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寬闊筆直地延伸下去,大天二開著車子緩緩而行。
走在這莊嚴肅穆的道路上,會使人的心情不由之主的變得莊重。遠處傳來一陣陣豪放高昂的口號聲,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垮垮之響。雖然沒有看到這些軍人的表情和他們站的隊形。可是從震天響地口號聲中,讓人不難想象這些共和國驕子的精神風貌。
趙子岳笑著問道︰「老二,你也是從軍營里走出來的,咋就沒個軍人樣子呢?」
大天二嘿嘿一笑,說道︰「大哥,你就別提了,就我那後進兵,說出去都怕人笑話。報到第一天,我們集合好正在路上走著,不知道怎麼就飛到我帽子上來一個蜂子,我伸手去一撥,尼瑪一下子給撥脖子里去了,蜂子的在我的脖子上一蹲,那叫個疼呀!疼得我媽呀一聲大叫出聲。誰知不偏不巧正被我們新兵連的連長看見,說我有損軍人的形象。就這麼把我這個脖子腫的跟個河馬一樣的家伙發配到飼養場去喂豬。到了養豬場我樂了,尼瑪還都是全自動的。就連給豬喂食、飲水都是自動化的。日子過得倒也清閑。」
「你爺爺不知道嗎?」趙子岳月插嘴道。
大天二搖了搖頭苦笑道︰「就算是知道,他老人家也不會去管。他老人家也是從泥腿子一步步走過來的。他老人家信奉齊白石的格言——淌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飯,靠天靠地靠祖宗不算是好漢。剛才說到哪了?對了……是我被發配去了養豬場。你說這人倒霉了喝涼水都塞牙。我這里養著豬悠哉樂哉,可那一年偏偏趕上豬流感,就跟割青草似的,我那一千多頭豬死的只剩下二百五十頭。上面下令關我禁閉。本來只是關二十天的,可我在關禁閉前打了一個罵我是二百五的小癟三,于是我那麼年輕的時光有一個月的時間是在小黑屋里度過的……現在想想我都恨得牙根癢癢……」
趙子岳遞給他一支煙,兩個家伙都點上。趙子岳笑道︰「我看過一本書,書里有個大人物說‘苦難是人生的老師’。你的老師不錯,還幫你繳了七百多頭豬的學費,你也只不過是關了一個月的緊閉。」
大天二一陣苦笑,對著車子旁邊經過的一個年輕的軍官揮了揮手。年輕的軍官也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後來就遇上了他,我的班長。現在在軍區里是副團級的干部。當時,我從小黑屋里被解禁出來後,上面就把我發配到了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去看守哨所。我比人家許三多還慘,人家閑著沒事還能修修路,可是我們那里就連路都全是石頭的,硬的杠杠地。一個小屋,上下鋪三張床。我、班長、啞炮、李夢、老賈、白鐵皮我們六個人。班長愛看書,李夢寫小說,剩下的我們四個斗地主。整天無所事事,有一天我在附近的山村旁遇到一個落水的少女,我二話沒說,一擼袖子就跳進河里去了。把女孩救上來……全村子的人對我感恩戴德呀!班長還給我口頭上記了個四等功……嘿嘿現在想起來那種被人尊重的感覺真是美好……」大天二一臉神往的說道。
趙子岳丟掉煙頭,看著吉普車在一個三岔路口拐了彎,面前竟然有一片片的綠色植被,身後喊聲震天的口號漸行漸遠。
「我估計這麼值得你神往的少女一定長得很漂亮吧?」趙子岳曖昧的一笑。
大天二撓了撓頭嘿嘿一笑,說道︰「大哥,還真被你猜對了。那個女孩長得有點小漂亮,重要的是清秀,尤其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楮,看到她睜開眼楮的後的第一眼,我得心就被她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楮給勾走了。那可是我的初戀啊!可惜沒過多久,不知怎麼地,就傳到了我爺爺的耳朵里。對于我們無所作為他老人家從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可是一旦涉及到終身大事問題的時候,他老人家那真叫雷厲風行。把我給調回了軍區,安排在我們剛才經過的大門口看守大門。離開小薇時我心里那個痛呀!眼淚嘩嘩地小薇拉著我的手說會等我。我鄭重發誓今生非她不娶!于是我又回到了軍區中。可是我再去找小薇的時候,她全家都已經搬遷了……我知道爺爺是為了我好,可是我是真的放不下她,好幾年後我才打听到小薇已經嫁為人婦……」
大天二忽然把車子停在了路旁,腆起臉緊緊抿著嘴唇。眼楮緊閉。似乎怕眼楮里的淚水流出來。
趙子岳點燃兩支煙,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調低沉的說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不要再去緬懷了。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只有在經歷過感情的創傷後才會慢慢成熟。我相信你的小薇過得很好的。」
大天二突然低下頭,五根手指插進頭發中,語調淒涼的說道︰「是的,她過得很好,她生了四個孩子,三個女孩,一個男孩。我曾經偷偷的去看過她。每個孩子身上都有她的影子……她本來該很幸福的,可是……可是有一次她進山砍柴從山上滾了下來……我真的很後悔,我為什麼會生在這樣一個家族中!沒有自己的愛情!沒有自己的選擇!所有的一切都是家里給安排好的。如果我只是生在普通人家,或許我就不會失去小薇……我魂牽夢繞的小薇……」大天二已經泣不成聲。
趙子岳只是默默的吸著煙,靜靜地陪著他。良久,才輕輕地拍了拍大天二的肩膀說道︰「好了,老二,哭吧,使勁的哭吧!哭就要哭個夠,哭夠後就要再開心起來。因為我們會死很久。所以活著的時候開心點。」
漸漸地,大天二不哭了,只有肩頭輕輕的聳動。抹了一把眼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大哥,你不要笑我……」
趙子岳沒好氣的說道︰「我就當你腦袋撞車門子上,疼苦的。」
大天二又重新發動起車子,說道︰「大哥,我不是近視眼。腦袋撞車門子的事咱不干。」
「好吧!你不近視我近視好吧!德行!你就開你的車吧!」趙子岳說道。
大天二嘿嘿一笑,開著車子緩緩行駛在寬闊的柏油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