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廣仁傷得並不重,那大石落下時,恰好踫到另一塊石頭上,將他的腿卡在了中間,只是時間有些長了,所以他的腳難免麻了。他的嘴唇因缺水有些干裂,于是他急忙問道︰「你們有水嗎?」
「知道渴剛才還那麼能說話!」孟凡扔給他一瓶「娃哈哈」,就對他說︰「我們還有別的事情,回來的時候再帶你離開。」
「喂!我可是臨海縣政法委記,你們不會救了我,又把我丟在這里吧!」
周天子皺了皺眉︰「我們既然救了你,就不會把你丟掉的,要不然剛才就不會救你了。」
三人在亂石中找尋著裝有急救藥品的軍車,孟凡發現了一名死去的士兵,他的腰上掛著一只手槍,他想了想,抽出來放在身上,「你怎麼拿他的槍呢」,周天子不解地問︰「你不知道我們中國是不準百姓私藏槍支的嗎?」
「我當然知道,可現在已經不是平時了,天曉得以後會發生什麼,反正我覺得帶把槍在身上踏實,你不會去告發我吧!」孟凡半開玩笑地說。
「你胡說什麼呢?我怎麼會告發你呢?再說了,荒山野嶺的,上哪告去?」周天子捶了一下孟凡︰「眼下我們被困在這荒山野嶺,食物短缺,遇到危險倒真是有可能的,別說野獸什麼的了,就是搶食物的暴民,想想也覺得挺可怕的。」于是他也找了一把槍來帶在了身上。
周天子正在搜索著物資,孟凡忽然發了狂似的將他推倒在地上,接著就听見轟隆隆的巨響,一塊大石頭從山上滾落下來,貼著周天子的耳邊飛了過去。
周天子奇怪地說︰「謝謝你哥們,你救了我的命,可是你是怎麼知道那塊石頭會掉下來呢?」
「我要是說我完全是憑著我的感覺知道的你信不信?」孟凡認真地說,表情一點也不像是開玩笑。
「感覺?」周天子有些蒙了。
「是的,我以前的感覺就挺靈驗的,不過那些都好像只是踫巧了,可這兩天我發現,每次有危險發生時,我都能預先感覺到,真的,那種感覺越來越清晰了,我甚至可以感覺到危險是什麼,莫非這就是人們說的超能力,第六感嗎?」
「你越說越玄乎了,不過,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們三個人可就安全多了。」
三人繼續在亂石中尋找著,不時能看到人的尸體在亂石中露出來,有的露出了陰森森的白骨,甚至有老鼠在上面啃咬著,周天子忍不住想嘔吐。
「找到了,我找到裝藥的軍車了。」陸大勇叫道,「我都說了,你們得帶我來吧,我是你們的福將呢?」
陸大勇搬開壓在車門上的石頭,將車里的急救藥包取了出來,三個人又找到了一些軍用壓縮餅干和罐裝牛肉,這些東西現在對于他們來說,簡直就是無價之寶了。
三個人滿載而歸,正要離開,突然孟凡停了下來,緊張地指著說︰「你們看那里。」
這個山坡的地勢較高,周天子和陸大勇順著孟凡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昔日曾經繁華似錦的臨海縣城,正逐漸被奔涌而來的海水吞噬。最可怕的是,那海水還在不斷上漲,向著他們的方向洶涌而來。
「快,我們要趕緊回去,通知大家向高處走。」三個人背起所有的東西,扶著賈廣仁快速返回。
「這樣吧!小陸,你帶著賈廣仁直接到西北方向的高地等我們,我和孟凡回去通知他們。」周天子如此說道。
孟凡和周天子一離開,那賈廣仁就和陸大勇聊上了︰「小伙子,看來你還是當兵的吧,不錯不錯,如果將來復員了,工作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我包你上事業部門。」
「哼!」陸大勇不屑地說︰「你還是想想能不能保命吧!都什麼時候了,還吹牛。」
「我這可不是吹牛,我可是英雄人物,我堅持在一線堅持到最後一刻,縣委記和縣長都跑了,我還帶隊勸說著那老頑固呢,要不然怎麼會獨獨把我落下呢?」他卻不知道,早跑的人反而死得更快些。
「哼!你不會是沒來得及跑吧!看你可不像那麼好的人。」
賈廣仁嘿嘿笑了,露出了一顆金牙︰「你老弟也不是外人,我就實話實說吧,那黃夢橋(臨海縣縣委記)真不是個玩意,他讓我替他盯一陣子,說一定等我回來後再一起坐直升機撤離的,可我只呆了倆小時,就听我手底下的人說那個混蛋已經撇下我自己跑了,他媽的,真不仗義,還有那個吳邦法(副縣長),真是個老頑固,非拉著我說要動員那些不願意撤離的人離開臨海縣,說什麼員就要呆在最危險的地方,去他媽的吧,他們不願走不走就是了,關老子什麼事呀,我說要勸你勸去,老子得趕緊走了,老子在外鄉還有倆小老婆呢,可不能就這麼白白死了,虧不虧呀。」
陸大勇緊緊皺起了眉頭,心想我們救得這是個什麼人呀,還政法委記呢?簡直一流氓啊!他說的那個吳邦法,看來一定是個好官了,只是現在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
孟凡和周天子飛快地跑了回去,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大家快往高的地方跑,海水馬上就漫過來了。」
吳海南和吳海南的父親吳大中還在車上休息,听到他們的呼喊,馬上走了出來。
「什麼,海水上來了?」吳海南焦急地問。
孟凡點了點頭,將一把手槍塞到他的手上︰「留著防身,是海水上來了,這一定是特大海嘯了,我們快往高的地方跑吧。」說完就背起了明珠,明珠卻搖著頭大叫道︰「不,孟凡,快放下我,你們逃走吧!」
「你胡說什麼,我怎麼會放下你一個人逃走呢?」
「不,孟凡,我會拖累你的,你快放下我,快點。」
「我不會放下你的。」孟凡用雙手捧住明珠的臉,狠狠地一吻,然後認真地說︰「明珠,我愛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扔下你的。」
明珠終于不再反抗,配合著孟凡將背起她,同時她的眼角,幾滴感動的淚在緩緩滑落。
一行五人艱難地向高處行進著。「周哥,你們來了呀!」他們很快和陸大勇、賈廣仁他們匯合了。
此時大地時不時還會發生震動,使得人們行進的速度慢了很多。孟凡、周天子、吳海南輪流地背著明珠,後來明珠說什麼也要下來,她腳上的傷並不重,只是因為發燒而有些頭暈,于是由孟凡和周天子攙扶著她走。
孟凡等人因此走在了隊伍的最後面,隨著眾人往山上爬。他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一副畫面,大地在震動,山石在滾落。他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大叫道︰「天子,海南、叔叔,快,我們換一個方向走。」
「前面是高地呀,我們為什麼換路呢?」吳海南不解地說。
周天子卻立刻說道︰「快,听孟凡的,呆會再跟你們解釋原因。」他們匆匆忙忙改道,這時大地開始猛烈的晃動起來,無數的山石從山上飛落,不知有多少人被砸在了石頭下面。前有地震山體滑坡,後有海水漫延,這一群苦苦掙扎在生存邊緣的人類,似乎真得是求生無門了。
吳海南的父親忽然跳起來一把推開了吳海南。「啊!我的腳!」吳大中大叫起來,一塊飛落的石頭,砸在了他的腳上,頓時將他的腳砸得血肉模糊。原來他看到了那塊石頭,為了救自己的孩子,他不惜冒著生命危險。
「爸爸!」吳海南忙跑過來扶著父親。
「你快走吧,孩子,爸爸不行了,走不了了,怕是要去找的媽媽了。」吳大中神色慘然地說。
「不!」吳海南抱住了父親︰「不,我不會丟下您的,來,我扶著您走。」
吳大中的腳傷得很重,吳海南只能背著他走,可是吳大中是個胖子,體重二百斤不止,而吳海南的體重只有一百三十斤,背著二百斤的人前進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就像烏龜往前爬一樣緩慢。況且吳大中的腳上還在不停地流血,這樣下去,他用不了多大會就會因失血過多休克。
「這樣不行,我們得給他止血。」周天子從陸大勇手拿過來急救包,尋找著止血的藥品。
洶涌而來的海水已然來到了山腳下,並逐漸吞噬著這座小山坡。
吳大中忽然乘著幾個人不注意,一把將兒子推開︰「不,你們不用管我,我會連累你們的,這樣下去,我們誰都走不了了。」
吳大中轉過身去,決然地縱身一跳,從山上滾了下去︰「孩子他媽,我來找你了。」淒慘悲壯的喊聲震蕩山谷。
「爸爸!」「叔叔!」吳海南、孟凡、周天子看著吳大中滾下去的背影,一齊大叫起來。吳海南更是要縱身一跳,去救自己的父親。
孟凡立刻抱住了他,和周天子陸大勇一起將他按住,可吳海南瘋了似的,非要救自己的父親不可。
孟凡忽然一拳打在了吳海南的臉上︰「吳海南,你醒醒吧,你救不了你父親了。」吳海南這才安靜下來,呆呆地望著已經將他父親吞噬的海水。
「海南,你听我說,你父親為什麼會選擇去死,那是因為他想你,想我們大家都可以活下去呀,如果你真得愛你的父親,那就不要讓他白白犧牲,你一定要堅強的活下去,你必須堅強的活下去,你父親用他的生命為代價爭取了寶貴的逃生時間,你這樣不理智,對得起他嗎?」
可憐天下父母心,幾乎每一個父母在危險的時候,都會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孩子的生存權利。在天災面前,如果人類還能僥幸生存,那唯一的力量源泉就是愛了,因為有愛,我們相互扶持,共渡難關,因為有愛,我們追逐光明,蔑視黑暗,因為有愛,我們從不會忘記方向,也因為有愛,我們會用自己的生命為他人換取生的希望。
吳海南鋼牙緊咬,雙手緊緊抓住了地上的石頭,他脆在地上痛哭道︰「爸爸,爸爸,兒子對不起你呀。」接著毅然地站了起來︰「爸爸,你放心,我一定會堅強地活下去的。」
陰霾的海風吹不走他們求生的意志,深遂的海水帶不走他們活下去的希望,這剩下的幾十人,仍緩緩和死神做著最後的較量。
背著明珠,孟凡居然還能做到健步如飛,這使孟凡覺得自己今天真得是潛能大爆發了,或者也有可能自己天生就是一個運動健兒,只能這種能力以前一直沒得到正確的認識和開發,所以才導致了他小時候每次跑步都是倒數一二名。「早知道當年就參加體育隊,唉!真是埋沒人才哪!」孟凡邊走邊想。
「孟凡,前面我們往哪走呢?」幾個人儼然把擁有神奇預知術的孟凡當成了前進時的方向標。
可孟凡卻搖搖頭道︰「拜托,我只是有時候能莫名其妙的提前幾秒感覺到危險好不好?你們可千萬別把我當神仙來崇拜,我並不是什麼事情都能未卜先知的。」
這時周天子說話了︰「前面那座山峰我知道的,它叫仙女峰,是這一帶最高的一座山峰,海拔約有八百米,上面有很多山洞,可要到那邊去,就得經過一段低窪地帶,所以要冒一定的風險。」
「這覺得還是不要過去了吧?」吳海南說,「說不定海水不會漲那麼高呢?」
「我覺得過去好,我看這海水漲高的勢頭強勁得很,呆在這里很不保險。」周天子持反對意見。
「那我們投票吧!快一點,沒時間了。」孟凡想了一下說。最後六個人有四個人贊成,于是他們決定冒一下險,趕到仙女峰上去。
從他們所處的位置到仙女峰有一段地勢高一點、但非常狹窄的山路,孟凡攙扶著明珠,勉強可以擱下腳去。
另外的那些幸存下來的人,看到他們去仙女峰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陸陸續續跟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