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開始放春節的三天假期，宋皓買了晚上的臥鋪火車票，睡一晚就能到達他家鄉所在的城市。
宋皓叮囑過沈沉不用帶什麼東西，輕輕松松地跟他回去一起過個年就行，不過沈沉還是覺得應該給宋皓的家人帶份禮物。
雖然過意不去，沈沉還是只能動用顏毅的錢，他發現顏毅工資卡的密碼與電腦密碼一樣，六位數，像是某個人的生日。
猜測宋皓的家人應該喜歡喝酒，沈沉在附近商場買了些年貨和兩瓶好酒，回到宿舍等待約定與宋皓會和的時間。
在這之前沈沉接到過幾次顏毅母親打來的電話，那位聲音柔和的母親並沒有對自己的「兒子」產生什麼懷疑，當問及今年是否回家過年的時候，沈沉只是含糊其辭地把話題帶過去了。
沈沉取出手機，還是決定給顏毅的母親打個電話知會一聲。
「喂？」電話很快被接起，對面傳來素昧謀面的母親的聲音。
「媽，是我。」沈沉應道，其實每次與顏毅的母親通話都讓他充滿不安與愧疚。
「是顏毅呀，你們該放假了吧，幾號回家？」听到兒子的聲音，母親顯然十分高興。
「媽，不好意思，今年假期太短了，我就不回去了。」
「哦，這樣啊……」母親一下子低落下來，但又立即換了副輕松的口吻，「沒事，那你自己好好過年，多買些好吃的給自己，出門注意安全。」
「好，我知道的。替我向爸爸還有其他親戚朋友說聲新年好。」沈沉說道，想了想又說，「還有，媽，這一年辛苦你了。」
「傻孩子，跟我說這些干什麼，我哪有你在外面工作辛苦啊……」母親的聲音听起來有些辛酸。
沈沉輕嘆了一聲，又說︰「你們注意身體，我還有事，回頭再給你們電話。」
掛了電話，沈沉起身把隨身物品收在包里，提上年貨出了門。
遠方總有那麼一位母親在等待著自己遠在他鄉的孩子，要是運氣好一年或許能見上那麼一兩次，也多得是幾年見不上一面的。人生不過短短幾十載，仔細算算能夠一家團聚的次數實在算不上多。
可是有一位母親仍然不知道她期盼著回家的兒子已經不在這個世界，另一位母親則或許要幸運一些，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充耳不聞外界發生的事情，而她的兒子至少以另外一個身份活著。
前者是顏毅的母親，後者是沈沉的母親。
沈沉無法不代替顏毅保持與他母親的聯系，縱然知道某一天這善意的謊言將會無法再繼續維持。
而把那份難以傳達給自己母親的愛分出一部分給顏毅的母親，這多少能讓沈沉在矛盾的螺旋里獲得一點寬慰。
沈沉到達救援中心大門的時候宋皓已經等在那兒，見沈沉拎著不少東西，他皺了皺眉頭從沈沉手里接過年貨。
「我實在不知道該買什麼。」沈沉帶著歉意說。
「不是讓你別買東西嗎？」宋皓念了一句，見沈沉不吭聲，又低下聲音來，「謝謝你。」
「不用謝，反正不是買給組長的，是給伯父伯母的。」沈沉坦言道。
宋皓面無表情地睨了沈沉一眼。
兩人先坐公交車到市火車站，盡管比大部分單位放假的時間還早了兩天，但這里已經擠滿了人，春運的可怕令人望而生畏。
簡單地在附近吃了點東西，沈沉跟著宋皓擠上火車，狹窄的過道里站了不少人，幸虧他們行李不多，輕松地就到達了鋪位。
隔間里還沒有人，宋皓把行李放好，倒了兩杯熱水，順手關上門就坐到了沈沉身邊。
「我家里還有個小我幾歲的妹妹，性格跟我完全相反，不太懂事，你別見怪。」宋皓端了茶杯暖著手說道。
「沒事，反倒是我不太好意思，要打擾你們家幾天了。」沈沉道。
「到了我家不要見外，雖然我這個人有時候比較嚴厲，但我們家的人都非常熱情好客。」宋皓吹了吹冒著熱氣的茶杯口。
「我明白。」沈沉點頭，「組長也不是原來就這樣的吧，人都是會變的。」
「是啊，說起來你的改變更驚人。」宋皓不假思索地說。
沈沉愣了愣，覺得宋皓似乎話里有話。
「組長，你是指什麼？」沈沉試探著問。
宋皓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不，沒什麼。」
對話中斷，陷入沉默，沈沉拉開窗簾望著外面，自然只看得到夜色中的站台，墨藍色的天空隱約綴著幾顆星星。
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放松身心的戒備了，就算不知道這趟火車的目的地，就這樣乘著它享受一段旅途也好。沈沉正對著夜空愣神，忽然被人摟著肩膀拉了過去，靠在溫暖的懷里。
「組長？」沈沉訝然，抬頭剛好望見宋皓的下巴，肩膀正被他緊緊地摟住。
「偶爾像這樣依靠著我也是可以的，不要總是一個人把什麼事都藏在心里。」宋皓說話的時候，沈沉能夠感覺到從他喉嚨和胸腔傳來的震動，聲音切實地傳遞過來到達心間。
宋皓一直在暗示和誘導，他想知道沈沉的心里究竟隱藏著什麼，他想听沈沉親口坦白，沈沉比誰都明白，可是也比誰都清楚坦白的後果。
「組長，我……」沈沉正要說下去，隔間的門忽然被人呼啦一聲拉開。
宋皓反射性地放開沈沉猛然站起來，不料一頭撞在了床板上，頓時痛得說不出話來，捂著頭頂蹲了下去。
「組長，你沒事吧？」沈沉緊張地拉開宋皓的手，替他檢查撞到的部位。
「沒事……」宋皓咬著牙回答，頭頂明顯地腫了一塊。
拉開門的是個扛著大包小包的大叔，見了這樣的場景一時愣在門口。
「那啥，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打擾你們了，你們有啥事要辦就辦吧，我先把東西放這兒哈。」大叔操著口音說道。
「不，沒事！」沈沉斬釘截鐵道，一邊扶著宋皓重新坐下一邊說，「您進來吧，真的沒事。」
宋皓痛苦地伏在臥鋪上，平時豎立的嚴肅正經的標桿形象似乎在這一瞬間分崩離析。
沈沉苦笑著無奈地輕拍宋皓的肩膀以示安慰，事情轉變得太突然，不過氣氛一下子變得活躍輕松起來倒不是壞事。
這個隔間的乘客陸續來齊，因為宋皓撞到了腦袋還在一蹶不振中，沈沉索性也跟人換到了下鋪，跟宋皓睡在對床。
沒多久火車終于出發，因為是夜車，燈也很快熄滅，大家各自躺下，只剩下車輪與鐵軌的摩擦聲，很快上鋪傳來不同頻率的鼾聲。
「還痛嗎？」沈沉小聲問對面還在輾轉反側的宋皓，自從不慎撞到床板宋皓就一直沒怎麼說話。
「不痛了。」宋皓把腦袋悶在被子里輕聲回答。
總覺得宋皓受刺激過度變得不太正常了，沈沉嘆了口氣，躡手躡腳爬起來坐到宋皓的床鋪上，輕輕把被子拉開，俯身靠近過去看。
「組長你怎麼了？」沈沉低聲問，借著微弱的光線可以看到宋皓緊蹙的眉頭。
宋皓把被子往里扯了扯︰「沒什麼。」
「真的？」
「真的。」
「那好，晚安。」沈沉重新把被子蒙到宋皓臉上，起身要走，忽然又被拉住。
「怎麼了？」沈沉回頭問。
「我剛才丟人的樣子你趕緊忘了。」宋皓悶悶地說。
這下沈沉明白宋皓剛才為什麼一直一個人悶著不吭聲了，原來是覺得太丟人。
沈沉忍俊不禁道︰「你是在不好意思嗎，組長？」
「總之你趕緊忘了。」宋皓抓住沈沉的手不放，像是要听到肯定的答案才肯松手。
「原來組長也會這樣。」沈沉微笑起來，今天見識到了宋皓不為人知的一面，比起驚訝似乎驚喜更多一些，「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宋皓松開沈沉的手︰「好，你也早點休息吧。」
「晚安。」沈沉替宋皓蓋好被子，回到自己的床鋪。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我是想來幾段日常生活調節下氣氛的，不過天生不會寫萌段子TT
順便組長也不是一直那麼面癱嚴肅正經的，該挖掘點其他屬性了L
希望不會有太崩壞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