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也和顧幾約好了時間一大早就跑到單位，九月的天還是很熱，可他倆都硬頭皮穿上了西服打了領帶，兩人見面時互相看著都笑了起來。
沒辦法，想表現嘛，學生時期的衣服顯得都輕浮啊，兩人一起跑專賣店買的正裝西服，都是深藍色的。
公司的辦公樓像個大鳥張開了翅膀，正好給公司圍了個大院子，透過大門，看到大大的院子里堆了好些鋼管、塔吊、鏟車、挖掘機，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建築公司，此刻還早，除了傳達室，別的還沒人來。
「抽支煙吧，早呢。」林也給顧幾遞支煙漫不經心的說。
「給領導看到不好吧。」顧幾接過來左顧右盼說。
「小樣，現在工作了知道不？咱們是大人了，知道不？」林也嘲笑說。
「也是啊，那就抽吧。」顧幾憨厚的說。
兩人正抽第二支呢，只見傳達室老頭迅速出來把門打開，一輛黑色的奧迪緩緩開進去了，大門不再關上，過一會一輛藍色寶馬又開了進去。
「走，開門了，進去等！」林也拉起顧幾提醒說。
「哦，好的，走。」顧幾趕緊扔了煙，整理一下衣服跟著林也走。
「站住！干什麼的？」傳達室老頭突然出現在面前傲慢的攔住他倆。
林也看了看他，有看了看自己那筆挺的西服自信的說︰「上班唄，要不一大早誰跑這啊！」
「出去出去，什麼玩意啊！你當我老糊涂啊，你們上班，我在這十年了，我怎麼不認識你們！一看就是跑業務的，穿那樣，出去等。」老頭不屑的吼道。
「不是，你看這是我們工作介紹信，我們是剛分配了的。」顧幾掏出介紹信著急的說。
「哦，我看看，嗯，那進去吧。不找說。」老頭瞥了一樣轉身就走了，一點表情都沒有。
林也對顧幾做了個鬼臉無奈的說︰「走吧，先適應吧。」
他倆按照江濤交代去了人事部，人事部給他們一份表格填完蓋了章讓他們拿表格去找總經理王愷。
王愷正在看報紙，嘴里叼著煙斗，穿著一件紫色T恤，戴著茶色眼鏡，看到林也和顧幾進來，動都沒動一下，繼續看報紙。
「王總，我們是新來的，人事部說具體部門您來定。」林也輕聲說。
王愷移開報紙抬頭看了他們倆，臉上突然充滿笑容，很不自然那種笑，像是掛上去的︰「哦，嗯，江濤小子安排的吧。現在有兩部門，一個現場管理，一個規劃設計，你們自己選吧。」說完又看起了報紙。
「我選現場管理。」林也先說。
「那我就選規劃。」顧幾接著說。
王愷把他們表格拿過來掏筆簽了字似笑非笑的說︰「去吧，以後大家是同事了，別拘束。」說完又看報紙。
林也和顧幾點頭哈腰出去，王愷看都沒看他們在報紙後喊了一句︰「把門關好啊。」
現場管理說的很好听，剛開始就是工地上跑腿的，幫老技術員爬樓放線，管理？管誰呀，干活的工人都不會理你！
第二天林也被派到一個工業園區，二建在這里承接了大批的廠房。林也剛到工地上連自己站哪都不清楚，大家各忙各的，沒人理他，自己要找的項目經理也不知跑哪去了。
「你轉悠什麼呢？」你個黑黑的四十幾歲男子從林也叫喚。
「我是公司新派的技術員，叫林也，我們經理呢？」林也自我介紹。
「哦，新來的是吧，你別找經理了，你來，跟著我就行了。瞧你穿那樣，是來干活的嗎！」男子譏諷說。
林也環顧四周，人家說的沒錯，這整個工地上，除了自己，全是粗布粗衣，卷著褲腿擼著膀子的，就自己穿戴整齊，本來嘛，林也以為工地上也是有辦公室的，可他不知道自己不是來坐辦公室的。
「把你的西裝月兌扔那間屋里，褲子提吧提吧趕緊過來！」那男人沒好氣的說。
林也立刻跑過去把外套月兌了跟過來。
工人們正在砌牆，牆角處都拉著、掛著水平線，垂直線，到了現場，林也感覺和書上的大不一樣。
「別發呆，過來，上樓，跟我去放線。」那個男子又叫喚。
「好的，師傅，您叫什麼名啊？」林也套近乎。
「姓韓，叫我老韓吧，快點干活。」
「哦，韓師傅。」林也重復一下表示尊重，然後沿著樓梯向上爬。說是上樓，除了台階砌好了別的啥都沒有，這時塔吊吊著一大袋磚轉了過來，林也這點常識還是懂的，撒腿就跑，只听韓師傅焦急的喊︰「反方向跑，反方向跑！」
林也听的明白調頭再跑，只听「 」一聲背後落下兩塊磚，再慢一下就砸林也腦袋上了，就是有安全帽林也還會丟半條命的，還好是廠房，要是高層那幾十米的塔吊砸一個完蛋一個！
「你驢腦子啊，你怎麼能隨著塔吊轉的方向跑呢？」韓師傅生氣的罵道。
林也什麼都沒說，罵是為自己好的，這樣自己才會記憶深刻。
忙了半天，雖然只是爬上爬下，林也還是腰酸背痛，到了吃飯時間了，林也跟著韓師傅走向食堂。這是一個挨著宿舍臨時搭起的廚房，里面支著兩口直徑一米的大鍋，旁邊還有幾個像洗澡盆一樣的大鐵盆，盆里裝滿了米飯，有的是菜。林也仔細看了一下，有豬肉燒大白菜，那個豬肉塊很小、很肥，見不到精肉；還有大白菜燒豆腐，鍋里正在燒的是大白菜燒大肉丸。
要是以前，林也不會有胃口的，干了半天活，他什麼都想吃，韓師傅把林也叫到廚房里面給林也找了兩個大碗，一個裝菜，一個裝飯的，韓師傅叫做飯的女人給林也多裝了兩個肉丸，然後才去裝別的菜。
韓師傅找了一個背太陽的地方一坐下開吃，林也蹲在他旁邊也吃了起來。
「坐下吧，假干淨什麼啊，那樣吃不舒服，要不去宿舍坐吃去。」韓師傅搖頭說。
林也才不去宿舍呢，那臭鞋臭襪子怎麼吃啊，無奈坐下開始吃了起來，邊吃邊安慰自己︰大鍋菜也挺好吃的。
工人門陸續回來了，他們用並不友好的眼神看這林也包括韓師傅，有的帶著小跑，因為遲了就吃不上肉丸了！
「來，干杯！」江濤端起杯子一飲而盡。豪華的包廂里坐著滿滿一座人，江濤已經是辦公室‘副主任’了，正在宴請省團委考察組，要不他江濤怎麼會喝酒呢！
大大的圓桌和豐盛的菜肴顯示了東道主對客人是多麼的重視，謝書記其他人都沒帶，就帶著江濤陪客，原因是辦公室主任酒量不行，上次陪領導當場噴了，搞得大家玩的興致都沒有了。于是找到江濤，江濤當場表態︰自己一斤沒問題，保證不出洋相！
這場接待領導的盛宴就有江濤來主唱了！
魚翅、鮑魚、大龍蝦還有特供的穿山甲，其它海鮮只能是陪襯了，大家在江濤的帶動下興致很高，你一杯我一杯干了起來，完了還不忘在謝書記面前夸上幾句︰謝書記，有眼力啊，你這個主任，有水平，有能力！
這個副主任都是謝書記臨時給的，是方便江濤上桌陪客的，好嘛，這一陪，江濤陪成了真的副主任，年輕的副主任！
酒足飯飽後，謝書記滿意的要求林也和自己帶去休閑休閑。
服務員進來打掃桌子，把滿桌的海鮮倒進泔水里，除了魚翅、鮑魚、穿山甲，他們別的幾乎就動筷子，大龍蝦也就象征性吃了一半，大螃蟹動都沒動就倒掉了！因為酒店有規定，不許服務員留‘剩菜’，打包也不行，怕影響酒店形象。
服務員找司空見慣了，「嘩嘩」就給倒了，表情麻木。
林也一大碗飯和一大碗菜就吃光了，感覺很舒服，韓師傅也吃完了，站起來拍拍的塵土說︰「走，去辦公室休息一下，那有空調。
兩人走了一會到了辦公室韓師傅開門進去，林也跟進來看看，有辦公桌有沙發，還挺干淨。
「我們經理姓什麼啊？」林也一坐沙發很問。
「韓，我弟弟。」
「啊，是你弟弟啊！那你怎麼不呆在辦公室啊？」林也好奇的問。
「什麼？呆在這？那誰要你啊！你以為我是公司派來的啊，小兄弟，這項目是我弟弟包下干的，繳管理費給公司就行了。我可不是公司派來的，我只拿我弟弟工資，你拿的是公司工資。」韓師傅神氣的說。
「韓師傅，我不太明白。」林也不解的說。
「你看到嗎？那邊的那個老頭，姓李，李師傅，也是你們公司派來的。我是幫我弟弟負責工地管理的，你，和那個李師傅，是代表公司監督我們的，說是監督，要你們監督什麼？我們有監理公司啊，質量用不到你們；錢，是我們自己的錢，按總額給你們百分點管理費就可以了，所以材料管理也用不到你們。對于我們來說，你們就是養著的閑人。」韓師傅不客氣的說。
「那還要我們干什麼？」林也覺得有道理。
「以前項目經理用的技術員都是公司的，可你們這些人不好管啊，干事不行拿材料回扣亂出賣信息，項目經理就煩了，干脆把你們這些人養起來算了，自己再另找親信。」韓師傅沒什麼保留，繼續說︰「我這人就是這樣，年輕人不容易，該帶還是要帶一帶的，你看你們公司李師傅，理都不理你啊，你們這些國有單位同事啊，做事二流，內訌一流！」
林也明白自己是什麼角色了。
「年輕人，好好干吧，說不準將來你也能混我弟弟那樣的！」韓師傅好心的安慰林也。
林也掏出煙給韓師傅點上，自己也點一顆尋思︰看來要上下竄竄，多掌握信息，特別是公司要改制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