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一輛吉普車駛入保密局上海站大院,張一彪從車上下來。「把他直接帶到刑訊室,我去向特派員匯報。」
「是——」徐繼松被帶下車朝刑訊室的方向走去。
「報告。」
「進來。」
「特派員,人已經押到,這是偵緝隊提供的捉捕報告。」
楚漢接過報告看了一遍說︰「好,還算是密捕,從報告上看,共黨並不知道這個人已經被我們逮捕。張隊長,你馬上通知陸隊長,咱們來個三堂會審,說不定能逮著大魚呢。」
「特派員,陸隊長在外執行任務,不在站里。」
「那就叫上葛隊副。」
葛建輝跟著楚漢和張一彪走進刑訊室,徐繼松已經被結結實實地綁在了十字架上,兩個虎彪大漢的刑訊員在一旁守著,等待楚漢的命令,葛建輝心里為這位同志捏了一把汗,他不知道這位同志能不能挺過這一關。
「叫什麼名字,擔任黨內什麼職務?」楚漢開始問話了。
「徐繼松,碼頭倉庫管理員。」徐繼松一吐為快,「倉庫管理員,對了,咱們見過面的,不知道徐先生還記得嗎?」
「見沒見過,有關系嗎?」
「當然有關系,一回生二回熟,好歹我們也是老相識了,怎麼樣,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們可以合作的。」
「少廢話,想來什麼就來吧。」
楚漢一回頭︰「先給他上碟小菜,開開胃。」
皮鞭被高高舉起,重重的落在徐繼松的身上。一邊是不停的鞭刑,一邊是楚漢的談笑風生︰「張隊長,你也算得上是一個刑訊高手了,我想問問你,審犯人為什麼總是從鞭打開始。」
張一彪面對楚漢的問話,他卻轉頭望望葛建輝,葛建輝向他聳了聳肩膀。「請特派員賜教。」
楚漢慢條斯理地說︰「看來張隊長真是少讀書啊,從刑罰上來說,鞭笞是最輕的一種刑罰,起源于中世紀,據中世紀宗教法庭認為,鞭笞是一種喚醒人的靈魂的手法,特別是對有身份的異教徒,鞭笞不僅能喚醒他們的靈魂,也能打擊他們的尊嚴。當時,有許多異教徒,寧可選擇死亡,也不願意接受鞭笞,應為他們認為尊嚴遠遠勝過生命。」
「報告,犯人昏過去了。」
「弄醒他,來大刑,我就不信,里個個都是硬骨頭,就沒有軟骨頭的。」一位刑訊員舉著燒紅的烙鐵往徐繼松的胸脯上一按。隨著「滋」的一聲,徐繼松發出一聲慘叫。葛建輝的心被緊緊地楸起來,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同志飽受這種痛苦,他真想拔出槍,把這位同志從痛苦中解放出來。
楚漢又說︰「還有,你知道這烙鐵最早是誰發明的嗎?」
楚漢見張一彪和葛建輝都沒有任何反應。「哎。」長嘆一聲,說︰「你們這些人只知道用刑,可對這些刑具的起源卻一無所知,一個不懂的槍的原理的人,能用好手里的槍嗎。早在中國古代,有一種宮廷刑罰,就是把一板銅制的大門燒的通紅,然後把犯人的衣服扒光,一下一下往燒紅的銅門上烙,這叫炮烙。也有的地方,用銅皮制作成一頭牛,牛背上有個口子,犯人從這個口子上投入牛的肚子里,把口子關閉,牛肚子下生火,銅的傳熱是最快的,犯人在牛肚子里會被烤的大聲嚎叫,這種嚎叫聲通過特制的通道從牛鼻子里傳出來,變成了一種特別恐怖淒慘的叫聲,當整個牛體被燒紅,慘叫聲中斷後,從牛肚子里倒出來的只剩一堆白骨。當然,這是極度殘酷的刑罰,隨著世界文明的發展,炮烙演變成了今天的烙鐵,比起炮烙,要文明多了,你們說是不是啊。」
「特派員真是學識淵博啊。」張一彪應和著楚漢。
「所以說,張隊長,對付,不能光靠打打殺殺的手段,你是聰明人,他們也是聰明人,要學會開動腦經,捕捉他們的心里。」
「報告,犯人又暈過去了,還是沒開口。」
「弄醒他,我來。」楚漢把袖子往上一擼。順手拿起一把老虎鉗,撥動著徐繼松聳拉的腦袋,說︰「徐繼松,我是個文明使者,並不喜歡動用這咬肉吸血的刑具,但這是你逼的,怪不得我。徐先生的硬骨頭,我佩服,我懂得人的思想,但更懂得人體的構造,你能挺過這半小時的嚴刑拷打,後面自然就不用說了,因為人的神經是有麻痹度的,進入這個麻痹階段之後,就不知道什麼叫疼了,我甚至見過這個時段里,承受著體罰的犯人,居然能熟睡過去。但是,我知道人體中,有一個地方的神經系統是沒有麻痹這個時間段的。牙疼不是病,疼來卻要命,這句俗語听說過吧,我說的這個地方,就是你的牙齒。」
楚漢邊說邊晃動手里的老虎鉗子,「想好了,要不要試試,以你的定力,我想在拔第一顆牙的時候,你還能忍住,通常在拔第二顆牙的時候,甚至是第三顆牙時,你會有一種非常的體驗,那才真正是痛不欲生。」
徐繼松冷冷地望著楚漢。「來啊,給我把他的嘴撬開。」
兩個刑訊員一上一下地扒開徐繼松的嘴,楚漢把老虎鉗伸進長大的口腔里,此時,徐繼松連連發出‘嗯,嗯,嗯’的鼻音。
「這就對了,晚說不如早說,免得吃苦。」楚漢收回老虎鉗,「說吧,把你知道的全說了。」
「我說了,你們能保證我全家老小的生命安全嗎?」徐繼松終于開口,張一彪心里一陣欣喜,而一旁的葛建輝卻心生怒火,剛才還在心里佩服這位同志的堅貞不屈,轉眼間,就成了叛徒,他痛恨楚漢的心理戰術。
「那是當然的,黨國會保證每一個合作者的生命安全。」
「我有個條件。」
「說說看。」
「我不想再這里招供,你們把我全家老小一齊送到香港,在我認為確保安全了,我就告訴你們一切想知道的東西。」
「哈哈——」楚漢大笑起來。「去香港,我還不知道你對我們又多大的價值呢。想當年,你們的先驅領袖顧順章被抓時,也沒提出來要去香港,也只是提出來去南京。」
「我是碼頭支部的組織委員,支部所有的黨員都在我腦子里,同時,我還知道其它幾個支部的情況,因為我以前在那幾個支部呆過,最重要的是,我可以給你們提供一條線索,抓到上海市委的敵工部長3號人物,其他的人,你也許不感興趣,但3號你一定感興趣,因為他手里有整個上海的地下活動網絡,抓住了他,你們就有可能將上海的地下黨徹底干淨地打掃干淨。這個條件夠不夠,算不算是等價交換?」
楚漢托住下巴,思考了一陣說︰「這個條件嗎,還行,可以考慮,但我怎麼才能知道你的誠意呢?」
「我可以先給你們一個見面禮,等你們抓住了這個人,就知道我的誠意了,其它的,只要我全家平安抵達香港,我會一一說來的。」
「見面禮,行,說說吧。」
「華順碼頭第二裝卸大隊三分隊隊長劉運,是碼頭支部成員之一。」
「你說的是真的?」
「抓來一問,不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嗎?」
「張隊長,葛隊副。」
「到。」
「立刻到華順碼頭把劉運捉拿歸案。」
「是。」
葛建輝轉身要走,卻被張一彪捉住。「等等。」
他上前對楚漢說,「特派員,能不能借一步說話。」楚漢和張一彪走出了刑訊室。
葛建輝兩眼盯著徐繼松,心里罵道︰「軟骨頭,狗叛徒。」
楚漢進來刑訊室,走到徐繼松的面前,沒有說話,舉起手槍,對著徐繼松的腦門心就是一槍,由于是近距離射擊,徐繼松的腦門心上留下一個黑乎乎的被烤焦了的彈孔,連血都沒有流出來。
「特派員,你這是?」
「張隊長,狩獵者可是你和孫站長多年的心血,我們一個同志打入敵人內部容易嗎,難道你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志暴露在敵人的眼前嗎?」
楚漢的話,讓葛建輝大吃一驚,原來這個劉運就是狩獵者,碼頭事情的告密者。
楚漢對刑訊員說︰「抬出去埋了,你們兩個過來,听我說。張隊長,我知道,你要問為什麼要打死他?我來告訴你為什麼。徐繼松把劉運供出來,他並不知道劉運就是你的狩獵者,你說,我們抓還是不抓,抓,就等于你和孫站長多年的心血功虧一簣,不抓,我們又怎麼取信徐繼松。我承認,徐繼松有很多我們想知道的秘密,但是動動腦子就會明白了,他提出的條件是人平安到達香港之後再說,你說,這拖兒帶女的一家幾口人,一天、兩天,還是三天、五天可以到達香港,就算是徐繼松到達了香港,那黃花菜都涼了。他的同黨早已消失匿跡了,你抓誰去啊,這分明就是徐繼松給我們玩的緩兵之計。」
「我覺得特派員說得有道理,共黨地下組織,一有風吹草動,就溜了,三天五天,他們不見徐繼松,應急預案的警報就響了。」
「張隊長,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有話再來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