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主任，晚上有時間嗎？方便嗎？」第二天，彭若愚正起草一份宣傳資料，周承恩用手摩挲著禿頭，笑嘻嘻地踱了進來。
「周主任有何指示？」自行里決定裁員以來，平時門可羅雀的彭若愚辦公室里不能說車水馬龍，但也絕對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不是來探听信息的，就是來拉攏套近乎的。
根據多方面的信息，特別是听了狄青與單影的那段錄音之後，彭若愚已深知行里關系盤根錯節，形勢錯綜復雜，人心險惡，派系斗爭慘烈。雖然毛領袖教導說「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都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但無權無勢無錢的他還是決定采取「君子不黨」，超然漩渦之外的策略。無論誰來，無論說什麼，他都一概端茶伺候，微笑不語，哼哼哈哈。
周承恩與自己雖然屬一個科室，但平時極少掉價來訪，有事不是打電話，就是派收發員齊麗麗來。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現在他來……
「兄弟，晚上有時間嗎？咱哥倆好好聊聊。」以兄弟相稱，多年來周承恩這是黃花姑娘第一次。白居易有詩說︰「周公恐懼流言後王莽謙恭未篡時」，用在此時的周承恩身上不妨改為「周禿恐懼裁員後，王八謙恭下崗時。」
「周主任，有什麼事盡管吩咐，何必再讓你破費？」
「哎，你看看，自家兄弟說什麼破費不破費的！自家兄弟對酌談心，這是人生一大享受噯！」周承恩肉麻地說著，走到了門口，左右看看，然後關上了門，又神秘兮兮地說道︰
「兄弟，咱哥倆都是杜行長的人，關鍵時候，可要穿一條褲子喲！」
「呵呵呵……」彭若愚又在采取哼哈戰術。
「我說兄弟，現在你可不能光呵呵，人家都在背後里磨刀，正對著咱們呢！」見彭若愚只是笑，周禿子有點急。
「咱倆又不是大肥豬，不過節不過年的，磨刀對著咱干嗎？」彭若愚揣著明白裝糊涂。
「嘖嘖，你看你，兄弟，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這次裁員投票，人家定出了‘四種人’名單，里面可就有你我啊！兄弟，咱不能坐以待斃啊，必須聯手反擊啊！」在共同的敵人面前，昔日的敵人也要成為朋友。
「對，好。周主任，咱這邊有誰啊？」彭若愚近乎地問道。
「有呂海農，有……」周承恩悄聲地列了幾個人名後，又打氣地說道︰
「兄弟，你別看咱人少，可都是精英，可都是杜行長的得力干將。兄弟，你別擔心，什麼民主不民主的。在咱們中國，投票有真事兒嗎？別擔心，還是杜行長說了算。」彭若愚听了心里嘿嘿冷笑︰你他媽的不害怕，串聯我干嗎？周禿子不是在安慰我，而是在給他自己鼓氣。
「那是，那是，民主集中制嘛，我黨的優良傳統嘛。」
「對對，兄弟有這個思想高度很了不起，了不起！不過啊，那天投票的時候，也不要忘了一致對外喲！」後半句才是周禿子今天稱兄道弟的真正目的。
「放心吧，槍口一致對外！」
「好，有兄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忙，你忙，呵呵呵……」
送走周承恩，彭若愚坐在椅子上一陣冷笑。他想起了那個窩窩囊囊的零售業務部副主任呂海農，想起了周承恩玩弄呂海農那漂亮妻子的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