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劍台,台上簡陋,惟有四方各一巨石,台下三三兩兩,客者三十來人,鑄劍門十來人,然而其中並無謫仙公子。除了棋閣的十來人,還有幾人是為觀一戰而來,尤其是痴刀客歸海冽,听聞今日天下第一公子和謫仙公子與逍遙劍客一戰,硬是闖過十八劍陣,只是為了觀看今天的一戰。
眾人翹首以待,卻是默契地未曾開口議論。
遠處傳來車輪碾過青石的 轆聲,除了對武功一竅不通的舒墨之,眾人皆是神色微動。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粉衣輕紗女子,艷比桃李。
不苟言笑,劍眉星目,黑色勁裝男子,冷若寒冰。
視人無物,清新俊逸,白衣如雪公子,淡似流水。
這三人的足跡遍布煜朝各處,三年之內,帝都四國無處沒有這三人的蹤跡,卻是鮮少有人得見三人的真面目。其中,無情公子的行蹤最為隱秘,很少有人有緣得見,即便見過,也未必知道他真正的身份。眾人真正觀得無情公子的容顏,還是在輕羽國馬場,無情公子主動現身,才有了謫仙一笑傾國傾城。
「無情公子果然算無遺漏,拿捏得當,于最後彈指一刻現身。」公孫景鐵扇一搖,聲音不低不高,足夠在場人听到。
為何只要她遇到公孫景,公孫景便是話里有話,話中帶刺,勢必要爭上一爭,自討沒趣,然而此人卻是愈挫愈勇,自從舞影國疏雨樓前那句鎩羽而歸之後,他便記恨至此,這種人,不知道是不是睚眥必報之人。想至此,雲隱月不得不再次感慨,幸好選擇了凌風吟,若是選擇風弄影,想必總會難以避免與公孫景唇槍舌劍。
此人是棉里針,笑面虎,好顏面,想要讓他以後不再針鋒相對,不是給足他顏面,就是讓他顏面掃地。
若是昨日至今早,她或許會讓公孫景嘗嘗後者,只是,如今無悲無喜,半喜半憂,她不想做絕,那麼惟有先掃他顏面再給他面子。
雲隱月將視線緩緩地鎖定在公孫景身上,麗眸中目空一切,凌風吟鳳眸一斜,似笑非笑地看著雲隱月,仿似期待,雲隱月又有什麼驚世駭俗之語。
「不知公孫家主是否知道無愁與在下的關系?」雲隱月一副你定然不知曉的模樣,徑自道,「以公孫家主的明察暗訪,想必一定知道,無愁做事還得看在下的幾分薄面,我若是受人為難,下一次誰與雲醉閣做生意,恐怕不是鎩羽而歸這麼簡單。在下也非托大雲醉閣,公孫家主心中有數即可。」
無情將雲醉閣擺到台面上,讓眾人知曉雲醉閣的歸屬,莫非是怕他打雲醉閣的主意?如今眾人無不是知曉雲醉閣的幕後之人,若是想要暗中一擊,都已經化為鏡花水月了。竟然這般在意風弄影,不遠千里讓雲意然而來,為他人打算,慷慨地兵器送與人,無情是這麼相信他能坐擁天下的能力,還是從始至終未曾考慮過他。凌風吟鳳眸目不轉楮地看著雲隱月,笑臉如初,溫和暖人。
「公孫家主是精打細算之人,該知道生意人講究時機,時間與機會,在下知道自己命薄,沒有多余的生命耗費在等待之上,不像公孫家主,命長如松柏。在下句句肺腑之言,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公孫家主不計前嫌。」
執手一禮,也不管公孫景是否接受,雲隱月已經將視線轉移到銀白色錦衣公子的身上︰「第五門主,是否可以開始了。」
「請」第五劍側身讓道。
「有何規矩?」雲隱月輕描淡寫地問道。
「劍離手,敗;人落台,敗。」第五劍言簡意賅地回道,「兩位誰先請?」
「無情昨夜應在下之邀,吹笛一宿,尚未歇息,且待在下先請教逍遙劍客之後,再由無情應戰如何?」雲意然風雅一笑,謙和開口,字里行間,卻是掩飾不住的對雲隱月的關懷與維護。
雲隱月怪異地看著雲意然,嘴角微微一揚,沒想到天下第一公子說起謊來,也能這般水到渠成,自然流暢。
雲隱月這一輕微的舉動,她自己沒覺什麼不妥,但是,這一笑看在別人眼中,卻是曖昧不明。
既然天下第一公子開口,眾人自然沒有反對的道理。
雲意然朝雲隱月微微一點頭,便取過林羨手中的劍,與逍遙劍客童鶴同時登上試劍台。
一個是白衣俊公子,唇紅齒白,怎麼也不像逍遙劍客,然而拔出逍遙劍的剎那,童鶴如同換了個人一般,渾身上下散發著悠閑的氣息︰「逍遙劍,長三尺三寸,二十四年形影不離。」
另一個是高雅尚潔的公子,清雅如蓮,怎麼也不像個持劍之人,尤其是手中還握著一柄沉斂穩重的劍。
雲隱月輕抬墨玉笛,別夜心領神會,解後背負之物,運力向試劍台上的雲意然拋去。
雲意然流水袖一揚,一柄竹劍穩穩地落入敦厚的右手掌心,輕巧簡單。
「流雲劍,長三尺,昨夜閑來無事,削竹為劍,先斬後奏,還請第五門主海涵。」不在意眾人打量的神色,雲隱月仿若身無旁人地道。
「無情公子于鑄劍門鑄劍,果然非同一般,厲害厲害。」柳若風無限感慨,喟嘆不已。
「能得無情公子親自動手,不知無情公子與雲世子是何關系?」鐵扇輕搖,公孫景笑得不知所算。
雲隱月對著試劍台上的雲意然,悠遠輕微一笑︰「在下傾慕天下第一公子,將他引為畢生知己。」
「傾慕」二字,可大可小,就端看各人怎麼理解,可以是傾佩仰慕,也可以是……傾心愛慕。舞影國花神節那晚的話,權且可以理解為醉酒,可是,今日無情公子應該神智清明吧。
雲隱月似是有意似是無意地看向雲意然對面的童鶴,果然發覺童鶴身子一顫,陷入絲絲的痛苦,又是絲絲的敬佩,還有難以看懂的艷羨。
雲意然流水袖一揚,左手的劍,劃過一個弧度,輕輕落回林羨的手中。
竹劍握在手中,仿佛沒有任何的重量,行雲指、流雲劍,雲意然清雅一笑,眼中滿是寵溺之色︰「流雲劍,長三尺,今日方得,日後陪伴我形影不離。」
一言既出,四座嘩然,沒想到天下第一公子,也會語出驚人。
一招回風流雪,童鶴先拋磚引玉。
一招飛雲流水,雲意然旋轉側身,避其劍鋒。
一招風吹青蓮,童鶴騰空躍起,飛身而下。
一招浮雲問雨,雲意然倒提竹劍,直沖向天。
一招斗轉星移,童鶴閃身其後,人身不知。
一招月影游雲,雲意然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一招白鶴沖天,童鶴引頸高歌,白鶴振翅。
一招清風穿雲,雲意然似風如雲,衣袂飄揚。
「叮」的一聲,童鶴逍遙劍月兌手而去,童鶴眼中閃過一絲的無奈之後,神色恢復敬慕地道︰「雲世子武功卓絕,在下甘拜下風。」
雲意然卻是心中一沉,短短幾招,他根本不能打敗童鶴,童鶴是故意為之,但是雲意然口中卻不得不回應道︰「承讓。」
電光火石間,雲意然已經想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童鶴的目標是隱月,他想保存力量對付隱月,他知道隱月受傷虛弱,他也知道不能輕易贏得自己,故而將所有的賭注壓在隱月身上。童鶴竟然不惜犧牲自己的聲名,也要為第五劍守住鑄劍門的承諾。
雲意然下台的時候擔憂地看了眼雲隱月,竟然沒有想到童鶴為了第五劍竟然如此決絕。
雲隱月略微沉吟,自輪椅上起身,轉向凌風吟,手中婆娑「天沉月落」四字,隨後便將墨玉笛暫時物歸原主。
凌風吟伸手接過墨玉笛,霎時有種奇異的錯覺,墨玉笛仿佛在他手中順風順水,仿佛本就是他所主宰,看著神色淡漠一步一步走上試劍台的雲隱月,凌風吟有種想挽留的沖動。只不過,他也只是一時心中的沖動,他依然優雅而坐,笑意雍容。
試劍台上兩人迎風而立,白衣迎風招展,一個是謫仙公子,一個是逍遙劍客。
「無情公子,劍在何處?」只因事不關己,只因事關他人,童鶴全神貫注地看著雲隱月,眉宇之間的逍遙氣息蕩然無存。
「袖中,在下不習慣先出劍,閣下小心便是。袖中輕羽軟劍,長三尺三寸,今日方得,日後歸還。」雲隱月神色淡然地看向對方,卻隱然有骨睥睨天下的氣勢,仿佛今日注定童鶴的失敗,傲然的身姿,讓台下之人無不是一怔。此時,他們方才想起,無情公子的另一個身份——無聲谷無凡,賢王皇攸敦之子,煜朝皇室之人。
依然是回風流雪,依然是童鶴拋磚引玉。
然而,白衣公子竟然使出飛雲流水,旋轉側身,避其鋒芒,這一招是雲意然方才的一招,無情公子竟然重復方才雲意然的劍法,到底有何含義?
童鶴第一招未能逼迫雲隱月出劍,又見雲隱月使用雲意然的劍招,于是,風吹青蓮,依然騰空而起,飛身而下。
方才雲意然的一招浮雲問雨,倒提竹劍,直沖向天,不知無情公子會是如何應對?
雲隱月一招浮雲問雨剛落,月影游雲便渲染而出,清風穿雲隨後便至,袖中輕羽軟劍,恍如靈蛇,纏上了逍遙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