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曾怡馨要帶著花兒去逛街,我找了個借口和老勝開溜了,我和老勝一向都很有默契,所以老勝什麼話都沒說,就在路邊攔了輛出租,直奔市人民醫院。
到了市醫院,老勝把我領到特護病房的門口,卻不進去了,把他在路邊買的百合塞我手里,道︰「我就不進去了,你和晴子的事我多少知道一點,一會進去別說太刺激人的話,晴子為了你可受了不少的罪。」
我點點頭,老勝揮揮手便下樓走了。我靠在病房門口,猶豫著要不要真推門進去,見到晴子後我又該怎麼面對她?
我突然有些緊張,有些焦燥,我是愛晴子的,可是我卻給不了她幸福,如今就是她受傷了我想看看她,都到了病房門口了,我卻沒有勇氣推開那道門。
我靠在牆上點起一支煙,狠抽了幾口想平緩一下心里那種由愧疚而產生的緊張,剛抽了幾口一個端著醫藥盤的小護士在過道那頭大聲喊︰「喂,那誰,醫院不許抽煙!」
我連忙將煙掐滅了,長呼一口氣,對自己道︰「來都來了,就進去看看吧。」正想推門,病房門卻自己開了,帶著溫和笑容的候少華走了出來,看見拿著一大束百合的我,愣了愣,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你來看小晴?」候少華逼視著我道。
「是的。」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候少華後我反而心境平緩了下來,平靜自然的點答道。
「嗯,進去吧。」候少華點點頭,從我身旁擦身而過。
我笑了笑,伸手握住門把正要擰開,候少華的聲音卻再次從身後傳來︰「我希望你僅是出于對一個普通朋友的關心才來看看小晴。」
「謝謝提醒。」我轉身笑了笑,候少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邁著大步下了樓。
我站在病房門口,從門上的小玻璃窗向病房里看去,穿著病號服,左腿上打著石膏的晴子安靜的靠坐在床頭,胸口上放著一本攤開著的雜志,黑色的長發向腦後攏著,一只手托著下巴看著窗外出神。
我深吸了一口氣,輕輕的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晴子听到腳步聲,回過頭向門口處看來。晴子看到我時,本有些黯然的眼楮瞬間明亮起來,隨即,大顆的的眼淚從她的眼眶中洶涌而出,一只略顯瘦弱的手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嘴。
「晴子。」我走過去,輕聲的叫道。
晴子飽含淚水的大眼楮緊緊的看著我,一言不發,任憑如雨滴般的眼淚劃過有些蒼白的小臉滴落在潔白的被單上。
「晴子,對不起……」我堅難的吐出這麼一句,伸出一只手想擦掉晴子臉上的淚水。
晴子怔怔的看著我,突然猛得抓住我的手,張開小口狠狠的咬在我的胳膊上。晴子很用力,且是真正的咬,絲毫不是做假的,我強忍著疼痛任憑晴子在我的胳膊上發泄著,我知道我離開的這些日子里,她受了太多的委屈。
「哇……」晴子松開我的胳膊,一頭扎進我的懷里放聲大哭,一只手狠狠的錘打著我的後背,我緊緊的抱著她,讓她盡情的哭,盡情的喧泄著。
「天寒,你去哪了?你為什麼不要我了?!」晴子像個被父母遺棄的孩子一樣在我懷里狠狠的哭著,語氣之中卻是沒有半點質問與責難,有的只是委屈。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輕輕擦拭著晴子臉上的眼淚。
晴子哭了好一會,才漸漸止住了哭聲,從我的懷里抬起頭來看著我︰「你不是不要我了嗎?為什麼現在又來看我!」
我無言以對,其實我很想告訴她,我不是不想要她,而是我怕給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天寒,你不要走好不好?你答應我好嗎?」眼晴通紅的晴子定定的看著我的眼楮,輕聲而又期盼的說道。
「嗯,我不離開!」面對晴子的深情,我連說一些拒絕的話的勇氣都沒有,更何況在她還受了傷的情況下,我只有先應著。事實上,自從那天我從晴子家離開後,我就知道我和她再不可能會有什麼結果。
但是愛情就是這樣,明明知道沒有結果,卻還是想去爭取一個結果,直到撞得頭破血流,而晴子對我的愛,無疑就像是一只飛蛾撲向火焰,得到的或許會是短暫的快樂,而留下的卻是永久的傷痛。對于晴子是這樣,對于又何嘗不是如此?
「傻丫頭,你怎麼那麼傻,不知道好好愛惜自己。」我抱著晴子,心疼的輕撫過她打著石膏的左腿。
「我就要這樣,我就要你心疼我!」晴子擦了擦眼角的殘淚撒嬌的說道︰「我要是不出車禍,你怎麼會來看我?!」
我突然很心疼,也很愧疚,想必那天我在晴子家與她的父母之間的談話以及後來發生的不愉快,她全部都知道了,而她也猜到了我可能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的生活中了,所以,她用這種方法逼我出現,我從來不知道看起來活潑開朗而性格卻極其溫柔的晴子,會用這麼極端的方式。看來,有人說,女人愛時是沒有理智的,這話再是正確不過了。
「晴子,對不起,那天在你家,我……」我想解釋一下那天在她家發生的事,但晴子捂住了我的嘴,柔聲道︰「天寒,你別說了,我都知道了。我現在就想問你,你愛我嗎?」
「愛!」我用力的點點頭。
「那你會在我和其他女人中做出一個選擇嗎?」晴子看著我認真的問道。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或者說我要不要對她說實話。
「你一定會做出選擇的對嗎?可是你需要時間,是嗎?」晴子輕聲問道。
「嗯。」我點點頭。
「你要的時間是多久?一年,二年,還是更久?」晴子接著問道。
我嘆了口氣,道︰「晴子,我……」
「你也不知道要多久是嗎?」晴子依然輕聲問道。
「是的……」我不敢看晴子的眼楮,怕看到她眼楮深處的傷心和絕望。
「沒事,你要時間,我給你!」晴子追逐著我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說道。
「啊……?」我怔了怔。
「天寒,我們相處的時長不短了,我知道你在感情上從來都是畏首畏尾,從來不敢真正的去面對!」晴子認真的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死心塌地的愛上你了,可是我就是愛了,我想要的不多,只要一個家,一個不需要大房子和豪車的小家,天寒,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用力點頭,將晴子緊緊的摟在懷里,我知道晴子真的要的不多,可就是這不多的要求我卻也不能滿足她。
作為一個男人,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卻不敢給她一個承諾,滿足她的小小要求,所以我是失敗的,可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如果換在霧兒出現以前,我和她都朝對方邁出一步也許現在的情況就會完全不同,不得不說,霧兒的出現,改變了我人生的軌跡,而對于霧兒,我對她的愛也不摻半點水份,而曾怡馨,這些日子的相處下來,也早已融入了我的生活,這些女人,我卻只能選擇一個,對于一個男人來說這種選擇無疑是很難的,對于我這樣一個性格有些懦弱的男人來說,選擇會變得更難。
「天寒,我給你時間,但是你要答應我,在你做出選擇之前,你不可以再無聲無息的就消失了。」晴子抱著我的腰,道︰「你知道嗎?我再找不到你的時候,我有多害怕。我真的好怕,怕再也見不到你了。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對哪個男人這麼牽掛過。」
「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再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再也不會了。」我在晴子的臉上親了親,柔聲說道,這也算是我的一個小小的承諾吧。
「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好好愛惜自己,千萬不能像這次一樣,知道嗎?」一想到晴子酒駕出車禍這事,我就一陣陣後怕,要是晴子真出了什麼大事,我這輩子可能就會帶著愧疚過活著,更讓我後怕的是,我不能接受一個原本活活生生的女孩突然就與世決別了,而這個女孩還是我最愛的女人之一。
「嗯。我答應你。」晴子把頭靠在我胸口緊緊的抓著我胸前的衣服,一只手撫著我被她咬過的胳膊柔聲道︰「疼不疼?」
「不疼,只要你沒事,你再咬我幾口也沒什麼。」我笑道。
「這是你說的,要是你以後再敢這樣不聲不響的就走了,看我不咬死你!」晴子眨了眨大眼楮,調皮的說道。
「晴子,有件事我想告訴你……」我輕聲道。
「什麼事?」晴子突然又緊張起來,連忙問道。、
「我辭職了。」我輕聲道。
「辭職?為什麼?!」晴子反應有些大,騰的一下離開了我懷里,瞪著眼楮看著我道︰「為什麼要辭職,因為我嗎?還是因為你和大哥打了架?還是怕大哥找你的麻煩?天寒,大哥人很好的,不會因為私事在公司找你的麻煩的。」
「晴子,你別激動。」我重又抱過晴子,道︰「我辭職只是因為我覺得那份工作真沒什麼前途,每天在公司里畫烏龜混日子,每天光白拿你家的錢了這樣多不好。」
「什麼白拿我家的錢了?」楮子生氣的說道︰「哼,說得這麼難听!就算是白拿,以前你沒和我在一起時,你怎麼不覺得自己白拿公司的錢了?你還常說,公司就要給你多點錢,讓你畫烏龜畫得安心點!和我在一起後,你就這樣說白拿我家的錢不好了,肯定是因為我的原因你才辭職的!」
我有些哭笑不得,我承認我辭職和晴子家有些關系,但也並不完全是那樣,我笑道︰「你想哪去了?以前是在混日子,我恨不得連烏龜都不用畫就有錢拿,可是那種日子過久了,會磨掉一個男人的斗志,我想我的生活應該豐富點,而不是老死在辦公室里。一個男人得有自己的事業,哪個男人願意給別人打一輩子工呢?」
「你確定你辭職只是因為這些原因,不是因為公司是我家開的,不是因我?」晴子不相信的問道。
「嗯,當然!」我認真的點頭。
「好,我相信你了。」晴子開心的在我臉上親了下,問道︰「那你辭職了準備找份什麼工作?」
「準備和老勝做點小生意吧。」我道。
正說著,晴子卻突然扭捏了起來,渾身不自在似的,我連忙問道︰「怎麼了?哪不舒服?傷口痛了?」
晴子紅著臉搖搖頭,說︰「我想上廁所……」
「哦。」我恍然大悟,連忙起身按鈴叫護工,但按了半天鈴也沒人來,晴子卻像是忍不住了,臉脹得通紅。
「咳,要不我幫你吧。」我咳了一聲,道。
「你幫我?」晴子臉紅通通的︰「那……那你不許偷看!」
「咳,我要看還用得著偷看嗎?」我笑著輕輕抱著晴子向衛生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