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歌舞跟任婕妤那番表演比起來就有些乏陳可善了。
皇帝支首看著,眼光時不時瞟向袖韞。
莊昭案上新上一壺荷花露,白茶給她倒了一杯,聞起來清香撲鼻,像茶一樣。
太子含笑喝一口龍泉酒,看她一口悶了下去,然後瞬間眼淚就出來了。
「辣」她捂住嘴,眼角紅紅的,委屈地哭了起來。
「該,看下次還敢不敢亂喝。」太子讓譚晨給她倒了醒酒茶。
听了太子的話,她很想有骨氣地不喝。
但是實在太!辣!了!
她還是拿起來幾口喝完了。
舌尖苦的發麻,
好歹沖淡了辣味。
太子給她夾一塊糖醋排骨,「來,吃口這個。」
糖醋排骨甜中透香,她最喜歡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今天這塊有股肉腥味。
她偏過頭把肉吐在帕子上,「腥的,不要。」
「腥?」太子奇怪,御膳房的人總不會連糖醋排骨,都不會燒了吧。
他嘗了一口,味道濃郁,酸甜可口。沒什麼問題呀。
「可能是剛剛喝了荷花露,還不習慣吧。」莊昭沒怎麼深想。
皇帝坐到一半就得起身了。
他在這大家都不能放開玩,所以一般皇帝是不會坐到結束的。
他路過皇後身邊的時候說了幾句話,就帶著任婕妤走了。
他一走,皇後就道,「接下來就是斗巧了,今年都有誰願意來啊?」
斗巧就是拿一樣東西放在黑屋子里讓人去模,誰先模到就算獲勝。
底下的姑娘們都有些躍躍欲試。
拿得頭名,這說嫁起來就更簡單了。
最後參加的幾人分別是鎮國公府徐三姑娘,莊家莊二姑娘,王閣老家的王五姑娘和謝閣老家的謝七姑娘。
四位都是庶女。
嫡女們即使什麼虛名都沒有,也照樣有人求娶。
她們是不會參加這種比賽的。
皇後從頭上取了一只翠玉短釵讓鄭嬤嬤去房間里放好。
四位姑娘蒙著眼讓人引進了屋,接下來就看誰的運氣好了。
不一會就有人出來了,卻是莊喑。
她雙手捧著短釵呈給鄭嬤嬤。
皇後笑道,「這是莊家的二姑娘吧?莊老夫人呢,我倒要問問她怎麼教的孫女,真是個個都伶俐的很。」
莊老夫人站起來走到中間,行了個禮,「娘娘安康。」
「安康。」皇後讓鄭嬤嬤扶莊老夫人到自己身邊坐下,指指莊昭,「多虧了你這孫女,替我分了不少憂。這個二姑娘可有了人家?」
皇後這話的意思是要親自指婚了。
莊老夫人當然一百個樂意。
「還沒呢,要是娘娘能替她指個人家,那是她的造化。」
莊喑憋紅了臉,想說什麼又不敢。
她知道自己這句話說出來可能造成的後果。
她不敢。
要是……
要是皇後娘娘指的人還不錯,她就嫁了。
他,莊喑偷偷看一眼身材修長的太子,就當是自己的一個夢好了。
皇後道,「听說錢尚書家的公子一表人才,之前打北夷的時候很是出過力。尚未婚配吧?」
錢夫人忙站起來,「回娘娘,犬子尚未婚配。」
錢公子在北夷一戰中打出了威名,前途無量。
何況他年輕,沒有那些老滑頭的城府,性子率直,皇帝很器重他。
這個堪稱是乘龍快婿了。
莊老夫人和莊夫人都很高興。
只有莊喑低頭不語。
莊昭暗道要糟。錢公子是武夫,莊喑喜歡的卻是那種翩翩少年郎,之前因為看這些話本子還被莊夫人罵過。皇後指了錢公子,莊喑心里肯定不樂意。
她雖然不敢拒絕,可也不會欣然答應。
這下可算掃了皇後的面子了。
果然,所有人都在等著莊喑磕頭謝恩的時候,莊喑僵著身子不說話。
殿里漸漸靜了下來。
莊昭笑道,「二妹妹又高興傻了不是,連謝恩都不記得了。」她站起來向皇後告罪,「這丫頭就是這個性子,高興極了反而說不出話來,還請娘娘勿怪。」
恭順貴妃笑了笑,「倒是第一次听說有這種人的,別是心里不情願吧?」
這話怎麼听怎麼不舒服。
莊老夫人咳嗽兩聲,莊喑害怕地俯下了身子,「臣女的確是高興傻了,請娘娘勿怪。」
皇後不管她是真情還是假意,總之把面子圓過去就行了。
不過口吻到底淡了下來,「退下吧。」
莊老夫人跟她請罪,「是臣婦沒有教好她。娘娘隆恩,臣婦感恩戴德。」
莊老夫人還比皇後大幾歲呢。
她這麼低姿態,皇後也不好再說什麼。
莊昭有些擔心地看向莊夫人那邊。
莊夫人果然冷著臉,一言不發。
過了會皇後就道,「行了都差不多了,都散了吧。」
她第一個走,接著是恭順貴妃孫貴妃等。
太子道,「我去找祖母說話,紙硯留在你身邊伺候,你和莊老夫人她們說完話,讓他來找我。」
莊昭感激地沖他笑笑。
太子是真的很體貼她。
她讓白茶去莊老夫人那邊,自己先往偏殿去。
等了一會,莊老夫人她們來了。
她難掩激動地站起來,喊聲了「娘親,祖母。」
莊夫人眼眶微濕,把她摟在懷里,「看你又瘦了,是不是太子妃為難你了?」
莊夫人出身洛河陳家,陳家家訓男子不得納妾。
等嫁到了莊家,莊大人又尊重她,後宅陰私她是沒怎麼接觸,因此說起話來沒那麼多顧忌。
若不是為著這個,莊老夫人也不必特意親自教導莊昭。
不過莊夫人在大事上還是很能拿主意的。
「娘,太子妃怎麼會對我不好,你別又亂想。」莊昭抱著她的胳膊撒嬌。
莊夫人哼一聲,「怎麼是我亂想?你入宮之前太子妃善妒的名聲就傳得到處都是。總不能你一入宮她就改了性子吧?」
莊老夫人道,「行了,少說兩句吧。昭昭可是有什麼事要和我們說?」
「之前皇後娘娘提醒我,說是皇上有意為三公主選婿,哥哥,還沒有定下人家嗎?」。
莊老夫人聞言一凜,駙馬可不是這麼好做的。
何況還是齊王的胞妹。
「給他相看了謝家嫡二姑娘,就是之前和你一同參加選秀的那一位」莊老夫人道,「只是還沒有定下來。明兒我就去謝府和謝夫人談談,親事越早定下來越好,」
免得夜長夢多。
莊昭也是這個意思。
「謝姑娘人品高潔,只是冷了些。」莊昭仔細回憶了一下這位謝二姑娘,腦海里浮現出一張冷艷的面孔。這樣冷若冰霜的女子,也不知道自家哥哥吃不吃得消。
「性子冷倒沒什麼」莊老夫人道,「最怕面熱心冷的,那才讓人防不勝防呢。」
莊昭點頭,」倒也是。「
接下來祖孫三人親熱地說了好一會話。
白茶端茶上來,莊昭剛一打開茶蓋,就覺得這茶泛著土腥氣。
「怎麼這茶還有股腥味?」她別開頭,有些作嘔。
莊夫人喝了口,茶韻悠長,香氣四溢,哪里有什麼腥氣。
她想到什麼,激動地放下茶盞,「你這個月的換洗來了沒?」
莊昭愕然,她的換洗時常有推遲,因此也沒有在意。
「還沒,不過娘知道的,推遲兩三日也是有的。」她模著肚子,心 地開始加速,按捺住心情吩咐道︰「白茶,去請于太醫來。」
于太醫來的很快。
莊夫人和莊老夫人都站在一旁看著他診脈,眼楮緊緊盯著他診脈的手。
于太醫也是大場面見多了,老神在在地搭脈,過了會才哈哈笑道。
「這回是真要恭喜莊主子了。」
總算是懷上了,省得太子一直派人來騷擾他。
他又不是送子觀音,找他有什麼用?
這下可算是解月兌了,于太醫笑得十分真心。
莊老夫人模著手上的佛珠串忍不住雙手合一,喊了聲「阿彌陀佛。」
莊夫人也喜形于色。
「多謝于太醫了,白茶,替我賞他。」莊昭笑得眼楮都彎了起來,月牙眼看起來分外可愛。」紙硯,你去告訴殿下一聲。「
紙硯興奮地往外跑,跑到坤寧宮前,剛好被譚晨看見。
「什麼事急成這樣」譚晨打量他一眼,眉間都是喜色,看來不是什麼壞事。
紙硯留了個心眼,「好事唄。煩請哥哥替我通報一聲。」
「你先說什麼事,要不是什麼大事,我才懶得替你通報。」
說到底就是想搶功唄,紙硯不肯說,只道,「哥哥替我通報便是,要是哥哥不肯,我可就自己進去了。」
到時候太子一高興,肯定不會罰他。
譚晨嘖一聲,還是替他進去通報了。
等紙硯進去,把莊昭有孕的事情一說,太子和皇後都很高興。
「這孩子倒是個有福的。」皇後讓鄭嬤嬤去庫房里拿東西賞她。
太子坐不住了,和皇後告一聲罪,大步往莊昭這邊來。
譚晨在後面小跑著跟上。
哎呦喂,喘死我了。
殿下、您慢著點啊。
譚晨氣喘吁吁地追著越走越快的太子。
終于明白了什麼叫做人逢喜事精神爽。
看看太子這精神頭,可足著呢。
紙硯在後頭不緊不慢地走著,面上冷若冰霜,其實心里都已經哼起了歌。
天助我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