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蓮花鎮,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張強中午一點飯沒吃,這會兒也不覺得餓,只是非常疲憊,很想睡覺,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自己睡覺的時候。張強剛下車就被李樹龍截住了,李樹龍告訴張強,說伯伯讓你別回店里。
張強詫異的看著李樹龍,李樹龍說孫德勝回來了,正在店里等著張強呢。他的來意不用問也知道,讓張強賠錢的。張強覺得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如果自己躲出去,被連累的就是父親,于是張強不顧李樹龍的阻攔,徑直返回店鋪,還好火焰只燒到前面的店鋪,後面住處雖然也被燻黑了,總算沒燒起來,情況還不算糟糕。
焚燒後的店鋪,基本清理完畢了,玻璃已經安裝上了,是宋鎮特意找玻璃店的人幫忙安裝的,因為按照習慣,初七以前各家店是不開張做生意的。
張鳳軍正帶著周杰和張慧、李樹龍幾個人打掃,孫德勝坐在一旁不住皺眉。室內的灰燼、殘留物基本清理完畢了,破碎的玻璃也早清理干淨,但想完全收拾干淨,還需要時間。
看到張強走進來,正干活的幾個人相互看看,他們都知道張鳳軍讓李樹龍截住張強,沒想到張強還是回來了。張鳳軍看到推門走進來的腰身挺得筆直的張強,心里非常欣慰,在這一刻,張鳳軍覺得兒子終于長大了,他已經能夠擔當起自己的責任,面對困難和挫折,他可以勇敢的去面對了,這樣想著,張鳳軍突然間覺得自己老了,他嘆一口氣,轉身繼續忙碌。
孫德勝看見張強,顯得挺激動,他趕緊奔過去,想指責張強,張強一臉的憔悴疲憊,但眼神顯得平靜、有神,孫德勝嘆口氣,將罵人的話吞回肚子里,只問張強現在情況這樣糟糕,張強準備怎麼辦。
張強說請孫大叔放心,一把火燒不垮我,也燒不垮你的房子,屋里東西雖然燒毀許多,但框架還在,收拾干淨以後,我找人重新裝修,一切花銷由我承擔,我的條件是房子明年還要租給我。
孫德勝一听張強肯出錢裝修房子,他最大的心病就去掉了,他同意將房子明年繼續租給張強,而且租金不變,倆人簽訂了協議後,孫德勝才離開,他告訴張強,他住在親戚家,等張強裝修完房子,他就走。
趁著天還沒黑下來,張強讓姐夫去五金店,買了電線、開關、日光燈等物品,將被燒毀的電重新連接起來,復雜的電路張強雖然弄不了,簡單的連接個電燈還是沒問題。晚上有了電,做事情也方便一點。
天黑了以後,周杰和張慧就回家了,他們說明天再來幫忙。張鳳軍要留下,張強說害怕母親擔心,讓他也回家了,李樹龍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出力不多,每月拿五百元工資有點慚愧,現在到了出力表現的時候,他就沒走,留下來與張強一起干活。
天色眼看黑下來了,張強覺得又累又餓,他和李樹龍出門到街上轉了一大圈,想找個吃飯的地方,卻無功而返,大年初一,根本沒有飯館開業。回到店里,張強到後面的廚房翻了一遍,只找到一些面條,張強苦笑著說咱倆湊合著吃吧,李樹龍笑笑,說能有面條就很滿足啦。
張強煮了一鍋清水面條,和李樹龍各捧著一碗連鹽都沒放的白面條,面條一點滋味也沒有,非常難吃,倆人皺著眉勉強吞咽著。
「操,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難吃的一頓飯。」張強突然大笑著說。
「雖然難吃,卻最難忘!」李樹龍也笑了,張強能夠笑出來,說明眼前的災難,沒有打倒張強,只要他還有信心,還有勇氣,就還有希望。
「是挺難忘的,以前過年,都是和家里人在一起大魚大肉,」張強笑著說,「今年倒好,咱們倆蹲在冷颼颼的廚房里吃連鹽都沒加的白面條,這碗白面條,倒的確是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頓飯了。」
有時候你每天吃好的,大魚大肉,很多年以後你肯定記不住哪一天吃了什麼樣的飯,反而是在落魄時,與知心好友一起吃的一個涼饅頭或者一碗白面條,在許多年以後,還會記憶猶新。
正在倆人捧著白面條艱難吞咽的當兒,有人推開門,大聲問︰「張強,你在麼?」
「在呢。」張強說著放下碗,走到前面店里一看,是宋鎮來了,趕緊招呼宋鎮,遞了一支煙過去。
「不抽了,」宋鎮擺手拒絕,「你吃飯了麼?」
「正吃呢。」張強笑著說。
「別吃了,跟我去我家里,你嫂子都做好了,和你佷子正等你呢。」宋鎮說
「好啊,不用吃面條了。」張強開心的說,對著後面喊︰「小龍,走了,去宋大哥家吃好吃的啦。」
李樹龍放下碗跑出來,與宋鎮打招呼,張強說小龍在這幫我干活的,晚上沒回去。
宋鎮對著李樹龍點頭致意,然後與張強說︰「咱們走吧。」
「走。」張強推上摩托車,馱著李樹龍,與宋鎮一起去他家吃飯。按說大年初一,一般是不串門的,但宋鎮也沒把張強當外人,張強也很感激他,如果宋鎮邀請自己去吃飯,自己再推三阻四,反倒顯得虛偽,何況白面條,真不好吃。
在宋鎮家吃飯時,宋鎮的妻子李樂問張強店里的情況,張強笑著說收拾得差不多了,再過兩天等滅火時澆的水干了,再找人刮一下牆壁屋頂,另外還要找電工把電線重新布起來。
李樂嘆息著說怎麼會著火呢,真是老天不長眼,張強兄弟這麼好的人,怎麼還會招來這樣的災禍呢。張強想了想,並沒把可能是人為縱火的事情說出來。
宋鎮告訴張強,說管片的電工于猛就住鎮東村,宋鎮和他很熟,張強什麼時候要布電線,自己可以幫忙找人,不然初七以前于猛都不上班,想找人還真不容易,張強表示了感謝。
宋鎮問張強以後有什麼打算,張強說把房子重新裝修以後,再開修理店和家電城開起來,好在喬飛冒火搶救出了會員制的名單,店鋪開起來以後,自己還有復起的機會。看到張強並沒灰心沮喪,宋鎮也就放心了,他最怕張強受到火災的打擊,從此一蹶不振呢。
在宋鎮家吃過晚飯,張強對宋鎮和李樂的招待表示了感謝,李樂讓張強明天中午再來吃飯,張強說不用了,父親明天來時會給自己帶些餃子,東北冬天非常冷,有吃凍餃子的習慣,雖然不如現包的香,但勝在省事,想吃時,燒開水煮上就行了。
宋鎮跟張強說,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喬飛搶出來的摩托車,可以先放在他的台球廳里,反正一直到初七以後,台球廳才會開門。
回到修理店,張強與李樹龍又打掃了一會兒,張強覺得很累很困,這才坐在店鋪里休息。入眼到處都是燃燒後的焦黑,呼吸時還能聞到燃燒後的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