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來來……過來!準備過床了哦……」這個聲音繼續說道。
「一……二……三……抬……」
身體騰空了會兒,便被抬到了右側的一張推床上。接著,被晃晃悠悠的推了出去,床在推動的時候,麻藥後的眩暈便越來越厲害,如同心神不合般的,被甩在了雲端,沒著沒落的。
我的推床被安置在了手術間的區域,並沒有馬上被推出去。麻醉的藥性未散,我半暈半醉的睡了一覺,不知睡了多久。有人抬高了床背,舒服了些許。倒是沒有那麼暈了,只是還是渾身乏力。
「推你出去了哦……」是護工大叔的聲音。
「好……謝謝!」
果然,這麻醉未過,只要一動就暈的天旋地轉。到了門口,媽媽的手趕緊握住了我的,模糊中似看到媽媽紅著眼楮,听到媽媽帶著哭腔說︰「囡囡,你受苦了!」
原本想給媽媽一個笑臉的,可是當听到媽媽的聲音後,什麼堅強,什麼無所謂,統統被摧毀的支離破碎。一股酸楚從心底深處涌出,淚水止不住的流了出來。我想這種是與生俱來的對至親的倚賴,在如何偽裝都會敵不過那種骨肉相連吧!我閉上眼楮,不在看他們,怕自己的眼淚會刺激到媽媽。
其實,當時媽媽已經知道我的手術結果是癌癥,在張醫生告訴爸媽的時候,爸爸和媽媽都沒有經受住這個刺激,小姑姑說,他倆哭的很傷心。
過床到病床上後,張醫生和王教授便過來查看我的情況。
「來……醒醒。」張醫生召喚道。
我緩緩的睜開眼楮,模糊的看著眼前簇擁著的眾人。沒戴眼鏡果然看不清啊!
「知道現在在哪里嗎?」張醫生問道。
「病房。」我緩緩的答道,這喉間干渴的厲害,聲音也沙啞的不像話。
「很好……知道自己的名字嗎?」
「天淨月。」
「恩……很好!來跟我念……1……」
「1……」我虛弱的讀著咦音。
「大聲一點,1……」
「1……」我竭力的發著聲,覺得越來越干。
「恩……很好。聲帶應該沒事。覺得有什麼不舒服的嗎?」
「我覺得口干。」
「口干啊!你現在還不能喝水,可以用棉簽擦拭她的嘴唇,會好些的。」
「好!」媽媽應道。
「那醫生,我想問問,她這個手術後要注意些什麼嗎?」小姑姑問道。
「這個啊,她的手術結果是……」
我在床上努力的讓自己保持清醒,可是張醫生和爸媽的聲音越來越遠,我始終都沒有听清,雖然心中猜到八分,但是我還是想親耳听听這個結果。
全麻後的恢復,是個難熬的過程。睡的不踏實,醒著又不安穩。
仿佛是過了很久,有用溫熱的毛巾擦拭著我的臉,接著是一陣清涼,原來是濕棉簽。那水潤如沙漠中的綠洲,令我舒服不少。
但是這身體還是沉重的如鉛塊,翻身不得。
「囡囡,你受苦了……」是媽媽的聲音。
我緩緩的睜開眼楮,看到媽媽擔憂的面孔,我勉強的笑了笑︰「媽媽,別擔心。沒事的,老天爺在讓我受苦的同時,其實已經幫我擋了不少災難了。我想,這是最後一次了,媽媽放心。」
「恩……好。你別說話了,好好睡一會兒。」媽媽撫了撫我的臉。
再一次醒來,是護士姐姐來拔點滴的針。
「天淨月,感覺如何啊?」護士姐姐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婉。
「全身無力,頭暈,口干。」我沙啞的說道。
「全麻後,是這樣的。沒事的,別擔心。等六小時過後,你就可以吃東西喝水了。在忍忍哦。」
「好……謝謝護士。」
「呵呵,沒事的。好好休息。」護士姐姐拍了拍我的肩,接著吩咐媽媽,可以幫助我翻翻身。
爸爸抬高了我的腦袋,幫我墊了枕頭。媽媽掀開了被子,打算幫我翻身。
「哎呦……後面全部都是血麼噶。」媽媽驚呼道。
「是沒擦干淨的血,沒事的,沒事的。」小姑姑急急的說道。
「我去打點水,幫囡囡擦擦身吧。看這背後出的一身的汗。」媽媽說道。
「你先幫她翻身,我去打水。」爸爸的聲音。
媽媽在掀開被子的時候,只感到一絲清涼,根本不知道自己還出了一身的汗。
「媽媽,你們在我旁邊放了什麼東西啊?好重啊,拿開,拿開。」我朦朧中,似乎看到小姑姑把一個圓形的物體,放到了我的左耳邊。
「這個,這個。」小姑姑舉起了那個物體,放到我眼前晃晃,「是個引流瓶,引流你手術後積液的。」
我看著那個小球,像個手榴彈一樣的造型,球中還有紅色的液體在里面晃動。
「哦……」我緩緩的挪了挪頭,「那這邊,這邊放了什麼。也好重啊。」
「你右邊沒有放東西啊。」
「可我覺得好重啊,是毛巾嗎?」我乏力的抬起手,試圖去模自己的右側。
姑姑抓了我的手,按到了我的右側。我模了模,的確沒有。可是我在模到自己右側耳朵和脖子時,為何自己沒有任何感覺呢?耳朵,脖子沒有反應,而觸模它們的手也如同模到了別人的皮膚一般,完全沒了自模的手感。
「我感覺不到我的耳朵了。」我慌亂的說道。
「你的手術,將右側的所有淋巴結都清掃了。現在覺得麻木,是正常的。別擔心。」小姑姑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
清掃了嗎?那麼這腫瘤就是惡性的吧!我心中暗暗的嘆道。手術前,張醫生曾說過,如果是惡性的就要做淋巴清掃術,而我的手術整整做了三個多小時。那麼就真的*不離十了。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還是攤上了個惡性。該來的還是來了。我閉上眼楮,緩解著心中升上來的酸楚。
媽媽交著毛巾,幫我擦身。溫潤的感覺從後背傳滿全身,也許今後的日子該珍惜的過了吧。我再次閉上了眼楮,決定不在去想這個問題。既然都已經發生了,在想也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