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公的意思是,以後你就有徒弟了,是嗎?
听了她的話沈墨哲溫和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黑亮的眼楮直直的看著孟雲,孟廣沫身邊的沈硯哲也暗暗吃了一驚,仔細打量著孟雲。
唯有孟廣沫還沉浸在新收到一個好徒弟的喜悅之中,滿意的拍沈硯哲的肩膀,喜氣洋洋的說,「嗯嗯,不錯,這小子的根骨絕佳,是個練武的好材料。」
說著又感嘆起來,孟雲的身子骨雖然很健康、人也很活潑可就是不是練武的材料,再加上她自己也沒這興趣,所以是半點武藝都不會。
正愁自己這身功夫是不是就要失傳了的時候,老天爺送給他一個徒弟,一個天生練武的好徒弟,看來苦了半輩子,這老天爺這是要補償他了
眼看著孟雲的態度不對勁兒,沈墨哲神色嚴肅的站了起來,往前走幾步離孟雲只有兩三步遠時停了下來。
就見孟雲鼻翼呼扇的越來越重,也越來越頻,平平的小胸脯上下起伏著,眉頭慢慢的聚到了一起,大大的眼楮望著孟廣沫,眼中失望的神色越來越濃。
「丫頭。」沈墨哲輕喊了一聲,又走了兩步,伸出手,想要握著她的手臂。
就在沈墨哲的指尖剛一觸到孟雲的胳膊那一瞬間,她就像是一只受了驚嚇的小獸一樣,尖叫著跳開,眼楮還是直直的望著孟廣沫。
似乎是她的世界里現在只剩下孟廣沫了。
這時孟廣沫才意識到孟雲的反應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很不對頭
也往前走了兩步,兩只大手往孟雲的肩頭上拍去,「雲兒……」
「我討厭你,你和你的寶貝徒弟在一起吧,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孟雲尖叫著推開身邊的沈墨哲,又推開傻住的孟廣沫,喊完,人就沖出了小院。
孟廣沫呆站在院中,傻傻的看著自己的指尖。
上面好像有點濕。
將指尖靠近嘴角,伸出舌頭輕輕的舌忝了一下,咸咸的。
感覺指尖、舌尖好像觸到了滾開的熱水,燙得孟廣沫五官都集中到了一起,看著指尖心如刀絞,伸出大拇指輕輕的模了一下中指和食指,立刻又松開,感覺這溫度大拇指完全承受不住。
沈墨哲也在看著自己的手心,英挺的劍眉扭到了一起,看著掌心那團晶瑩的水珠,心里有些疑惑又隱隱的有些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感覺心里、鼻頭都泛著微酸。
孟廣沫和沈墨哲都在發呆的工夫,孟雲已經跑沒了人影。
「鬼爺,哥,你們不去追嗎?。」雖然沈硯哲也很關心孟雲,也對孟雲說反應感到吃驚,可明顯程度不同。
人家一直都清醒著。
這時,孟廣沫才反應過來,自己寵了十來年的寶貝跟自己翻了臉,自己惹了大禍了。
人沖出院子,還哪里有孟雲的蹤影,又折回來問道,「她去哪兒了?」
「好像是賽特居那邊。」沈硯哲指著谷深處回答,眼神卻在看著自家的四哥。
「看我干什麼?快點跟上。」沈墨哲臉上的表情極不自然,瞪了沈硯哲一眼,冷冷的說。
雖然沈墨哲經過這幾個月的調養,氣色好了很多,可當他跟著沈硯哲留下的記號一路跟到半山腰時,已經完全喘不上氣,手扶著樹干大口大口的喘著粗了,臉上一片潮紅,連脖子都紅紅的。
沈硯哲急忙跑到沈墨哲的身邊,扶住沈墨哲幫他順氣,壓低聲音道,「四哥。」
「不要亂說話。」沈墨哲握著沈硯哲的手稍稍用了些力量,然後才道,「她在哪里?」
伸手往不遠的地方一指,沈硯哲輕聲道,「她把自己關在那個屋子里,鬼爺已經在門口跟她說了半天的話,她就回了一句‘誰也不見’。」
順著沈硯哲的手,沈墨哲看到掩在樹叢後的半個木屋,整個房子都是碗口粗的樹干剝了皮搭起來的,涂了一層清漆,露出木材本來的顏色,看上有點笨拙,也有些特別。
木廊下堆著砍好的木柴,孟廣沫正站在門口沖著屋內說話。
本色的木門緊緊的關著,沒有一點開門的意思。
沈墨哲想了想,「我去跟她說說話,你把孟廣沫看住了,不準他靠近半步。」
「能行嗎?。」沈硯哲拉住沈墨哲的胳膊,擔憂的看了眼孟廣沫。
自家四哥跟孟雲的關系,他還是比較自信的,雖然現在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麼鬧的有點僵,可自家四哥真說句什麼話,他相信孟雲一定會听的。
可孟廣沫就不同了,那個人現在可是處在氣頭上,而且他一向看四哥不順眼,現在四哥自己走上去能跟他說通嗎?不會一個遷怒再把四哥給打了吧。
沈硯哲十分的擔心。
拍了拍沈硯哲的手,沈墨哲從容的往木屋那里走去,嘴上淡淡的吩咐著,「我去試試,你看住他。」
出乎沈墨哲和沈硯哲哥倆兒的意料,孟廣沫對沈墨哲的出現並沒有太多的抵觸情緒,只是皺著眉頭問了一句,「你?你能行嗎?。」
「你現在明顯是說不通的,她不想見你,讓我試試也許能行。」
沈硯哲听了沈墨哲的話點點頭,「鬼爺,讓我哥哥試試吧,也許管用呢。」
孟廣沫一邊撓著頭發一邊原地走了好幾圈,終于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算是放行了,沈墨哲剛走兩步,孟廣沫又喊道,「回來」
大步往前一跨,一把抓住沈墨哲的衣領,「不準傷到雲兒,也不準讓她哭。」沈墨哲聞言挑了挑眉頭,孟廣沫又改口道,「讓她不要再哭了。」
無奈的口氣近乎于哀求。
沈墨哲從容的將孟廣沫的拳頭推開,點了點頭,走了過去。
上了台階,輕輕的敲了敲那扇木門,四周都靜悄悄的,只有屋內偶爾傳來一兩聲抽泣的聲音。
看來她並沒有開門的意思,沈墨哲接著敲門,從容和鎮定的敲門聲「咚咚咚」的不斷響起,節奏不緊也不慢,終于,屋子里傳出了悶悶的聲音,「走開,和你的徒弟玩去吧,我不想見你。」
門板上修長的手指停了一下,沈墨哲苦笑了一下,回頭看看遠遠的樹下,正一臉焦急望著他的孟廣沫,又敲了三下,「丫頭,是我。」
屋子里的抽泣聲停了下來,門卻還是沒有開,沈墨哲極有耐心的接著敲,連著又敲了五六下後,又道,「丫頭,開門。」
接著,听到屋子里「噠啦噠啦」的走路聲,沈墨哲靜靜的站在門口等著,那走路聲到了門口,停了下來,門卻沒有打開,過了會兒,沈墨哲又道,「丫頭,開門。」
聲音十分的柔和。
木門終于打開了,一張黑黑的小臉露了出來,眼楮紅紅的,滿臉都是淚水。
站在樹下的孟廣沫一見孟雲露了頭,急忙就要往屋里沖,被手急眼快的沈硯哲死死的攔住,「鬼爺,您現在不去進去,進去了她也不理您,還是讓我哥哥先跟她談談吧。」
孟廣沫用力的打著樹干,不住的唉聲嘆氣,眼楮不時的往小木屋那里瞟去,見沈墨哲進了屋,門又關上了,手上的力道就更大了,落葉和果子全都落到了地上。
進了屋,孟雲也不理沈墨哲,自己又爬回到床上,懷里抱著一個松松軟軟的枕頭,倚在床角蜷縮成一團。
看她那樣子,可憐巴巴的,沈墨哲有些心疼,很自然的走到床邊坐在她的身邊,「怎麼了?」
走近再一看,那枕頭已經濕了一大片,而且現在還在不斷的擴大中。
這個丫頭到底哭了多長時間
沈墨哲有心伸胳膊將她納入懷中,可想想她的反應,還是不要再冒險的好。
便倚在床頭,側頭看著她,輕聲問道,「不想說說嗎?。」
屋子里靜靜的,只有沈墨哲偶爾說話的聲音。
走了那麼長時間的路,又是爬山,沈墨哲早就已經口干舌燥的了,再加上已經入了秋,這小木屋又建在半山,屋子里便有些涼意。
對于沈墨哲這種身體的人來說,能堅持到現在已經不錯了。
四處看一下,見床對面的牆上似乎是有個磚徹的爐子,雖然跟他平時見的不同,但大概也差不多,而且邊上還有一垛柴火。
沈墨哲蹲在爐邊,打著了火折子,引燃了小片的木柴,慢慢的火著了起來。
火是燒了起來,可煙也來了。
床上的孟雲癟了癟嘴,終于說話了,「那個壁爐不是這樣用的,你還沒把風門打開呢。」
「怎麼弄?」沈墨哲回過身看著已經在下床的孟雲。
趴在爐邊,孟雲伸手將爐口上方的一個鐵片打開,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原本四處飄散的煙立刻有了方向,好像是排著隊一樣往那個風門飄去。
弄好了風門,孟雲又往爐火里添了幾片柴火,用鐵鉤子將已經點燃的柴火擺弄了幾下,火就更旺了。
回過身,從床上揪下一張白色獸皮,鋪在壁爐前的地上,又扔了幾個枕頭在獸皮上。
接著抱著枕頭,就地坐在那張獸皮上,孟雲望著熊熊燃燒的爐火發呆。
屋子里靜悄悄的,只有火中的時不時傳來「 里啪啦」的聲音。
過了好長時間,孟雲才幽幽的說了一句,「七叔公怎麼可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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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08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