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隱 第三三四章 逃兵

作者 ︰ 貝戎

第三三四章逃兵

程志超在部隊里和趙濟勇牽頭打架,並且因此受到記大過處分的事情,並沒有人告訴程衛國,他和西南軍區的高層同在國防大學進修,徐雲福一個電話打到高層那里之後,這種小事,人家直接就把事情給辦了,根本就用不著知會程衛國。(請記住的網址.)所以盡管程志超在新兵連里出了那麼大的事,但是這位老爺子卻一點風聲也沒有收到,還以為自己的兒子在部隊里安份守己的當他的新兵蛋子呢。

在他看來,盡管新兵連的那幾個月苦不堪言,但卻是相對而言。那幾個月,是一個地方青年向部隊戰士轉變的關鍵時期,普通的地方青年在家里安逸慣了,冷不丁來到部隊,受到條條框框的約束並且還要接受一系列嚴格的軍事訓練,難免會不適應。但是不管程志超和趙濟勇,都不應該會出現這種情況。他們從小就生活在部隊里,在和老江習武的時候,所受的苦比之新兵連要高上數倍,只怕他們比自己的新兵班長還要適應新兵連的生活。種種因素加在一起,程衛國覺得程志超和趙濟勇在新兵連的日子過得應該很滋潤。

事實上程志超和趙濟勇在新兵連的日子過得的確很輕松,新兵連訓練的那點東西,他們兩個從小就見得慣了,老江也系統的教過他們,在這方面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但真要說他們過得很消停,那就有點不現實了。

就在程衛國和方曉晨坐在家里看電視,陪劉欣說話的時候,程志超和趙濟勇卻滿山亂跑,而且已經累得恨不得伸出舌頭趴在地上像狗一樣的喘息一會。

這次的滿山亂跑不是正常的訓練科目,也不是他們兩個在過年的時候又因為惹事而受到了處分,而是因為新兵連里出事了,還是一件相當了不得的大事。

——徐大山跑了。

從衛生隊回來之後,徐大山的心理負擔就一直很重。顧傳成在連部里和況鵬以及林海濤經過深度溝通之後,終于定下來過完年之後就帶徐大山去旅醫院做一個詳細的檢查。如果他的身體情況真的不適合再在部隊服役,那麼就馬上和地方國防動員部門聯系,將他退回去,以免引起更大的麻煩。

為了讓徐大山能夠過好這個年,顧傳成回到宿舍之後,先是來到徐大山的床前小聲安慰了他好一陣子,讓他不要有過多的心理負擔,好好的休息休息,調整一下心態。末了,委婉的告訴他,過完年之後,帶他去做一個詳細檢查。

徐大山躺在床上自然是連聲感謝,就連程志超都覺得這一次班座總算是有個老大哥樣了。第二天就是除夕,各班從炊事班領來面粉和肉餡,各顯其能包餃子,徐大山還興致勃勃的幫著和面、 餃子皮,只不過晚上會餐的時候,他還是沒能參加,程志超用他的餐具給他盛了滿滿兩大碗精華之物端到了宿舍,其他人在食堂里大呼小叫搶東西吃的時候,兩個人則在宿舍里過了一個無比落寞的除夕。

由于是除夕,新兵連法外開恩,熄燈號比平時晚了許多,主要就是為了能讓這些新兵們能夠在部隊也能看到一個完整的春晚。但是春晚結束的時間是在凌晨,很多戰士經過這麼長時間的部隊生活之後,已經習慣了早睡早起,十一點多鐘吃完餃子之後,便都哈欠連天的回到宿舍里熄燈就寢。

熄燈之後,原本因為過年而變得比平時要喧囂許多的營房一下子靜了下來。新兵們沒有回宿舍的時候一個個都是哈欠連天,恨不得馬上就上床睡覺。但是真的躺到床上的時候,卻都大眼瞪小眼的翻來復去的睡不著覺。

這是他們在部隊過的第一個春節,也是第一個沒有家人陪伴在身邊的春節,平時的時候,還沒有當成一回事。(.請記住我)但是一到過年的時候,思鄉的情緒都涌了上來。就連程志超和趙濟勇這種比老兵油子在部隊生活的時間還要長的人心里都泛起了淡淡的鄉愁。

也不知過了多久,宿舍里突然傳來了一陣抽泣聲,聲音雖然不大,卻相當有傳染力,剎那之間,整個宿舍里幾乎每一個鋪上都傳來了這種聲音。听得程志超心里一陣酸楚,情不自禁的想起了方曉晨,緊緊的抓住了被角,用被子將頭蒙住,雖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哭出聲來,但是兩只眼楮也濕潤了。

若是在平時,班里的人集體哭成這個樣子,顧傳成在第一時間內就站出來制止了,可是他也知道今天情況特殊。兩個來月的訓練,新兵們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的承受都已經達到了極限,過年的時候,因為想家而哭出來,也是一個渲泄的手段。他當兵第一年,也和這些新兵蛋子們一個熊樣,即使是有差別,也只不過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區別,大哥別說二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困意漸漸涌了上來,宿舍里的抽泣聲才漸漸平息了下去,被一陣陣輕微的鼾聲取代。

春節的時候,地方單位一般都休息七八天,新兵連的情況特殊,僅僅休息了三天,從初一到初三,初四正常開始訓練。初二的時候,顧傳成又去了一趟連部,和況鵬就帶徐大山去旅部醫院檢查身體的事情中的某些細節又深入探討了一下,確定了日期。

回到班里之後,本想和徐大山通個氣,想了一想,覺得還是在出發之前告訴他比較好。他一連多年的優秀班長不是白當的,對班里的每一個戰士都相當的了解,尤其像徐大山和程志超這種比較引人注目的人物。只不過兩個人引人注目的方式不一樣,程志超是每每有驚人之筆,時不時的給他一個驚喜,但是這位徐大山同志的表現就只能讓他大皺眉頭了。

這些天,程志超和趙濟勇為了能讓徐大山安下心下休息,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之外,基本上和他形影不離。在他們兩人的勸解之下,徐大山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程志超和趙濟勇看到他的樣子,心里都長出了一口氣,覺得這哥們最難的時候總算要過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節後授了餃之後,再在新兵連里混一個多月,就可以分到連隊,成了一名正式的解放軍戰士。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徐大山竟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了逃走。

第一個發現徐大山逃走的是顧傳成,這位新兵班長在嚴于律人的同時,也同樣嚴于律己,雖然對班里的新兵們凶了一些,但不管是訓練還是生活,都處處以身作責,真正的起到了模範帶頭作用。每天早上總是比其他新兵早起床十分鐘,初三那天也不例外。

但是他起床之後,就發現不對勁,徐大山這個人訓練不行,睡覺卻相當的在行,每天不到最後一分鐘不會起床。可是今天當顧傳成起床之後,突然發現,徐大山的鋪上竟然是空的。被子凌亂的堆在床上,人已不見了。

新兵們到部隊學的第一課就是如何疊直線加方塊的被子,每天起床,穿上衣服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將被子疊起來,像徐大山這樣,起了床卻連被子都沒有疊絕對是犯了部隊大忌的。顧傳成剛到他的被子的時候,愣了一下之後,搖頭嘆了一口氣。以他對徐大山的了解,這個家伙絕對不會是一個習慣早起的人,看他床鋪的樣子,基本可以肯定,這位徐同志八成是上廁所去了。

顧傳成當時也沒往心里去,像往常一樣疊好被子之後就去水房洗漱。等他端著洗漱用具從水房回來之後,起床號已經響了起來,宿舍里其他新兵們听到號聲,都陸續的起床穿衣,卻還是不見徐大山的人影。

顧傳成心里微微一驚,一種不妙的感覺油然而生,急忙叫住了端著盆正要去洗漱的程志超。

程志超揉了揉眼楮,停住了身子︰「怎麼了班長?大清早的就有事?」

「你看到徐大山沒有?」

「沒有。」程志超相當痛快的給出了否定回答,「班長,您一向比我們起的早,您都沒看到他,我怎麼可能會看得到?」

顧傳成不由得臉色一變︰「你先別洗漱了,趕緊到廁所看看,看看他在不在。」

程志超見他說得鄭重,也不敢再開玩笑︰「班長,他不會跑了?」

這句話正說好說中了顧傳成心里最擔心的事,不由分說,一把將程志超推出了門︰「趕緊去廁所看看。」

其實他心里也很清楚,就算是鬧肚子,也不可能去這長時間,除非是掉里面出不來了。問題是部隊現在早就不用那種臭氣薰天的旱廁了,想掉到糞坑里還真就不是一件容易事。

程志超走了之後,顧傳成看著徐大山的床鋪,心里突然想起一件事,走上前去伸手在被窩里模了一下,入手一陣冰冷,顧傳成的心也隨之涼到了頂點。

如果徐大山真如自己心里所希望的那樣,早上起來就去了廁所,這麼久還沒有回來,只不過是由于某種原因在廁所多耽擱了一會,那麼他的被窩應該還是溫的。但是現在模起來冰涼,就說明,這個被窩至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睡過人了,由此可見,徐大山根本就不是早上起來的,而是半夜的時候,趁宿舍里的人都睡著的時候偷偷爬起來的。

大半夜偷偷模模的爬起來出去,直到現在還不見人影,只有一種可能,這小子真的逃走了,當了逃兵。

自己的班里竟然出了逃兵,一想到後果,顧傳成頭皮就一陣陣發炸,顧不上等程志超回來,急忙竄了出去。其他新兵們剛剛洗漱回來,還沒等推門進屋,就見班長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從屋里殺了出來,一路快馬加鞭絕塵而去,看方向,正是廁所方向。眾人無不嚇了一跳,當兵這麼長時間,和這個班長相處也有兩個來月,還從來沒有見到他展示過自己的真功夫。今天總算是大開眼界,班長就是班長,果然一旦將神通施展開來,絕非己等所能及。

但是此時顧傳成已經顧不得那些新兵蛋子們在自己背後指指點點,歡喜贊嘆了,一陣風似的跑到了廁所,來不及伸手推門,離門還有兩米遠,就飛身而起,一腳將門踹開。里面除了先來一步的程志超之外,還有幾個新兵蛋子在尿池邊排成一列正在那里排得正歡,猛然被他一驚,一齊轉過身來,嘩嘩聲響過後,十個人倒有九個尿了褲子,另外一人膽子較小,直接將排了一半的廢水嚇得憋了回去。

那些新兵之中也有不好相與之輩,剛想發作,但看到是面沉似水的九班長大人,頓時收起了興師問罪的念頭,乖乖的將肚子里的廢水排空,悶聲不響的走了出去。

程志超此時已經從頭到尾將蹲位走了一個遍,卻不見徐大山的人影,回想起徐大山這一段時間的表現,心里不禁暗嘆一聲︰「這小子終于還是沒挺住,當了逃兵。」

顧傳成進門之後,以極快的速度將蹲位又遛了一遍之後才問程志超︰「怎麼樣?找到他沒有?」

程志超搖了搖頭︰「沒有。」

「**。」顧傳成心里恨極,重重的一拳擊在蹲位的門板上。那門板是膠合板簡單做就,如何受得了他這一含恨一擊,程志超只听得「 」的一聲輕響,門板上面現出了一個深深的拳印,只是這聲響來的古怪,一時半會還真就分不清是門板的碎裂聲還是顧傳成的拳骨發出來的聲音。

「班長,你說他會不會去炊事班幫廚了?」

顧傳成已經興不起和他斗嘴的念頭了,嘆了一口氣,說道︰「程志超啊,咱們班里,你和他走得最近,要比我了解他,你覺得他是那種天還沒亮就爬起來到炊事班幫廚的人麼?」

程志超馬上就無言以對了,但他還是接受不了徐大山當了逃兵的事實,卻又偏偏沒有辦法反駁顧傳成。

顧傳成又嘆了一口氣,對程志超說道︰「你先回班里,這事先不要聲張,我馬上到連部找連長。」

程志超默默的點了點頭,轉身向宿舍里走去。事到如今,即使是他心里再不想承認,徐大山當了逃兵恐怕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從他逃出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注定了,這個兵他算是當到頭了,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是在哪里被捉回來的而已。

如果是在逃回家路上被捉回來的,那麼如果好好求求情,部隊說不定能開開恩,將他除名處理。兵雖然當不了,但是起碼能留下一個戶口,不至于成為黑戶。若是在家里被當地武裝部遣送回來的話,恐怕等著他的,就只有開除軍籍一條了。不管是戰爭年代還是和平年代,部隊對于逃兵的處理手段都是相當重的。戰爭年代,如果在戰場上當了逃兵被捉回來之後,部隊有權將那個逃兵就地正法。和平年代稍強一些,可一定坐實了逃兵的罪名,根據條令,那可是會被開除軍籍的。

他已經和徐大山說過,除名,只能算是白當兵,回去之後,什麼待遇都沒有,原本享受的待遇也會被取消。但是開除軍籍的話,戶口都會被消除,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黑人」。

程志超和徐大山的關系極好,當然不希望他因為當了逃兵而連戶口都保不住,心里只希望這小子大病未愈,走不了多遠,再加上這個教導隊又地處深山月復地,周圍幾公里之內都沒有人煙,還沒等徐大山跑到車站就被人給捉了回來。

這對于徐大山而言,或者是最好的結果了。畢竟出了逃兵,對于一支珍視榮譽的部隊而言,是最大的恥辱。如果能將這恥辱內部消化的話,相信沒有哪個領導肯敲鑼打鼓的恨不得讓全軍都知道。

回到宿舍之後,其他戰友都已經洗漱完畢,正等著吃飯號聲響起,就此直奔食堂。老實說,新兵連的伙食和正規連長相比,實在差了一個檔次,但是過年的時候,大魚大肉還是置辦了一大堆,比平時要好上不少。苦熬了兩個來月,也就是過年的這幾天才算是打了牙祭,新兵們對吃飯的熱情普遍都比較高。

程志超回到宿舍之後,果真沒有聲張,悶聲不響的從自己床下將馬扎拽了出來,一坐了上去。其他戰友們看到他這個樣子,都非常驚奇,紛紛上來詢問︰「超兒,你怎麼了?大清早的就悶悶不樂的?是不是班長又說你了?剛才我看班長風風火火的跑到廁所捉你去了,這個家伙不會這麼變態,連上個廁所都不讓?」

程志超苦苦一笑,沒有應聲。顧傳成不讓他聲張,自有不讓他聲張的道理。出了這麼大的事,如果在上級領導沒有下達指示之前就傳了出去,一旦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眾戰友又問了半天,見問不出來什麼,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各自散去。恰在此時,吃飯的號聲準時響了起來,眾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一邊猜測著今天又會吃什麼好東西,一邊健步如飛,向食堂奔去。

但是讓人郁悶的是,吃飯號音響起來的同時,緊急集合的電鈴聲也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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