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事情，顧明珠還保留著一部分的記憶。
那就是，她呆呆地看著齊悅，原本大聲的呼救也驟然停止。她也只是呆愣了一瞬而已，很快她就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犯傻，這會兒最重要的是救齊悅。
她可以稍微鎮定一下，但是她想哭，因為齊悅這麼大一個人，她的腳又在坡著，能那他怎麼辦啊又沒有手機，面臨這種情況，她更是連一點點的急救知識都沒有，要怎麼做？
她看不到，也感覺不到自己的手在顫抖，她只知道她的血液在一寸寸變冷。
不是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只是沒有看過這麼慘烈的狀況。說到底，如果不是為了救她，齊悅完全沒有必要用手掌去抓住刀子的刃兒，更不會有接下來的被歹徒趁虛而入，順勢將刀子送入心髒的結果了。說到底，齊悅這是拿他的命，換了她的命
顧明珠不知道心里是怎麼想的，絲毫是根本就來不及想。她當然不相信齊悅在明知是這種結果的前提下，還會這麼做，她也知道這大概是他根本就沒有想到的可是不管前提和過程如何，這個結果就是，齊悅瀕死，換她平安
顧明珠無意識地咬著自己的手背，劇烈的疼痛使她能保持清醒。
那個歹徒倒在地上，捂著下面抽搐著起不來身，顧明珠也幾乎忘記了他的存在。她的眼中就只看得到齊悅。
很快就有人聞訊跑來，一個個手里還拿著手電筒。手電筒這種東西，在這地方太常見了。顧明珠被這突如其來的亮光，給刺得睜不開眼，她恍惚，她和齊悅也有手電筒，但是在哪兒呢，她怎麼記不起來了？
因為剛才顧明珠的聲音實在是大，這附近也算是半居民區，因此，還是有不少人聞訊趕來的。
「求求你們，幫我把他送去醫院。還有，立刻報警，這是歹徒，搶劫殺人」顧明珠一字一句地說著，異常地冷靜。盡管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是語氣中的寒意，怎麼都擋不住。
雲老板那里距離出事的地方也不遠，在準備關門的時候听到外面的騷亂，于是，幾個工人就大膽地跑出來看熱鬧。結果一看到是齊悅和顧明珠，一個個都嚇得魂飛魄散。機靈的幾個工人，二話不說連忙跑回去找東西。
齊悅被人用床單和木梯搭起來的擔架給抬走。顧明珠緩緩起身。看向那個依舊蜷縮在地上，疼得臉色慘白的歹徒。
她笑了。隨手拿起地上的一塊稍大點石頭，嗯，入手的第一感覺是冰涼，有著翡翠特有的滑膩質感。種地並不純淨的白翡，確實，只能當成是墊路石。不過這會兒，它絕對是最佳武器
顧明珠幾乎想都沒想，直接舉起手里的石頭，毫不猶豫地朝著歹徒的胸膛上砸去
「 嚓」
「啊」
前一聲是骨頭斷裂的聲音，後一聲則是讓人不寒而栗的慘叫
顧明珠笑容更勝。還能叫的這麼有力？可是齊悅現在確是連呼吸都困難，更別提發出一點聲音了
「 嚓」又是一下。不過這次她選擇的地方是大腿。第一下斷的是肋骨，但是那里不好把握，萬一一下子砸死的話，可就不好玩了所以，她要選好地方，不能致命，也能多砸幾下
「啊」還是慘叫，不過似乎已經痛到了極致。
趁著他還未昏迷，顧明珠又狠狠地朝另一條腿上補了一記。
這下子那人就直接昏了，張著嘴，連慘叫都來不及出口
顧明珠眼角淌下一滴淚。緊接著，她扔掉了手里的石頭，發瘋一般地朝著齊悅被抬走的地方飛奔
其實這會兒原地還留著很多人。包括顧明珠拿石頭砸人的舉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是沒有一個上前阻止。
與那幾個已經把齊悅抬走的工人相比，雲老板來得就稍微晚些了。他來的時候，就只來得及看到顧明珠狠狠地砸的那三下接著就看到顧明珠坡著腳急速狂奔，身子一歪一咧的。
雲老板是這里的老住戶了，人也是有威望的。圍著現場的這些人也都是鄰居熟人。雲老板就拜托這些人看著凶手，剛巧著手去報警的人，也帶來了警察
幾個警察托著歹徒，和雲老板一起趕去醫院。因為歹徒傷的也不輕。
剛剛出了這巷道，到了大路上，早就有警車在等著了。
雲老板二話不說，直接跟著上了警車。
警車沒有走多遠，雲老板就焦急叫著停車。
此刻的顧明珠正撲在地板上錘地該死的腳，她幾乎從飛跑出來開始，幾乎是跑上個四五米就摔一跤再崴一下。她甚至都記不清楚自己這是摔了多少次了。她只知道，這會兒她連起都起不來了
幸好雲老板覺得顧明珠再怎麼跑，都跑不過車，所以一直在留心路上的情況。正巧就看到了趴在地上幾乎看不到的顧明珠。
幸虧他叫了停車，否則，顧明珠就算是躲過了這輛車，也躲不過下一輛
醫院不算很遠，沒有多久，顧明珠就到了醫院。但是齊悅正在手術室里。
騰沖這里雖然這時候還算是比較偏遠點，但是因為毛料及翡翠的交易，這里的人流量並不小，而且來得都還是有錢人。
因此，在大多數市縣普遍醫療水平地下的這個年代，騰沖這里還是有幾個不錯的醫生的。但是也僅限于是不錯而已。齊悅這傷已經是足以致命
顧明珠緊盯著手術室的大門，耳邊不停地有人在說著什麼，或者是在問她些什麼，但是她好像是失聰了，什麼都听不到。她甚至是努力地轉身看著跟她說話的人，但是無論她再怎麼努力，就是听不到眼前的人那一張一合的嘴巴，究竟在說著什麼甚至于，她都無法判斷，跟她說話的人，長什麼樣子
手術室地門很快就開了，顧明珠的眼楮也驟然瞪大。
看到醫生搖頭，顧明珠的眼楮幾乎要瞪裂
「沒辦法了。」
原本以為听不到聲音的顧明珠，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這四個字。她頓時就瘋了。
死死地拽住醫生的領子，吼道︰「你說什麼？為什麼不去搶救，為什麼不搶救給我救他，救啊，你快去救啊。救活他，我給你一百萬，不，給你一千萬，好不好」這時候，顧明珠才知道，自己一無所有，能拿出手的，也就是這些錢而已但是用錢能買到命嗎？
「真沒辦法了？大夫，求你再想想辦法，這孩子實在是可憐的很」雲老板沒有理會方寸大亂的顧明珠，趕緊上前一步拉住醫生的手臂說道。
「雲老？你認識這孩子？」醫生看起來和雲老板很熟悉的樣子。
「是，這孩子跟我緣分不淺，你說什麼都要救救他。」
「……」醫生稍微沉默了一下，才緩緩說道，「不是我不肯救，實在是這里的條件太差了。匕首已經扎進了左心房。血根本就止不住。」
「真沒辦法了？」
「雲老你跟鳳家的人有交情嗎？如果能請動鳳之的話，應該會有辦法」大夫說完這話，就再也不肯多說了，轉身又進了手術室，臨了留下一句話，「他的時間不多了,要盡快」
「鳳之是誰？」顧明珠捕捉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鳳翔翡翠當代族長」雲老板一字一句地說道。
顧明珠二話不說，轉身就跑。但是剛跑了兩步，就又歪倒在地。
「我帶你去。」
其實這時候，雲老板已經覺得沒有多少希望了。鳳之，可不是誰都能見到的更別說是，請他出手了
顧明珠根本就沒來得及想，為什麼鳳翔翡翠鳳家當代的族長，會有救人的能力。
其實這話說起來就長了。鳳家除了是一個翡翠世家，還是一個醫藥世家鳳家當然，可是出了不少的太醫的。更相傳，鳳家與最愛翡翠的慈禧太後，也是關系異常
鳳家這醫藥之術倒是不避諱傳人，只要是鳳家子弟，都可以自由學習。但是沒有過多要求。只是對于鳳家的嫡系，尤其是族長，醫藥之術要學到精絕但是他卻從不輕易給人看病。或者說是，幾十年都不曾有過。
這一代的族長名叫鳳之，一樣是醫藥中的高手。傳聞，他的醫術已經臻至化境
顧明珠很感覺雲老板，這樣一個老人家，陪著她跑來跑去的，還帶著她去處在騰沖另一端的鳳家大宅。
顧明珠憑著一腔熱血跑到了鳳家大宅，可是卻不知道要怎麼做，人家鳳家憑什麼要給她這個人情？更何況，顧明珠在來得路上，已經听雲老板說了，鳳之，從出生到現在，三十幾年，從未出手過
曾經有一個人，在鳳家門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後昏死在鳳家門口，都沒能讓鳳家答應救人
如此鳳家，真的是百毒不侵，完全沒有突破口。給錢？人家的錢多得花不完，根本就不會把錢當回事。哀求？鳳家似乎根本就沒有同情心
盡管能猜到，鳳家這樣的古老世家，必定是不喜無禮的舉動。可是如果按部就班的話，等顧明珠簡單鳳之的時候，根本什麼都不用說了，來不及了
因此，顧明珠再一次耍潑撒瘋在鳳家大宅的門外，大吼大叫。適才呼救的時候，她的聲音就已經嘶啞了，這會兒更是拼盡了力氣去大聲呼喊，那聲音根本就不能入耳了，整個就是撕裂爆破般的噪音。
魔音難入耳。這鳳家大宅都還是古建築，因此更沒有後來的那些隔音效果極好的材料，因此，被這樣的聲音擾著，鳳家的人也別想安睡
「哪里來的不懂規矩的臭丫頭，在這里鬼叫什麼？這也是你能來的地方？」鳳宅的大門很快打開，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還有幾個彪形大漢齊齊出門，狠狠地瞪著顧明珠。那眼神兒，恨不得把顧明珠給撕掉
「我要見鳳之」顧明珠的聲音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能勉強發出音來，已經是極為難得。
「大言不慚快滾」
「我要見鳳之」顧明珠一步步朝鳳宅大門逼近。那些彪形大漢立刻擋在門口。
「鳳之……鳳之……給我出來」顧明珠又大聲喊道。這聲音真是比鬼叫還難听
「快給我住口，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把她扔出去。」站在最前面的婆子大聲喝道。立刻，那幾個彪形大漢就上來架住顧明珠的雙臂。
「不要，我要見鳳之，我要見鳳之」顧明珠掙扎著，但是她一個小女孩，哪里是幾個大漢的對手。
雲老板剛才被顧明珠的舉動給嚇蒙了，這會兒子反應過來了，趕緊就上前拖住顧明珠往外拖。她是不知不懼，但是他可被她這舉動給嚇怕了。
「住手」
顧明珠沒有想到，再見到這個男人，會是在這種場合這種境況之下。
她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男人可不就是昨天在鳳翔翡翠的時候，里面那個除了營業員之外的閑散的男人。
他還是一臉的雲淡風輕，但是顧明珠好似覺得，他的眼楮在看到她的時候，突然亮了那麼一下
「你們先下去。」男人在那些下人給他行禮的時候，大手一揮，阻止他們稱呼他。
難得他就是族長？怎麼可能？不是說族長不會輕易見人的嗎？昨天他可是明明白白地坐在鳳翔翡翠的店鋪里。任人參觀的再說了，就憑自己這陣仗，就能把他給交出來，那也太不符合他的威名和形象了。
「還不進去？」見顧明珠愣在原地，男人似笑非笑地上說了句。接著就轉身近門。
雲老板大喜，看了眼還在發愣的顧明珠，頓時著急地跺腳，不由分說扯著顧明珠的袖子就進門。
顧明珠回神的時候，已經和那個男人單獨站在一間屋子里了。屋子打扮得古色古香的，一應家具俱是紅木。甚至那個書畫桌和圈椅，似乎還是紫檀木的
牆上過著幾幅山水花鳥圖，俱是國畫，顧明珠對這個不是很懂，但是，她能感覺到美的意境。因此，只怕也是出自名家之手。
「你是誰？」顧明珠強自鎮定地問道。
「你找誰？」男人沒有回答，而是饒有興趣地反問。
「鳳之。」顧明珠言簡意賅。
「哦。」男人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我要找鳳之」顧明珠不敢浪費時間，卻也不敢太過強硬，只得放緩語氣，趕緊說道。
「然後呢？」
「我哥哥受了重傷，想求鳳之先生救他一命」顧明珠被他漫不經心的態度給刺激到了，語氣根本就控制不住。
「可以。」
「啊？」顧明珠錯愕。眨眨眼楮，又看看眼前的男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他臉上的表情還是漫不經心的樣子，似乎剛才只是答應了別人，去喝杯茶一般
「我說可以，需要再重復一遍嗎？。」男人挑眉，嘴唇輕輕揚起。
「需要我做什麼？」顧明珠驟然驚喜，眸色閃亮，但是隨即很快暗沉，本就沙啞的聲音更加低沉。
「很聰明嘛來，看看這塊毛料，告訴我里面有沒有翡翠」
順著男人的手指看去，顧明珠才發現，與書畫桌對著擺放的一個台子上，放著一塊毛料。長約一米，寬三十公分，高也有三十公分的橢圓形毛料。
顧明珠看了眼毛料，視線並沒有在其上停留多久。立刻就轉眼看向那個男人︰「你是鳳之？」
男人眼神中稍有驚訝，接著就點頭，「我是。」
因為之前已經有了那麼多的鋪墊，因此顧明珠並沒有太過驚訝。剛剛在他要求她看毛料的時候，她就已經更加確定了，這個神經質般的男人，就是那個鳳家族長鳳之
「為什麼要我看毛料？」顧明珠問道。
男人挑眉，展顏一笑，如千樹萬樹梨花開，他捏著自己的下巴，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顧明珠，滿目的笑意，「你確定要听我的理由？只怕你哥哥等不起喲只有你看過了這塊毛料，並且得出的結論我滿意的話，我才會立刻去救你哥哥。當然，你可以慢慢看，我很有耐心等你看完」
「如果我永遠都說不出你想要的結果呢？」顧明珠咬牙切齒。
「唔，你只要照實說就行了。你沒得選擇，不是嗎？。」
顧明珠死咬著嘴唇，狠瞪了鳳之一眼，轉身就去看毛料。
已經耽誤了很長時間了，齊悅能有多少血夠流？
顧明珠看了眼毛料，只看了一眼。她就張口說出了結果︰「確定是隻果綠，種地可能是老坑玻璃種的。」
盡管理智上，她知道自己應該多看一會兒或者是故意說錯幾次，最後再說出結論的，但是她生怕，就是她拖延的那幾分鐘，就失掉了齊悅的命
鳳之臉上的笑意收斂了，眼眸中更是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顧明珠甚至能感覺到，他的眸子在笑。但是他的臉分明沒有笑。
「到底是不是，你快點」顧明珠忍不住催促。
「是，你，很好」鳳之朝顧明珠重重地點頭，然後原本懶散的人，在一瞬間褪去身上慵懶的氣質，變得雷厲風行起來。
鳳之吩咐下人帶著一個大大的箱子，幾人很快就趕往醫院
「已經不行了……」
顧明珠帶著鳳之等人趕到醫院的時候，先前的那個主治醫生正從手術室里出來一出來就搖頭嘆息。
「那他**說誰不行了，啊？」顧明珠想都不想地吼罵道。
「你怎麼罵人……」
「好了，明珠，先讓鳳先生進去看看再說，別耽誤了救人。」
鳳之此刻像是完全變了個人的樣子，一臉嚴肅地大步流星走入手術室。跟著他提箱子的兩人，一同進了手術室，還留下兩個擋在門口。
「給我進去……」顧明珠想要親眼看著。
「不行不可以打擾族長。」
顧明珠頹然，只得尋找個支撐點靠著。她努力地控制著全身的肌肉，唯恐自己在這個時候倒下。她不是不知道，她現在這種狀態，已經疲憊到了極限
顧明珠全身都很累，腳也腫的更高了，隨便動一動都是針扎般地疼。顧明珠很想昏過去，可是她不敢。她怕此刻眼楮一閉，再睜開的時候，就再也看不到齊悅了
她雖然身體只是個十歲的小孩，可是她心里年齡二十幾了。這樣的舍命相救，叫她如何不動容？況且，她和齊悅在一起的時候，她又何曾把他當成是不成熟的小孩子對待？如果有可能，她寧願相信，他和她的稚女敕的身體里，住著的都是滄桑的靈魂
顧明珠身上的疲倦已經幾乎抑制不住了，她只得再次咬上自己的左手。重復剛才的那個牙印，再次加深。剛剛才凝結住的血痂，再次被撕裂，鮮血直流。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于顧明珠來說，像是一個世紀那麼久。她感覺自己已經成了一尊僵尸，全身的血液都不能流通了。她努力想讓自己挪動下腳步，往前到手術室的門口處坐下，可是她的大腦神經和身體，似乎是分離了。無禮她怎麼想要指揮，都指揮不動
此刻她就像是正陷入夢靨的人，無論用什麼方法，就是不能支配自己的身體，就是無法醒來。
試了很久，她只能放棄。就這樣站著吧，也好。
就在她以為自己撐不下去了，就在她把自己手背的皮膚對稱咬穿的時候，手術室的門終于打開了
鳳之率先出來。顧明珠張嘴，想問他齊悅怎麼樣了，但是她還是和剛才一樣，無論怎麼都張不開口。牙齒咬的緊緊的，怎麼都無法分開。
「怎麼樣鳳先生？」不用顧明珠問，已經有人問道。
「沒事了，命大，死不了。」鳳之冷冷地說道，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顧明珠心中一直強繃著的那根弦兒，終于「啪」地斷掉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了，順著她依靠的圍欄，斜斜滑下
「明珠明珠……」顧明珠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听到了聲聲戚戚的呼喊，似乎是她的父親，顧衛國……
胃疼的要死，真想把這胃給拽住來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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