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慶民早晨給張強與何江打電話，喊著他們又去了一趟柳林鎮，王大有湊齊了錢，還給李慶民。辦完事情，李慶民看看時間還早，他不想回縣城。這會剛剛進入十一月，正是吃大鵝的好時節，當年養的大鵝剛長成，正是吃大鵝的好時節。
李慶民在鎮上買了些酒菜和水果，開車來到鎮邊一戶農家，這家人過得挺窮的樣子，三間房子都是土坯的，院里顯得凌亂。停下車，李慶民領著一伙人進院，戶主看見有人進來，就迎了出去。李慶民管接應的戶主叫三舅，他跟三舅說自己今天到柳林鎮辦事情，中午不走了。
三舅笑眯眯的說行，大伙快點進屋歇會，一邊說話，一邊招呼著把李慶民、屈源、張強等人帶進東屋里。屋里煙氣繚繞，炕上有幾個婦女正在打麻將，三舅說你們快點，打完這圈趕緊散了吧。
「三舅媽沒少贏錢吧？」李慶民笑著說，坐在炕里邊的婦女說你別逗你三舅媽了，我都輸好幾十塊錢了。她一邊說話，一邊站起來，讓旁邊看熱鬧的人接替她的位置。
「老三，你去殺兩只大鵝，我去燒水，」她爽脆的說，「咱家也沒啥好吃的，中午用大鍋整一鍋大鵝炖粉條。」李慶民三舅說行，起身出門，很快抓了兩只大白鵝回來。
一群人打完一圈麻將就散了，這會三舅媽已經燒好了開水，屈源和三舅一塊把大鵝殺了，收拾完了以後，加上粉條整整炖了一大鍋。
豬頭肉拍黃瓜、蔥燒木耳、尖椒炒雞蛋、炖大鵝，一共四個菜，農村人做菜沒有許多花式講究，吃的就是個實惠。喝的酒是三舅平日里喝的散裝高度白酒，盛酒的家什直接用三舅家的飯碗，飯菜雖然簡單，眾人吃得卻特別暢快。吃完飯，已經快三點鐘，離開時李慶民給三舅扔了一千元錢，三舅和三舅媽都很高興。
李慶民要開車回縣城，張強說自己留下辦點事情，李慶民問張強去哪，張強說要去五中，李慶民就讓司機把張強送到五中門口。張強來到林建軍辦公室，林建軍正與老師談話，他看張強臉紅紅的，估計張強沒少喝酒，他讓張強先去里屋休息。張強躺在林建軍的床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他一覺醒來，天都黑了，張強翻身坐起來，只覺得渾身都透著舒適。他走出房間，林建軍正在寫東西，听見張強開門出來，他放下筆，笑著問︰「中午喝了多少啊？」
張強說跟老板過來收債，中午在他親戚家炖的大鵝，一群人你勸我、我勸你，結果就喝多了。
林建軍看一眼時間，說王政剛好下課了，咱們喊上他出去吃飯。林建軍穿好外衣，帶著張強出門，張強問林建軍，說王政學習怎麼樣。林建軍說挺好，前一段期中考試，他考了全校第一，全縣二百多名。
張強說王政中學時跟自己同班，一直是全校第一，王政人特別聰明。
林建軍笑著說王政基礎很好，可惜在一中時候貪玩，沒怎麼學習，現在正努力往上趕呢，他很聰明，每次考試都有進步，我很看好他。
五中教學質量差，一年考不出幾個學生，林建軍當了五中校長後，一方面王政是他同村，應該照顧，另一方面，他也看出王政很有潛力，希望王政明年能考上名校，到時候自己臉上也光彩，所以林建軍才給王政提供了很多有利條件。比如王政中午、晚上可以在林建軍辦公室睡覺，遠離寢室的吵擾和嘈雜，而且寢室里到十點半就熄燈，王政在這里可以學到很晚。
此時，林建軍還不知道，他對王政的幫助，會帶給他多麼豐碩的結果。
在教學樓下面，等了一會，下課鈴聲響了，王政隨著一群學生涌向食堂，張強喊住了他，看見張強，王政顯得挺高興。張強說咱們邊走邊說，一塊出去吃飯，我表哥請客。
王政看看林建軍，說你們去吧，我還是在食堂吃點就好了，快點吃完好回去學習呢。
張強拉住王政，說你學習也不差這一會，硬拽著王政出去了。五中是封閉式管理，有林建軍引領，門崗當然不會責問王政什麼。路上，張強問王政說學校飯菜是不是很難吃，王政看看林建軍，笑著說真是很難吃啊。
林建軍也笑起來，說下一步，確實該整頓一下咱們學校食堂的飯菜質量了。
林建軍問張強和王政想吃點什麼，王政說隨便，只要快就行了。林建軍就帶著兩個人，就近找了個飯店，看見林建軍，老板挺熱情，問他們吃點啥。林建軍讓張強跟王政點菜。
王政也沒看菜譜，跟老板說什麼東西快，就上什麼。張強說哪有這樣點菜的，他翻翻菜譜，點了肉炒黃花菜、地三鮮和軟炸里脊，又要了一個紅燒鯉魚。
王政說你要這麼多，能吃得了麼，真是浪費。
張強笑著說你不知好歹啊，我要軟炸里脊是讓你帶回去吃的，我听紅雷說一中飯菜特別難吃，我估模著五中也差不多。
等菜的空隙，張強看見王政從兜里翻出一個小本子，捧在手里認真翻看記憶，不由笑罵，說你用功也不在這一會吧。王政說我以前耽誤的太多了，現在只能拼命擠時間，把以前被被人拉下的追回來。
林建軍看到王政非常用功，心里又高興又欣慰。他說王政在本學期期末考試當中，如果能夠考入全縣前一百名，下學期就讓王政去教工餐廳免費吃飯，費用由學校報銷。
平津縣每年，大約有一百名左右的學生可以考入全國重點大學。張強推了王政一把，說你們校長的話你听見了吧，你期末要是能考入全縣前一百名，就讓你在你們學校教工餐廳免費吃飯呢。
王政點點頭，說一定沒問題。
趁著飯菜還沒上來，張強就問林建軍，說那件事辦得怎麼樣了。林建軍說已經有了頭緒，今天上午發的通告，學校的印刷機器對外承包，學校老師如果有想要承包的，今天下午五點以前可以報名，現在已經過了五點，沒人報名。我早就說了，這就是走個形式，五中的老師比較安分，他們要想承包，早幾年就承包了。我這樣做就是為了防止他們以後看到承包的人賺錢了，他們說閑話。
張強點的幾個菜，都是費時間的，三個人等了好一會，才上了地三鮮，王政肚子早就咕嚕嚕叫了，老板問林建軍喝什麼酒，林建軍問張強還能喝點吧，張強搖頭說不喝了，現在頭還暈呢。
林建軍讓老板上一瓶簡裝平津大曲，非拉著張強跟他喝酒，他說平時在學校，為了省錢他都不喝酒，今天私人掏腰包，必須喝點，張強只能舍命陪君子了。王政不喝酒，林建軍讓老板直接給他上米飯，三個人吃完飯，最後一個菜軟炸里脊恰好端上來，張強直接打包，塞給王政。回到校園里，已經是上自習時間，王政說自己拎著菜去教室影響不好，他把菜又丟給張強，跑著去上自習了。
張強陪林建軍在校園溜達，遇到的老師都很客氣禮貌的跟林建軍打招呼，張強笑著說表哥在這里混的人緣還不錯。林建軍感慨的說你不知道我剛來的時候，這里的人都排斥我。
張強就笑，說你們這些當官的，講究一個蘿卜一個坑，原來的校長退了，五中領導逐個升官，你一來，那些人都動不了了，當然怨恨你了。
林建軍說沒想到，你還懂這些呢。
晚風挺涼，倆人走了一會，就回林建軍辦公室了，坐在他辦公室喝水聊天。林建軍喝了酒，情緒比平時激動，他跟張強說，別看他現在官不大，只是個小小的干部，上下全算才管五中幾十名教師，可在家里的地位，與以前相比，那是天壤之別啊。
想起自己那次去林建軍家，受到他岳父母的冷遇，張強就笑了。
林建軍說現在你再去我家，他們管保不會再給你臉子看了。張強說表哥你喝多了，林建軍嘆口氣，說人的職位，決定了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