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午飯,又閑聊了幾句,青芮送來清茶。
幾葉墨綠浮在茶湯表面,孝恩輕輕晃了晃茶盞,擰眉問道,「這是什麼茶,水不開麼?」
臉龐騰地通紅,淺淺笑了,「那是青芮曬的茉莉葉,專門用來待客,平時我只喝清水。」
「夢遙,你……」一絲惆悵掠過他的眼底,他微微張嘴不知該說些什麼。
側了頭,含笑望他,「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一位響當當的太妃娘娘,連待客的上等茶葉都拿不出!」
「不,沒有,幽居修行沒什麼不好。」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回味似的笑嘆,「磨煉,僅當這是慘淡人生之路上的磨煉!」
我笑了,笑得清甜無比。
天闕翻覆,物是人非,原來如此,長久以來,唯一懂我之人,還是他。
指尖叩著盞茶,輕輕作響,「說點開心的事兒,肅州風土人情如何?」
他想了想,僅用一句唐詩概括,「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闔了眼,傾力想象,笑道,「茫茫黃沙,日落大漠,那是何其壯觀的場景啊!」
睨我一眼,孝恩溫言而笑,「想象的總是太美好,卻不知那里的西風多麼慘烈,看看我的烏發就知道,才幾個月光景都吹成灰白色了。」
驀地,我驚問一句,「你還怨永琰麼?怨他將你派往那苦寒之地麼?」
「你還不了解我麼?」他眯著眼看我,細細審讀著神情,「回望前半生,昏昏庸庸,碌碌無為,充當著醉生夢死的李氏二少爺,除了你的事,從未將任何人的事放在心上……一夜之間,一切隨風而去,父親走了,家也敗了,我才猛然驚醒,原來這世間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等著我去做,去完成!高中狀元,邂逅,遠赴西北,一連串的事讓我應接不暇,讓我沒有心情去想,去怨……今日既然你問到了,不妨直言不諱,我從來不曾怨過你,也不曾怨過王爺,可以這樣說——是他讓我成長,是他讓我懂得珍惜人生!」
听了此番話語,我欣慰地笑了,原來男人可以在一夜之間成長。
「對了!」孝恩似乎想起什麼,低言小聲,「昨夜在驛館,我遇見他了。」
望著孝恩低垂的眸子,我釋然輕笑,「他也來京城了?」
「是啊,早就來了!」孝恩萬分謹慎,一邊低語,一邊深深凝望,「他改了姓,跟他生父姓‘宋’。」
「是吏部尚書宋嘉宜麼?」
他沒有正面回答,僅是點頭,「他依舊在戶部當差,似乎混得很好。」
吏部尚書宋嘉宜的公子——李孝慈,終于攀上高枝了,我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人各有志,人各有命,不必羨慕他,他能做到的,你也一定也能夠做到,說不定過些日子,你就能調回京城呢!」
勾了勾唇,孝恩自我安慰,淡然道,「我沒那麼大的野心,肅州其實真的很不錯,民風淳樸,同僚友愛……在窮山惡水待得時間長久了,相反不適應待在京中了,同殿上朝,同朝為官,相互欺壓的厲害呢!」
他真的成長了,擁有如此廣闊的胸襟,成為鐵骨錚錚的男子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