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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處長,站長也是為了不影響工作,才把盤問的地點放在站里,這樣,你就要辛苦了,兩頭跑了。」
「這沒什麼,都是為黨國的工作。張科長,檔案查看的情況怎麼樣,有什麼疑問的地方嗎?我這邊都看了,沒發現什麼可疑的。」
「副處長,我整理了一下,列出這幾個重點,你看看。」
李副處長翻看了張一彪的所謂的重點。「馮南洋,向旭紅,江莎莎,……」
李副處長把江莎莎的檔案袋抽出來。「張科長,怎麼你連江莎莎也懷疑?」
「不是我懷疑,是她的檔案太簡單太完美了,讓人生疑。」
「她的檔案有問題嗎?」李副處長一邊問一邊抽出江莎莎的檔案,看了之後問︰「問題在什麼地方,我怎麼沒看出來?她的簡歷就是這麼簡單,沒什麼令人生疑啊,江莎莎十五歲離開上海,誰都知道她跟韓少將到了重慶,一直在韓少將身邊讀書生活,大學畢業時,由韓智明介紹加入軍統,你難道懷疑江莎莎在十五歲之前就加入了共產黨?那時候她還是個孩子,根本沒有什麼政治的概念,根本不可能的。」
「那她在重慶讀大學時,思想的變化,信仰的產生,立場的選擇,不是沒有可能,在大學里那段時間,她檔案中沒有一點記錄。」
「張科長,我們可以懷疑任何一個人,也可以沒有理由地去懷疑一個人。但這是對自家人,懷疑總該有那一點證據吧。在重慶,誰不知道江莎莎是軍統行動處處長的養女。這樣的人,別說共產黨找上門,就是江莎莎向加入共產黨都沒門。」
「李副科長,你不會因為江莎莎是站長的養女而網開一面吧。」
「那絕不是這個意思,我這個人做人還是有原則的,捕風捉影的事我從來做不來。」
「既然是這樣,那你對孫民居站長可以懷疑抓人,怎麼對一個小小的少校秘書卻不敢生疑?這是為什麼?」
「張科長,你說話最好先掂量掂量之後再說。到現在,你張一彪還是對我耿耿于懷啊,挖掉了你的靠山,你還難過了。告訴你張一彪,我不是吃軟怕硬的人,實事求是,秉公辦事,看來你還真假公濟私,公報私仇了。」
「副處長,我這也只是懷疑,又沒肯定。」
「你想想,蝴蝶的案子發生在什麼時候,那個時候,江莎莎在哪里?難道他有分身術,一會在南京,一會來上海。」
「我沒說她就是蝴蝶啊,可也不排除是蒙面女俠啊。」
「蒙面女俠?你開什麼玩笑,就江少校這樣一個文質彬彬的女孩也會飛牆走壁?再說,那個蒙面人你見過嗎,你憑一個身影就能斷定她是個女人?為什麼就不可以是由一個男人裝扮成女人呢?張科長,我可以毫不隱情地告訴你,你懷疑任何人是蝴蝶,是蒙面女俠,可也有人跟我反映,懷疑你就是共黨臥底的蝴蝶。」
「副處長,你說我是共黨的蝴蝶?我和共黨有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
「那又能說明什麼呢?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人總是在進化,在變化的,憑什麼只允許你懷疑別人,就不允許別人懷疑你呢?」
「哼,是誰懷疑我,我首先懷疑他。」
「張科長,我們排查蝴蝶,不是報私仇,發泄恩怨的,如果你是這種態度,怒我無法陪同,該怎麼辦你自己看的辦。」
李副處長說完,起身離去。
張一彪憤憤地瞪了他一眼。「你不干,我還巴不得呢。我還嫌你礙我事。來人。」
「科長——」
「傳我的命令,從現在起,我這間辦公室就是臨時問話地點,站里所有人都必須過我這一關,先把馮南洋叫來。」
「是——」
「副站長。」
「李副處長,怎麼啦,臉紅脖子粗的,跟誰生氣呢?」
「副站長,站長沒在啊?」
「他去看莎莎了,一會就回來,有什麼事,來,進來慢慢說。」
「副站長,你說這張一彪還是不是人,我們搞出了孫民居,搬走了他的後台,他一直懷恨在心,這不,借著排查蝴蝶的理由,開始公報私仇了。這種人,我沒法和他一起工作,我要向站長報告,要求換人。」
「到底怎麼回事?」
「他居然無中生有地懷疑江少校是蝴蝶,就憑江少校簡簡單單的簡歷。就說人家有疑點。」
「江少校是蝴蝶?這時間上也不對啊,他有沒有搞錯。」
「我就是這麼跟他說的,江少校總不可能會一會在南京,一會在上海吧,她有分身術啊,這分明就是公報私仇,搬倒了孫民居,他心里不服。」
「這事,是得跟站長說說。」
「跟我說什麼啊?」韓智明走了進來。
「站長。」
「站長,我正和李副處長談排查蝴蝶的事呢?」
「站長,張一彪記恨江莎莎,居然不顧一切地懷疑江少校就是蝴蝶。」
「李副處長,他張一彪懷疑誰,是他的權力,作為一個職業特工,在入門之初,都會被告知,必須隨時隨地接受考察,要學會忍耐承受各種各樣的委屈,人正不怕影子斜。」
「站長,張一彪這樣做,也太明目張膽,不把你這個站長放在眼前,心里還在念念不忘那個孫民居站長嘛。」
「李副處長說的沒錯,恐怕是張一彪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是對著江少校,暗地里的矛頭直接指向了你,咱退一萬說,如果說江少校是共產黨蝴蝶,那說明你韓站長一直在養虎為患,怎麼也月兌不了干系,這上頭要是追查下來,你韓站長怎麼交代啊。」
「站長,張一彪懷疑江少校是共黨蝴蝶,居心不良,還有人懷疑張一彪是共黨蝴蝶呢。」
「好啦,這些,你們都別說了。我心里有數,張一彪想通過整江莎莎來弄倒我,談何容易,他也太不自量力了,這事,李副處長,你就別插手,隨他張一彪去折騰,我倒要看看張一彪這只小泥鰍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老江,莎莎有沒有帶來南方局的指示?」
「黨中央正在籌劃向國民黨進行大舉反擊的計劃。要求我們上海地下黨組織積極做好配合行動,南方局要求我們不遺余力查找原日本鷹機關長中村一雄遺留下來的一批文物。」
「前段時間,我接到上級的電報,也是要求我們查找這批文物。老江,這批文物是國家的魁寶,是中華民族的文化脊髓。我們要把這些屬于人民的國寶完整的保留下來,決不能讓國民黨奪走,更不能讓國際文物販子弄出國境。」
「莎莎說了,她現在正好授命查找這批文物,她要求我們做好準備,一旦有文物的下落,她會及時通知我們,讓我們搶在上海站之前,把文物轉移走。」
「那太好了。」
「還有,老郭,這兩只蝴蝶的關系怎麼處理?」
「莎莎是南方局放出來的蝴蝶,而葛建輝是我們上海地下組織放出來的蝴蝶,從屬關系上說,我們必須服從南方局的管理,所以,葛建輝應當歸屬莎莎領導。但是,老江,我有一個想法,南方局既然把莎莎交到了我們手上,我們就必須保證她的絕對安全,所以,我以為葛建輝的身份可以告訴莎莎,讓莎莎在暗中幫助和支持他的工作,相反,莎莎的身份不能告訴葛建輝,保持單線聯系的原則,另外,請你轉告莎莎,上海地下組織決定給予她無極限的權力。任何有至于她暴露身份的事和人,她都有權自行處理。」
「老郭,你是不是因為她是我的女兒啊。」
「我沒有這個意思,這個無極跟的權力,當然也包括你和我。」
「我明白了。」
「馮南洋,你先說說上周四的晚上,八點至十一點,你都在什麼地方,和誰在一起?」
「張科長,你這是審問呢還是……」
「我在履行公事,請你配合。」
「如果我不配合呢?晚上八點至十一點是我的私人時間,屬于個人隱私。」
「那可由不得你,我不管是你的什麼個人隱私,我必須知道你在那個時間,有誰證明你都干了什麼?」
「張一彪,你別這麼狂妄,現在的上海站早已經不是你一手遮天的時候了,你以為你是誰啊,還是孫民居時代的張一彪嗎?」
「馮參謀,話別說的這麼難听,你還年輕,考慮問題必須為自己的前途著想。」
「我是年輕,年輕怎麼啦,年輕就該被人瞧不起嗎?張一彪,你別忘了,在電偵處,我可是算個老人,整整呆了九年,沒白天,沒黑夜的工作,這經手的電報,有成千上萬分,我就從來沒有出過錯。」
「那如果這一次出了錯呢?」
「張一彪,你什麼意思?」
「正所謂,好漢不提當年勇,抗戰時期,你的確破譯了不少日本人的情報,可現在對共黨的情報,你破譯了幾分?」
「你這是強詞奪理。」
「別激動,馮南洋,激動是沖動的前兆,這人要是一沖動,什麼事都會干得出來。」
「你想干什麼,痛快點說。」
「我只想知道上周四晚上你在干什麼?和誰在一起?」
「個人隱私,無可奉告。」
「馮南洋,不要給臉不要臉,來人,把馮南洋帶下去。」
馮南洋被張一彪關起來的消息很快在站里就傳開了,它就像一點水落入沸開的油鍋, 啪啪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