣了點,但是許霜降愛吃的,可惜她面前的青菜不夠份量和陳池互換。她只有默默地把筷子移到她爸爸面前,盯著臭鮭魚,又夾了一塊魚肉吃。
她爸她媽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全關心著陳池。
「小陳,那公司怎麼樣,正規吧?」宣春花問道,在她眼里,陳池珍惜每一個機會,跑大老遠尋上門去,讓人家面試,辛苦先不必提,最怕是家皮包公司,作弄別人,隨便發句話就讓人顛顛跑一趟。宣春花可見不得自家人被外頭人忽悠。
「正規,規模挺大的。」陳池帶著笑容回道,「談下來不錯,他們叫我星期一去上班。」
許霜降筷子一頓,抬眸問道︰「那你去嗎?」。
宣春花和許滿庭也雙雙望向陳池。
陳池瞥向許霜降︰「我答應了。」
「小陳,那你上班不是要住到那邊去?」許滿庭沉吟道,「不如推了,這邊再耐心找找,過段時間就找到了。」
「是啊,你們才回來多久?急什麼急?」宣春花也不贊同。
「不要去。」許霜降蹙眉道,「簡歷才發出去,萬一這里有公司要你面試怎麼辦?再等等吧。」
「那家公司的福利待遇不錯,食宿都由公司負責,我星期一早上走,星期五晚上就回來,其實每個星期在外面也就是四個晚上。」陳池解釋道,「我覺得機會難得,可以先積累點工作經驗,以後我繼續在這邊留意。」
許滿庭年輕時就在海上飄,幾個月不回家都是必須的,他听陳池這麼一說,頓時覺得也有道理,男人麼,必要的時候得顧顧事業,一天到晚膩歪在家附近這圈,也不見得多好。陳池正是起步需要鍛煉機會的時候,稍微走遠點也沒多大關系,更何況,他一周里大半在上班,小半在家里,兩頭也能兼顧到。當下,許滿庭就點點頭︰「待遇要是過得去,可以試試,手頭有份工作再慢慢尋更好的,底氣更足。」
「我跟爸爸想的一樣。」陳池含笑望著許霜降,繼續說明薪酬和辦公條件。
宣春花倒為難上了︰「好像是不錯,還給報銷往返交通費。」
許霜降刨著飯不吭聲。
夜里,陳池洗完澡,進了屋。
他們的臥室仍是許霜降早年的面北小閨房。許霜降和陳池堅決不肯和父母對換房間,宣春花就只換了家具和軟裝。許霜降對陳池原先那間灰色系的屋子印象特別深,如今她的房內連窗簾都是淺麻灰的,十分中性,找不著一絲青春少女的痕跡了,倒是適合陳池這個大男人。
許霜降盤腿坐在床上,安安靜靜地。
陳池反手關上門,瞧了兩眼許霜降,勾起嘴角︰「胖妹妹在做誘餌嗎?蚊子要來咬了。」他走到床邊,將床帳放下來,四周塞好,自己卻將上身探了進去,吧唧親上許霜降的臉,眉目含笑地嚇唬道︰「大蚊子來了。」
許霜降躲閃不及,瞪著他,卻還是不出聲。
陳池迅速踢了鞋鑽進床帳里,在許霜降對面,像她一樣,盤腿坐著。
「霜霜,你不高興?有意見要說。」他戲謔道。
「你為什麼要去?」許霜降板著臉問道。
陳池凝望著她,沉默片刻,抬手擰擰許霜降的耳垂,輕笑著侃道︰「霜霜舍不得我了?」
「你明知道,為什麼要去?」許霜降一絲兒回應的笑容都沒有,緊盯住陳池,重復問道。
陳池拉起許霜降的手,輕揉道︰「霜霜,這份工作還不錯。」
「以後還會有好的,」許霜降咬著唇,「慢慢找,一定能找到。」
「機會的事很難說。」陳池耐心道,「我先去那邊上班,這邊如果有面試,我一樣可以請假回來,不影響的。」
許霜降低下頭,半晌輕聲問︰「那我怎麼辦?」
陳池伸出手,將她一把攏近,蹭磨著她的頭發,呢喃道︰「霜霜,我有工作了,你就待在家里慢慢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