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多了!我怎麼從沒見您來過啊!」看著面前掛著淚痕的老人,江炎問出了心里一直以來的疑惑。
老王,一個把「為人民服務」四個字貫徹到了骨子里,一個全心全意盡職盡責的武警軍官。為了救人,為了執行任務而犧牲。
他是光榮的,他是偉大的,他應該被人們記住,他應該被人們贊揚。但,這些都沒有。這幾年來江炎所見到的是孤零零的墳冢,是自己每次來看他時都落滿灰塵的墓碑。
他一直不明白,這麼幾年了,為什麼一個老王的親人都不曾來過?為什麼自己連想幫老王照顧老母親的機會都沒有。
「我三年前,我听到消息後就來了」看了看江炎,看了看墓碑上自己兒子英武的形象,老人哽咽著說道。
「那那我怎麼從沒見過您啊!」三年?您來了三年了,我怎麼會從沒見過您?
「我三個月前才走到啊!」老人終是沒忍住眼中的淚水,任其在臉上花落。
听到老人的話,江炎呆住了。
三年,您三年前就來了,三個月前才來到?您是怎麼來的?
「您怎麼來的?」江炎不確定的問道。
「我沒錢,湊不出來路飛,一路上靠撿廢品攢點吃的帶著,一步步走著來的。」老人說的很平淡,短短的話語卻在江炎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走著?從湖南到京城,幾千里路。您竟然是一步一步走來的?
「老王犧牲後的撫恤金呢?您怎麼可能會沒有路飛啊?」江炎忍著心酸問道。
「撫恤金?沒有啊!我從來沒見過啊!」老人一臉的茫然,江炎心里卻生氣了一股怒火。
沒見過?
江炎自然不會認為老人是撒謊騙自己,而烈士的撫恤金也一定會下發,國家不會讓英雄白白犧牲。那麼既然撫恤金按規定下發,而卻沒到老人的手里,那麼這筆錢為什麼消失了還需要問嗎?
這一刻江炎的心里被怒火充斥著,我草你們媽-的你們還有沒有人性啊?那是老王拿命換來的錢啊!
你們睜開眼看看,看看眼前的這個老人,相依為命的兒子犧牲了,自己沒有拿到撫恤金,甚至都不知道有這麼回事。為了來看兒子一眼,一路步行,一步一步的走到京城。三年啊!為了走到這里,老人一路撿廢品換事物,這一路上會經受多少苦難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您跟我詳細說說,我倒要看看是誰在從中作梗!」江炎準備先弄清經過再做下一步打算。
「三年四個月零七天前,我從地里挖了點野菜回家準備吃飯。一進村就看到我家門口圍了不少人。」老人的語氣很平靜,但江炎听著卻有種心疼。
三年四個月零七天,如此具體的時間,可以想象這些年老人是數著日子過來的。她能堅持到這里,恐怕全是憑著一股想見一見兒子的信念吧!
江炎點點頭示意老人繼續,老人蒼老的聲音漸漸出現了一絲顫抖︰「看到那些人,我心里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等我走過去時,一個像是什麼干部模樣的人問清了我的身份後告訴我鐵柱走了!同時把一枚軍功章交到了我手上。」
「听到他的話的那一刻,我感覺天都塌了!我沒听到他之後說的什麼,麻木的接過來那個屬于鐵柱的軍功章。之後我感覺那些聲音理我越來越遠,在之後,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江炎知道,當時老人應該是過度悲傷昏迷過去了!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醫院了!醒來後我心里就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要到埋鐵柱的地方看他一眼,可是醫院說我還不穩定不讓我出院。!」
「在醫院呆了六七天吧!醫生給我做了檢查後終于同意讓我離開了。可是交錢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醫院住一天那麼貴,鐵柱那孩子這幾年給我寄回去的錢我都沒舍得花,都給他存著準備給他娶媳婦用的。誰知道沒給他娶上媳婦,全用到醫院了!」從老人的話中,江炎听出了無奈和心酸。
「一听那麼多錢,我當時就急了!把錢都給了他們,我還怎麼來京城看我的鐵柱啊!我就求他們,給他們下跪。讓他們只要給我留幾百就行,能讓我去京城看鐵柱一次,我回來做牛做馬報答他們也可以啊!」說著老人眼中再次流出了淚水。
「可是,不行啊!不交上錢他們不讓我出院啊!」說到這里時老人臉上掛上了一抹絕望,「把錢都給了醫院,我也沒錢坐車去京城看鐵柱了!回村後我想去找村長借錢,可是我們那地方,平日里就沒有什麼用著錢的地方,村長家也拿不出能夠我來著的錢。」
說道這里老人語氣帶上了一些憤怒︰「後來村長給我出了個注意,讓我去鄉里。他說我的鐵柱是為了國家犧牲的,我去看他鄉里肯定會給我出路費。可是我到了鄉里,沒能進去大院,在門口見到了來給我送信的那個領導。听說我是來要錢的,沒等我說完他就把我轟了出去。」
「我跪在門口求他,他找人把我架走。我知道我是湊不出來錢來京城了,可是我也必須得來看看我的鐵柱啊!要不我怎麼對得起他早走的爹啊,不看鐵柱一眼老婆子死都合不上眼啊!」說到這里老人已經泣不成聲。
「沒辦法,沒有錢,走著我也要走到京城。我找人問了京城的方向,帶著家里所有的吃的就出來了。我本來以為走個十天八天就能到了,誰知道京城那麼遠啊!一路上找人問路,走錯了好幾次方向。沒吃的了我就撿廢品賣錢,晚上找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將就著睡。這一走就是三年,我都沒想到我真能走到這里來了。」
說著老人臉上露出了笑容︰「到了京城,我挨個找人打听我家鐵柱埋在哪了,就找到了這里。然後在這附近住了下來,我每天來這里找,終于十幾天前找到了我家鐵柱的墳。」
說著老人指了指墓碑上的照片說道︰「你看我家鐵柱,這身軍裝穿著,多壯實啊!不定能迷著多少小姑娘呢。你說,這好好的一個人,怎麼說走就走了呢!」
看著眼前一會哭一會笑的老人,江炎心里無數種復雜的情緒交雜在一起。愧疚,心疼,同情,憤怒
听了老人的話江炎明白了,國家絕對不會扣下老王的撫恤金,問題一定出在下邊某人的手里。
「您放心,這事不會就這麼完了的,老王的撫恤金我一定幫您拿回來,咱不能讓老王用命換來的錢都喂了那群沒良心的狗畜生。您先跟我回去吧,我跟老王過命的交情,我這不能看著您跟著受苦啊!他不在了,以後我就是您兒子,您就是我媽,我養著您!」老人講完後,江炎說道。
「這」老人游戲遲疑。
「您老不用跟我客氣,如果沒有老王我也活不到今天了。現在老王不在了,如果看著您一個人受苦,那我還是個人嗎?何況您忍心老王在那邊還看著您受苦不能安心嗎?」。看出了老人的猶豫,江炎繼續說道。
「這好吧!」老人看了看兒子的墓碑,又看了看江炎,之後點點頭。
在老王的墓前呆了會,等老人跟老王說了會話後江炎開車帶著老人離開回了自己的出租屋。正好這些天房東阿姨不在,可以先讓她住自己那里,自己現在房東阿姨家住幾天。
回到家,江炎再次發了一條微博。
他要道歉,為自己之前的話,為自己之前對老王的誤會。他是真不知道,如果早知道老人是老王的母親,打死他也不會發那條微博。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興趣听江炎講一個故事。
他是一名武警軍官,每次遇到危險他都沖在第一線。他一生就下37條人命,其中一個正是江炎。
再一次危險任務中,沖在最前線的他應有犧牲了。對于英雄,對于烈士,我們國家從來不會讓他們流血又流淚。但那數量不菲的撫恤金卻在交到他唯一的親人——六十歲的老母親手中前不翼而飛!
她不知有撫恤金,听到兒子的噩耗她當場昏迷,醫院花光了她所有的積蓄。作為一個烈士親屬,在想要申請幾百塊的路費去看看自己的兒子時,她卻被某些從中作梗的人拒之門外。
她沒有文化,不懂這些。但她有自己的信念,哪怕走著,她也要去看一眼自己的兒子。為此,她帶上家里所有食物離開了家。相距幾千里,她一步一步的走著。期間走過很多錯路,為了生存,她靠撿廢品為生,但他從未放棄過趕路。這一走就是三年。
沒錯,她就是昨晚江炎說的那個老人。在這里江炎要道歉,沒有深入的了解,江炎就將所有責任推到了她的兒子身上。
現在江炎知道了,不是他不孝順,不是他不心疼自己的母親。而是他不能,他躺在那一平米的陰暗空間中,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受苦受累,卻無能為力只能心痛!
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個烈士的親人,為了看一眼自己躺在墳墓中的兒子要經受這麼多苦難,我不知道是誰從中作梗。但我知道,我一定會追查到底,找出這個蛀蟲,還英雄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