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毅不是第一次來省委機關食堂吃飯，不過自從來了青河後，他還是第一次回到這。楊毅是來找劉越的，听說劉越在開會，剛好趕上飯點，所以就自己過來了。
鄭錚是和楊毅一塊來的，他在教育局待了三年，一直默默無聞，哪知道突然就被選上做楊毅的秘書了。誰不知道當上楊毅的秘書意味著什麼，楊毅可是馬上就要升任縣長甚至縣委書記的，跟著他不說別的，級別很快就能提副科。
前幾天，局長陳林找他談話，告訴他就要被調入縣委辦的時候，鄭錚當時表現得挺鎮定的。過後就高興得不得了，一晚上都沒睡著覺，總覺得跟做夢似的，連帶著老婆孩子都一塊高興。
省委鄭錚是第一次來，這食堂和外邊的食堂沒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可在鄭錚看來，這里就是透著不同，是官味，撲鼻而來的就是這麼個官味。
「楊書記，這里面吃飯的都是官？」鄭錚飯沒吃兩口，淨想事去了，楊毅都快吃了一半，他的碗里還是滿的。
「呵呵，你也在這吃飯，你是官嗎？」楊毅被鄭錚的話逗笑了，在這食堂吃飯就是當官的，那以後這食堂外面得掛一個非官員莫進的招牌了。
「我不是。」鄭錚不好意思的笑了，想想也是，看著這食堂里的人，也不像是多大的官，不都跟自己差不多麼，還有小孩子，總不能他們也是官。不過要是沒有楊毅，他也進不來就是了。
楊毅笑了笑，正要低頭把剩下的半碗飯搬到肚子里，就听到一個婉轉的女聲在背後響了起來。
「就這，這靠窗。」
楊毅回頭一看，幾個官員模樣的人簇擁著一個穿著皮草的中年女人正站在他的身後。女人妝化得很精致，不過也難以掩飾住歲月的滄桑，楊毅只是覺得面熟，也沒想起是誰，仍舊是回頭繼續趴了一口飯。
「年輕人，吳院長想在這坐一會，讓一讓好？」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站在楊毅面前，笑容可掬的看著他。
「那邊有座。」楊毅只是一抬頭又低了下去，含糊不清的說吐出了幾個字，嘴里含著菜呢。
「我看你也吃完了麼，就讓一讓好了。」中年男子臉色變了變，不過還是維持著微笑。
「你哪只眼楮看我吃完了？」楊毅這才放下碗筷，抬頭瞪了中年男子一眼，那邊那麼多座位你不坐，偏要跟我搶座，有毛病不是。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中年人從一副口袋里掏出一本工作證在楊毅眼前晃了晃，楊毅也沒看太清楚，只看到上面一個碩大的國徽，好像是省檢察院的。
看來有些來頭，楊毅這才回過身來仔細打量著一直冷著一張臉的中年女人，面熟，可要是自己真見過，不可能認不出來才是。楊毅皺了皺眉，中年女人被楊毅肆無忌憚的打量看得有些惱火，鼻子里哼了一聲。
楊毅一抬眼，想起來了，這不是張省長的夫人吳秀英麼，吳秀英是著名的京劇演員，自己沒和她本人照過面，是在電視上見過。難怪中年男子稱呼她為吳院長，吳秀英是省京劇院的副院長。
「現在可以讓了麼？」中年男子沒說話，身後也是西裝筆挺的一個年輕小伙鼻孔朝天的看著楊毅。
「讓，讓，楊書記，我吃完了，咱們走。」楊毅剛認出吳秀英，正琢磨她是不是存心來找茬呢，後邊就听見鄭錚在喊他，還在後面輕輕拉了他一下。
「我還沒吃完。」楊毅回頭淡淡的看了鄭錚一眼，看來他也認出吳秀英來了，這也難怪，吳秀英經常上電視，相比起省委書記劉越的夫人，他這位省長夫人可就大眾得多了。
「楊書記，她…我們還是外邊去吃。」鄭錚結結巴巴的說完了，額頭上冷汗直冒，差點就說出了吳秀英的名字，心說，楊書記啊楊書記，您平時不看電視嗎，怎麼不認識張省長的夫人呢，我都看出來了。
「還是這位小伙子有教養，知道尊重長者。」一直站在那的吳秀英見鄭錚的表現，忽然笑了笑。
楊毅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和吳秀英發生沖突，傳出去也不好听麼。听見吳秀英語帶諷刺，楊毅也沒接口，夾起一塊豆腐送到了口中，又喝了一口茶，就只當沒她這個人好了。
「年輕人，這位是省京劇院吳院長，你可看清楚了，別會錯了意。」中年男子有些不耐煩，可楊毅不走，他也不能在這公然動手，這樣有失他的身份。
「哦，看清楚了，吳院長好。」楊毅伸出手來想跟吳秀英握手，吳秀英臉色變了變，她當然不會跟楊毅握手，只是站在那沒有動。
這幾個人可都是官面上的人，如果到現在還看不出楊毅是故意的，那他們就白混了這麼多年的官場了。中年男子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這年輕人可能認出了吳秀英，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怎麼敢在這裝樣。其他人也在琢磨，這年輕人什麼來頭？
「看你像吃公家飯的，什麼級別？」
「不敢，副處級。」就這麼一會功夫，楊毅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拿起餐巾紙模了一下嘴巴，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簡單啊，這麼年輕就是副縣級，看來也不是個好惹的主。可你再不好惹，也不能比省長夫人還厲害？讓個座很難麼，怎麼就這麼不識相呢？
不僅是那個中年男子，現在其他人也都看出來了，吳秀英放著這麼多座位不坐偏偏跑這兒來，看來是故意找茬來的啊。不管吳秀英和這個年輕人有什麼矛盾，她可是省長夫人，又是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這麼做就有些丟份了。
中年男子對自己被吳秀英當槍使有些不爽，可他也沒什麼辦法，事情到了現在，不把楊毅從座位上拉起來，他的臉往哪擱？吳秀英不過是個女流，也不是官場中人，可他卻是堂堂的副檢察長，正廳級干部啊。
見上司不好開口，一直在後面候著的檢察院辦公室副主任孫菊知道這時候該是自己上的時候了。
「兄弟，看在都是官面上的，您這樣我們都不好做，就讓一讓好？吳院長可是張省長的夫人。」孫菊跟楊毅說著，刻意壓低了聲音，又恰好能讓周圍的幾個人听到。他年齡雖然比楊毅大了不少，但級別是一樣的，叫一聲兄弟也不吃虧。
「省長夫人什麼級別？」楊毅本來也吃完了，讓了也就讓了，可一听到孫菊拿省長夫人說事，心里就有些不爽。你不是問我什麼級別嗎，我就問問她吳秀英什麼級別，官面上講，有資格讓我讓座嗎？
孫菊被楊毅這麼一反問，一下子噎得說不出話來，等他意識到是自己拿省長夫人壓人惹人反感了，就見吳秀英哼了一聲，說出了一句話來。
「楊毅，你別太得意了，你害了我女兒，這筆帳我遲早跟你算。」吳秀英終于忍不住了，她堂堂的省長夫人，在哪兒都是別人簇擁的對象，可今天卻在一個毛頭小子身上受辱，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躥了起來，也不想想她這話會帶來怎樣的影響，就月兌口而出了。
孫菊看了檢察長一眼，大伙表情都很精彩，原來這個年輕人叫楊毅，可吳秀英說他害了自己的女兒是怎麼回事？張省長好像只有一個女兒，早就嫁人了啊。莫非她和眼前這個年輕人還有什麼糾葛，是他拋棄了張省長的女兒？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啊，張省長的女兒也就三十不到，看起來也比楊毅大不了幾歲麼。
吳秀英見大伙精彩的表情，立馬意識到剛才說出的話有些不妥，這些人不是自己人，他們可都不知道她在青河還有個干女兒呢。可這話她又不能解釋，黎婉雖然死了，可她的身份不同尋常，要是露出破綻，這幾位可都是檢察院的人，那可就要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楊毅嘴巴張了張，他意識到吳秀英是沖著他來的，可沒想到的是吳秀英是因為黎婉記恨上他了。在楊毅的潛意識里，他是認為黎婉認吳秀英做干媽全是利益作祟，說不定就是林諶復牽的線。楊毅實在是沒想到吳秀英對黎婉還有這樣深的感情，以至于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差點失去理智。
如果是因為林諶復的垮台，牽連到了張放，讓張放的勢力一下子削弱了不少，吳秀英記恨他的話，楊毅一定不會對她客氣。可吳秀英是因為黎婉，這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感情，此時的楊毅不想反駁也不願反駁，盡管黎婉的死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林諶復，卻也不是沒有自己的責任。
大家都不說話，氣氛有些詭異。鄭錚沒想到第一次跟楊毅出來就遇上了這樣的事，先是看到了省長夫人，接著楊書記還不給省長夫人面子，現在竟然又爆出了楊書記害了省長女兒的事。鄭錚腦子一片混亂，都不知道該怎麼消化這些，正在這時，他突然又看到對面走過來一個人。鄭錚使勁揉了揉眼楮，是劉越，是省委書記劉越！
「吳院長，袁檢察長也在啊。」劉越笑吟吟的走過來，和吳秀英握了握手，又和袁敬仁握了握。
「劉書記，劉書記……」幾聲劉書記叫了出來，只有楊毅和鄭錚沒動，楊毅是不需要，鄭錚是看傻了。
「楊毅，這小子，回雲州也不到家里來，還要我親自過來找人。你張阿姨都等急了，走。」劉越拍了拍楊毅的肩膀，笑著數落了一句。
看到這一幕，還站在吳秀英身邊的幾位官員心里都不是滋味，沒想到楊毅竟然和劉越這麼親熱，劉書記該不會誤會我們幾個合起伙來欺負他的後輩？真他娘的見鬼，神仙打架管我們什麼事，還好沒起大沖突，回頭一定找個機會解釋解釋。
這些人都是站在那沒動，鄭錚也沒動，他根本就沒反應過來，等他反應過來他應該跟著楊毅的時候，食堂里已經看不見楊毅的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