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校長的棋藝只能算業余水準的上,學校里的象棋簍子不少,高手老師也有幾個,不過老校長就喜歡跟他下,因為他是唯一一個盡力而為也下不過老校長的校領導,老校長下棋勝負心極強,很不喜歡輸,又不喜歡別人故意放水,這才次次把他拎出來,真可以說是一種悲壯的幸運。
趙子岳站在身後看著兩位下棋,觀棋不語。
一盤下完,老校長把後輩殺得片甲不留,心情大好,拿起茶幾上棋盤附近的茶杯,靠著椅子抬眼望向趙子岳,笑道︰「小子,會不會下?」
趙子岳誠實道︰「我喜歡圍棋。」
「少廢話,象棋會不會。」老校長瞪了一眼。
常務副校長心一笑。
「會。」趙子岳差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老頭他娘的太倚老賣老了點。
「來,殺一盤,小王,讓位置。」老頭不含糊道。
副校長立即起身,趙子岳坐下後收拾棋子,妥當後就跟老校長廝殺起來。
一開始吳校長沒把趙子岳當回事,畢竟老校長棋力不算頂尖,但畢竟浸婬棋盤好幾十年,對付一般業余玩家殺個通盤綽綽有余。可開局沒多久,他就瞧出了不對頭,這個學生不是一般的驍勇啊,
連他這個旁觀者都捏把冷汗,就更別說局人的老校長,一開始听說趙子岳喜歡圍棋勝過象棋多一些,老人就來了脾氣,想殺一殺毛頭小子的銳氣,讓他見識一下象棋的博大精深,不曾想象棋的博大精深是出來了,可卻是眼前的小輩讓他見識了一番,尤其手雙馬蹦跳得異常凶殘。
老校長一盤下來被摧枯拉朽了一遍,對著再走一手就注定繳械的敗局,老校長硬是不肯下棋,對著棋盤呆,偶爾抬頭瞥一眼一臉平淡的小兔崽子,再低頭研究棋局,看有沒有力挽狂瀾的妙招,想不出就喝口茶,再瞄一眼還是臉色平靜的趙子岳,就這麼往復,王校長偷著樂,這下子老校長踫上扎手的硬釘子了,他不禁多看了眼正襟危坐的男孩,好小子,有一手。
「可以認輸了,不服可以再來一盤。」趙子岳沒好氣道。
老校長瞪了一眼,隨即泄氣,道︰「再來。」
重新交鋒,這一次老校長徹徹底底收起了輕視之心,安穩布局,趙子岳依然拉炮,殺伐氣比較老校長有過之而無不及,鐵了心要再肆虐一把,讓老校長又是一陣吹胡子瞪眼楮,狠狠喝了口茶。
上一局是對殺,這一場是趙子岳勢如破竹,老校長疲于應付,結果還是七零八落。
「再來。」老校長這一次認輸倒是干脆,等擺好棋子,吩咐站著的副校長道︰「小王,給他倒杯水。」
擺明了一副不贏一盤誓不罷休的姿態。
趙子岳一點不怵這個,打定主意不放水。
副校長遞給他紙杯的時候,趙子岳雙手接過說了聲謝謝。
王校長暗暗點頭。
三個老少爺們對局的時候,渾然不知辦公室走進一位大美女。
她見到趙子岳愣了一下,本來想說完事情就回去的她輕輕走在王校長身邊,陪著關注棋局。
老校長今天算是踢到鐵板了,趙子岳棋風彪悍不說,布局更是滴水不漏,心思縝密,環環相扣,把老校長殺得是一點脾氣都沒有,連輸三把,只好對著棋局搖頭嘆息。
老人哪知道當年趙子岳的師父,當年是靠擺象棋殘局騙飯吃的江湖高手,他落在盡得老頭子大半輩子功力真傳的趙子岳手里,豈不是自討苦吃。
「你還會下圍棋?」老校長抬頭問道。
趙子岳點點頭。
再平靜的神色,此刻瞧在老校長眼里那也是不一般的桀驁不馴,老人恨恨道︰「那好,小王,學校里誰圍棋下的好,喊過來,非讓這小子輸一盤。」
趙子岳嘀咕道︰「就算輸,也不是輸給你。」
老校長一瞪眼,氣勢十足,王校長戰戰兢兢,不知道是不是真應該去臨時找一名圍棋高手。
趙子岳卻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動聲色,十分坦然,老校長神情一變,哈哈一笑,十分舒暢地喝了一口茶,道︰「我心服口服啊,也好,以後看來沒事就來學校找你殺上幾盤,比跟小王下棋有意思。」
老校長見趙子岳一臉不甘,笑罵道︰「小子還不知好歹了,跟我下棋就那麼沒趣?學校里要跟我切磋的家伙都得排隊。」
趙子岳趕緊笑著道︰「願意願意。」
只是話語里的不情不願卻是一點都沒掩飾的意思,老校長這一次是由衷開懷,笑道︰「刁民。」
看著一老一少沒個正經的大美女笑了笑,依舊安靜,不說話。
「紅豆,什麼事情?」老校長抬頭問道,一臉在學校里罕見的笑意。
「匯報工作。」美女一本正經道。
王副校長趕緊找了個借口離開辦公室,他覺得自己在場實在太不協調。
趙子岳這才意識到背後站著位千嬌百媚的美人,從他這個位置轉頭仰視,恰好可以飽覽她胸口的風景,好寬廣的‘胸襟」’呀!紅豆?他立刻意識到這是老校長的寶貝孫女,冷美人南宮紅豆。一個和他‘交情’匪淺的女人。立即眼觀鼻鼻觀心。
女人卻是敏銳捕捉到趙子岳的掩飾,哭笑不得,主動道︰「怎麼又是你?」
「啊?」趙子岳納悶。
「她是我孫女,你早就見過的。也是你的體育老師。」老校長笑眯眯道,只覺得狠狠出了一口惡氣,心情大好。
趙子岳撓撓頭,沒了象棋棋盤上對付老校長的銳氣,像個平時喜歡調皮搗蛋一見到美女老師就特老實巴交的學生。
「怪不得校長說你是刁民。」難得一見的冷美人淡雅笑道,一下戳破趙子岳的偽裝。一直以一身紅色運動衫示人的南宮玉樹,今天恢復了素雅裝扮,但依然難以掩藏她的成熟動人,她的優雅冷艷,在趙子岳眼儼然是另一個李優蘭。
南宮紅豆對這個學生沒什麼好感,畢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敢調戲老師的學生不多。
一個老校長就足夠頭疼,再加上一個名動全校的美女老師,冤家路窄,敵人很強大,只能智取不可力敵,趙子岳只能暫時投降,乖乖喝水。
三盤象棋殺伐天昏地暗,別說老校長,就是趙子岳一時間都忘記為何來辦公室,加上典雅冷艷南宮紅豆的出現,氣氛比在棋場上殺伐輕松了不少。老校長和趙甲第面對面坐著閑聊,大多是象棋上的交流,老人興致很好,一反往常一字千金沉默寡言的風格,侃侃而談,從「炮」說到國與西方截然不同的攻堅戰,從國際象棋的王後提起西方世界的皇室聯姻,說到國象棋里將帥必然是面臨殘局才御駕親征,引經據典,旁征博引,最後引申到國企業的不作為,
趙子岳話不多,偶爾點楮,他不是學識淵博的科生,他只是個力求某個專項精益求精的插班生,自然不敢在老校長面前班門弄斧,言多必失。
冷艷美女南宮紅豆坐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玩游戲,卻豎著耳朵一字不漏旁听兩個忘年交的討論,老校長不知不覺已經喝光一杯茶,見對面趙子岳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疲倦和不耐煩,知道即興的長篇大論也需要點到即止,就笑望向一直很器重和寵溺的孫女,知道她一定在玩什麼游戲,轉頭問趙子岳道︰「你知道我孫女南宮紅豆這個名字的由來嗎?」
趙子岳一臉茫然,心想這都是什麼天馬行空的問題,咱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
想起這個,忍不住記起爺爺在世的點點滴滴,愈沉默。趙子岳爺爺趙忠言在趙家村赫赫有名,是當之無愧的傳奇人物。祖上成分不好,娶了地主婆。也就是趙子岳女乃女乃。
人一生有十之七八的歲月都是坎坷跌宕,做過醫治過不少市井總算沒害死過誰的江湖郎中,做過半吊子算命先生,落魄時討過飯。老頭子一聲行的正坐得端。沒落人半句閑話。
近不惑之年才有了趙千秋,也就是趙子岳的父親。老人家一生無所作為,所以祈福下一代。趙子岳的父親趙千秋也很爭氣,十八歲參軍,轉業回來後,分配到縣政府擔任通訊員。從此平步青雲。鎮長鄉長縣長而立之年就做到副廳級的職位。
有人說是趙家祖上積了陰德,趙千秋才在仕途上平步青雲有如神助。有人說趙千秋沾了老子趙忠言的光,當年趙忠言救治過一個生命垂危的大領導。總之說什麼的都有。
可這一切和趙子岳毫不相甘。那個時候的趙子岳六七歲年齡,整天和一群小泥孩子混在一起,上樹掏鳥,下水模魚。爸爸和媽媽忙,沒時間照顧他,趙子岳和爺爺女乃女乃住在老家趙家村。一直到趙子岳讀初中,他記得和爸爸媽媽見過的面都是有數的幾次。這個時候,趙千秋已經爬到了副省級別。可是不知是怎麼回事,全家被封抄。說是政治作風問題。那個時候還沒有雙規這個詞,趙子岳記得女乃女乃把他藏進面缸里,不讓他出來。幾個戴著大高帽的男人在女乃女乃家一通亂翻。也沒翻出什麼東西,最後不了了之。
大高帽走後,把趙子岳的爸爸也帶走了。趙子岳記得不久後女乃女乃哭瞎了眼楮。爺爺也臥床不起,不久後便撒手人寰。他再也也沒有見過媽媽。十幾歲的孩子趙子岳輟學。和瞎眼的女乃女乃相依為命。在村里受盡白眼。
忠言逆耳利于行。趙子岳記得爺爺經常掛在嘴邊上的一句話︰寧教天下人負我,我絕不負天下人。
當時年齡小,趙子岳不懂。長大後。還是一知半解。
不過,他按照老人家的教導去做了。教育功在當今利在千秋。他在全世界投資建造了數萬所學校。
如果當年趙千秋听進了這句話去,或許趙家就不是這個樣子。可惜生活很多事情都不存在假設。
趙子岳出神的片刻,老校長和南宮紅豆都在觀察他,似乎都覺得有趣。等趙子岳察覺到失禮,立即回神,轉變迅猛,以至于在人情世故成了精的老人和道行不淺的南宮美人眼有點突兀,兩人相視一笑,愈感到有趣。
到今天為止,還沒有誰能在他們兩人面前自顧自呆。哪一個不是外表溫良恭儉內心忐忑不安地端坐在位置上,生怕失了禮數,老校長接過南宮紅豆遞過來新加入熱水的茶杯,笑道︰「給你一個提示,我是南方人。」
「紅豆生南國。」趙子岳毫不猶豫道。
老校長笑容濃郁,蔣談樂卻是淡雅一笑,冷美人的神態蕩然無存。
「果然是個聰明孩子,比有些道貌岸然的繡花枕頭可要好上不止一籌,真不知道怎麼就有傻閨女會願意跟那種窩囊廢交往。」老校長點頭道,還有意無意瞥了下寶貝孫女,後者瞪了他一眼。
好像老校長和美女老師談論的都是家務事,他一點都不想牽扯,弄不好就做了炮灰。
「紅豆平時沒少在圍棋上下功夫,小子,你不是自稱高手嗎,去露一草稿吹牛皮我饒不了你。」老校長陰險道,狠了心要把趙子岳同學往火坑里推。
「我自娛自樂就好了。」南宮紅豆神情有點不自然。
趙子岳左右為難。
「她是你老師,我是你校長,你說誰的官大。」老校長威脅道,依然是那副可惡的笑眯眯彌勒佛表情。
悲憤的趙子岳硬著頭皮在美女老師的殺人眼神走向辦公桌,那神情簡直就是小嘍腦袋頂著槍眼被逼著往前沖。
南宮紅豆無可奈何,因為是台式機,不能像筆記本電腦那樣合上,在對弈強制退出更是很損傷人品值和道德值的惡劣行徑。
趙子岳一看到圍棋的界面,瞄了一眼美女老師的昵稱和戰績,就有點知道為什麼她不希望趙子岳插手,她的名字是‘性感比基尼’,段位4段,光看這個段位這倒沒什麼丟人現眼,可是讓趙子岳想不到的是,這個平時冷傲無比的女人竟然取了個這麼悶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