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頓時一臉屈辱,漲紅了臉狠狠呸了口,抱著絹花往外跑。
正踫上一群男人上樓。從開著的包間門望出去,眾人便看見小姑娘滿臉笑迎上去,嘴里還甜甜招呼著,應當是常來的熟客了。其中一個男人,大笑幾聲,扔給她一個小荷包。賣花姑娘忙捧上花籃,男人伸手接。
兩人皆側著身子,眾人看得分明,那男人大手錯過花籃在她胸上蹭了蹭,才接過花籃。
賣花姑娘羞澀一笑,跑開了,從頭到尾,並未見她惱。
桃子呸了口︰「原來是個不正經的。」
競天道︰「若是這戲樓背景不夠硬,也只是男人的好去處罷了,能在這里面混得開的人,還是個小姑娘,如何獨善其身?生活所迫,只要不招惹咱,全看著罷了。」
眾人不語。
競天急忙去關門,怕方][].[].[]才一幕被孩子們看了去。不過,幸好,兩個小的一直對木窗上的五彩描繪圖感興趣,戳戳模模探討呢,沒有留意別的事。
還好還好,競天暗道僥幸,想,日後不能帶他們來這些魚龍混雜之地了。
嗑了會兒瓜子,台下小鼓一響,通往後台的紅簾子一掀,梨花白邁著小碎步,儀態萬千走上了台。
「還真…白。」桃子嘴角抽抽︰「她這是唱哭喪?」
可不是白嗎?一身素白衣裙,勾勒出苗條身姿,上頭簡單幾處繡花也是淡色幾乎看不出來。臉上倒沒抹胭脂,本色出演,水汪汪的含情目,細尖尖的多情眉,瓊鼻秀口,一笑倆梨渦。漂亮,真漂亮,就是被一身白衣裳,還有臉兩邊的兩串白梨花,襯得跟鬼似的。
杏子納悶︰「寨主,她一身喪就上台了,客人不嫌晦氣?」
淦州人著衣不愛淺色,尤其原住民更是愛把衣裳染得五顏六色,美麗的顏色美麗的色彩,讓生活艱難的人們眼里多了亮點,期冀生活終將變得美好。
「這你就不懂了,你看這戲台,大紅大紫的,她穿的素淨往那一站,是不是跟一朵小梨花似的嬌嬌柔柔可憐可愛。」杜儀娘對杏子和桃子道︰「男人啊,都愛這調調。」
說完,細長眼楮橫了倆漢子一眼。
那不是風情,那是眼刀啊。
倆漢子不覺縮縮脖子,心道,二當家的,你也不知道來京里看看嫂子,嫂子要發飆啊。
桃子不知想到什麼,臉色難看,恨恨呸了口,惡狠狠道︰「這女人真勾人。」
競天一愣,隨即笑開了︰「這不是女人,是男人。女子不能登戲台。」
眾人听得詫異,雖然他們那里沒有什麼戲啊曲的,但遇見高興事兒,男男女女都是愛唱歌跳舞慶祝的。京城竟然不讓女人唱,把個好好男人弄得女人似的唱戲?真是長見識了。
桃子瞪大眼看戲台上那人,那表情,那動作,那個幽怨勁兒,分明比她還勾人,怎麼就是男人了?
「真是見了鬼了。」
競天望了眼梨花白,並無興致,心道,這姿色這做派,怕不知被哪位大人包了呢。
梨花白開了腔,細細柔柔聲音黃鸝鳥一樣,台下叫好聲一片,便有人拿了絹花往台上扔。
再唱幾句,又是一片絹花扔上台,還有花籃送上去。
競天他們沒有絹花,當然不會扔,便是有也不會,因為,包間里除了競天,別人都懵了,這唱的什麼?怎麼一句不懂的?咿咿呀呀,沒完沒了,這不是繞梁,這都繞腦袋了。
競天再看看下頭,苦笑不得,下頭那伙漢子也是一臉懵,還拿手掏耳朵,茫然往台上瞧。
娘哎,這小娘們兒唱啥呢?
唱的倆孩子也掏耳朵了,競天好笑道︰「行了,咱們走吧。」
眾人不約而同松了口氣,忙站起來。
「趕緊走,趕緊走,再不走,晚上要夢見女鬼了。」
杏子長吁一口氣︰「幸好沒買那什麼花。」
要知道,買花的錢可是不會退回的,不管你用不用,銀子都已進了戲樓的腰包。
黎小澤歡呼︰「那咱們去吃蝦餅吧。」
得了杜儀娘一個爆栗。
也不知那京城蝦餅怎麼做的,一團蝦肉粉粉女敕女敕,嚼著脆脆,透著茶葉的清香和海鮮的清甜。倆孩子一吃就上癮了。
朝兒拉著調子︰「阿姆,吃蝦餅。」
杜儀娘頓時金剛變菩薩︰「好,俊妞兒還想吃啥,有空,咱一家家吃過去。」
黎小澤吐舌,當年他們肯定是抱錯了孩子,俊妞兒才是娘生的。
競天一手攬住黎小澤往自己身上靠了靠,意在安撫。
黎小澤感動,一把抱住競天的大腿,仰頭問︰「寨主,你才是我親娘吧?」
哈哈哈,眾人大笑。
杜儀娘額頭爆青筋,一把抓住黎小澤耳朵︰「小兔崽子,老娘拼死生下你,還沒娶媳婦呢,就不認老娘了。皮緊了你。」
黎小澤哎喲哎喲叫,仍是抱著競天不放。
朝兒皺了臉,撲過來扒拉他的手,自己抱緊了競天︰「這是我娘親,不準跟我搶。」
眾人再笑。
下了去,大堂漢子們感動的不行,寨主你再不走,咱就捂耳朵睡了。魔音灌耳啊。
一行人往外走,不過前後腳,那包間就被掌櫃的又轉給了別人。
正巧給他們賣花那小姑娘看見他們出去,狠狠呸了口︰「土包子,窮光蛋。」
轉眼,又見有客人進來,眼楮一亮,迎了上去,腰肢扭得更軟了幾分。
他們選了一處有說書先生的茶樓進去,各色小點心吃了夠,听了段神仙鬼怪的胡話,方才心滿意足出來。
漢子們紛紛感慨︰「還是听說書痛快,方才那是什麼什麼呀。」
這個說是賣身葬父的,那個說是新婚守寡的。
競天沒好意思說,其實那梨花白唱的是神女會人王。
淦州人世代傳誦下來的神女形象,可是披著五彩繽紛霞衣騎著花豹的。那梨花白模樣,在淦州人心里,也只夠被神女坐騎踏一腳的。
文化不同,理解自然差了十萬八千里。
競天再次反省自己,以後不能由著孩子說什麼她就做什麼,萬一戲台上唱一出富貴小姐私奔窮書生,俊妞兒有樣學樣,她可不得嘔死。
還是多講講女大王退兵迎娶壓寨夫君的好。
壓寨夫君?競天一愣,莫名掠過衛同委屈的臉︰你都不心疼我了。
惡寒,競天打了個寒顫,那小子絕對是在涮自己,惡心自己睡不著覺。
真是個混蛋。
「汐兒?」一聲柔婉的聲音傳來,帶著主人的驚異與不可置信。
競天心里一頓,腳步卻分毫未亂,眼楮都不眨一下。
遇到故人了啊。
「汐——,對不住,大人?大人!」
競天嘆口氣,停了腳,順著聲音望去︰「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