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中午,莫小明的父母才從老城區的子弟中學驅車趕來,兩位老人都是行色匆匆,一進病房,莫小明的媽媽楊淑慧就帶著哭腔,嚷道︰「小明啊!你可把媽媽嚇壞了,怎麼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這麼不叫人省心呢?」可是兒行千里母擔憂,嘴上雖然埋怨著,還是跑到病床前噓寒問暖。)
「莫叔叔,楊阿姨。」趙子岳連忙站起身來打招呼。
兩位老教師教學二十多年,可謂是桃李滿天下,似乎是長時間彌漫在三寸粉筆的粉塵之下,兩個老人的兩鬢也都過早的染上了斑白。
「小岳啊!這次多虧了你啊,不然小明可就……」小明的媽媽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阿姨,你這樣說就見外了,我和小明是兄弟,他出了事,我不管誰管啊。「趙子岳安慰道。
小明的父母想當年可是香山中學的一對才子佳人,莫小明的父親莫思遠是師範畢業,二十多歲就來到香山中學任教,當時的香山中學還是一個小鄉鎮上的普通中學,全體師生不足五百人,教學設施也相當簡陋,可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身為天之驕子的楊淑慧還是在大學畢業後,毅然決然的來到了香山中學。要知道那個年代大學生可是鳳毛麟角,更何況還是個水靈靈的大美女,一時間成為眾多未婚老師追求的目標。
要說莫小明的父親莫思遠也是眾多追求大軍里的一員,可年輕的莫思遠性格卻很內向,喜歡人家女孩子,可卻又不敢說,用現在的話來說就叫悶騷型,怎麼辦呢,人家莫老師可是會吹簫啊。
每天傍晚時分,學生一放學,莫老師的單身宿舍里就會傳出悠揚的簫聲,起初吹的是《團結就是力量》,可是吹著吹著就變成了《梁祝》,笛聲悠揚纏綿,令人聞之欲啼,就這麼引起了楊淑慧的注意,看不出這所學校里居然還有懂得音律的人,就這樣兩個人一來二去,慢慢的,楊淑慧對莫思遠產生了情愫,接下來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楊老師現在已經是知天命之人,但是臉上的皺紋卻一點一不亂,干練的齊耳短發,眉眼間仍然能夠看到年輕時的影子,唯一不變的是幾十年沉澱下來的氣質,女人可以不漂亮,但是不可以沒有氣質,當芳華殆盡,人老珠黃之時,只有那份氣質如同陳年老酒一樣,是又醇又香,值的讓人回味一生了。
莫思遠是一個典型的老學究,一副寬大的黑框眼鏡,一身黑色的呢子風衣,臉上的胡子刮得鐵青,渾身透出濃重的煙草味,一聞就是一桿老煙槍了。
一時間病房里亂糟糟的,莫思遠拉著趙子岳走出病房,穿過狹長的走廊,來到樓下,外面不著什麼時候下起了零星小雨,遠遠望去,如同牛毛,如同細針,密密的斜織著。
站在一樓走廊的門口,莫思遠從兜里掏出一只煙,遞給趙子岳,趙子岳連忙接著,掏出打火機,先給莫大叔點上,然後再自己點上。
吐了口濃重的煙霧,莫思遠緩緩的說道︰「小岳啊,這次還真的要謝謝你,我呢是一個內冷外熱的人,客套的話也不會說,小明這次可是真的找到了個好哥哥啊!」
「莫叔,你這是說的哪里的話,小明數是我的兄弟,照顧他是應該的,再說了,我租住房子也沒少給你們添麻煩,呵呵。」趙子岳笑道。
「什麼也別說了,以後咱們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以後也別交什麼房租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才剛剛吸了兩口,莫思遠手中的煙已經下去了一半,可見吸煙功夫深厚啊。
「這……莫叔……」
莫思遠一擺手,很有股大學教授的風範,趙子岳也不再矯情,默默的吸著煙。
「知道嗎?小岳。」莫思遠首先打破了沉默,看著趙子岳,說道︰「雖然我們僅僅見過幾次面,但是我早就看出你定非池中之物,小明跟著你,這多半年的時間下來,頑劣的性格收斂了許多,現在他每次回家,都岳子哥長岳子哥短的,听著他說著你們之間的趣事,看著他眉飛色舞的表情,再看看他的長進,我和你楊阿姨是打心里高興啊,我一個黃土都埋到胸膛的老家伙,對你說這些,有些老生常談的意味,可是我是真的打心眼里欣賞你啊!處世不驚,遇事不躁,成熟穩重而又積極進取,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
「嘻嘻,莫叔,夸我里麼?我可擔當不起。」趙子岳嬉皮笑臉的說道,一支紅塔山已經剩下了個煙,這時,趙子岳的手機響了,說了聲抱歉莫叔,接個電話。一按接听鍵,便接通了,電話是潔麗娜公司銷售處李主任打來的,電話另一頭一個尖酸刻薄的嗓音傳來,問趙子岳怎麼兩天都沒到公司來報道,趙子岳連忙陪著笑臉解釋,家里出事了,兄弟出車禍了,好說歹說才算忽悠過去,最後,電話那一邊也下了最後通牒,最晚明天,如果還是不來公司就按除名論處。趙子岳掛掉電話,模著鼻子,暗道,這娘們還真夠狠的,白搭我給你兩次搬家了。
剛掛掉電話,鈴聲又響了,是郎彪,這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個時候打來電話做什麼?接起電話,郎彪爽朗的笑聲傳來,
「小子,怎麼樣?我昨晚對你說的事情考慮地怎麼樣?你可別說不答應?」電話那頭郎彪操著粗獷的嗓音嚷道。
趙子岳一撇嘴,沒好氣的說道︰「這個嘛,我還真沒來得及思考過……」
「什麼?小子,沒來得及思考?那你一整晚上干什麼去了?嘿嘿,不會趴在那個小妞身上做了一晚上的活塞運動吧,啊,哈哈哈……」
「去你的,沒個正行,我們之間是很純潔的男女關系,你小子淨瞎想。」趙子岳笑罵道,一旁的莫大叔微微的微笑了一下,很顯然,莫大叔也听到了郎彪震耳欲聾的聲音。
「你小子,都男女關系了,還純潔?騙鬼去吧你!」
趙子岳向著旁邊走了幾步,笑道︰「信不信由你,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對了,小子說點正事,陳爺的朋友明天下午就到,我們一起到機場去接。」郎彪說道。
「沒你這麼出賣朋友的,我還沒答應呢,你倒給我派上任務了。」趙子岳無可奈何的說道。
「朋友就是用來出賣的,尤其像你這樣的。」電話那一頭,郎彪得意地笑道。
莫小明終于有人照顧了,趙子岳放心的離開了病房,冒著雨到停車場去開寶馬車,等走到停車場時,趙子岳愣住了。
只見白色的寶馬車旁斜靠著一個女人,女人身著一件咖啡色的風衣,黑色直筒修身褲,微卷的長發隨風飄搖,亭亭玉立的站在如織的細雨中,靜靜地,望著趙子岳,笑顏如花。
趙子岳慢慢地走了過去,看著那一雙溫潤的眸子,眸子里帶著慣有的寧靜柔和,像靜謐的幽谷,無波無瀾。
「你來了?」趙子岳對這個女人的感情很復雜,說不上是愛,感激中帶著同情,喜歡中又夾帶著淡淡的憐憫,同情她的不幸遭遇,但又敬佩她對愛情的執著,一個很要強很倔強的女人。
「嗯!」女人笑了,笑得很滿足,好像只要能夠見到趙子岳,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來了多久了?」趙子岳伸出手,輕輕握住女人的小手,觸手冰涼一片,趙子岳一驚。
「嘻嘻,我早就來了,到了病房門口,看到里面有好多人,我就沒進去,怕打擾你們。」女人笑得很甜,媚眼含羞,丹唇逐開,要說什麼樣的女人最美麗,那就是戀愛中的女人最美麗了,心中滿是對心上人的思念,甜蜜的牽掛讓女人的美麗更加升華。
趙子岳的心頭一暖,伸手一攬,就把苦苦等候的佳人抱在懷中,憐惜道︰「傻丫頭,這樣值的嗎?」
女人伏在趙子岳的懷里,頭埋得很深,囈語道︰「值的,為你做所有的事情都是值得的,上一輩子錯過了你,這一輩子就是死,我也不會放手,不愛你太久,一輩子就夠了……」
這時候,纏綿的細雨仿佛也變得溫暖起來,不再那麼讓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