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隱竹又一次走上這棟大房子的天台,坐在那個自己經常打坐的地方,看著西邊的天空出神。
來到這里,馬上便讓自己看到這個世界最陰暗的角落。然後,慢慢地,自己開始接受這個地方給予自己的改變。
隱竹開始學習這個世界的文字還有知識,庫洛洛和其他孩子每天都會回答自己提出來的問題,了解身處于此所需要具備的一些常識……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隱竹以為自己是被這個世界同化了。
但是,每當記憶追溯到從前的歲月,隱竹便會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還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是不是終有一天,師傅會再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帶自己離開這里了?
隱竹盤腿坐著,彎著腰,一手抵在大腿上撐著自己的下巴。他的眼神很悠遠,遠到讓人以為他的目光所及便是這個宇宙的盡頭。
也許,這樣的一個人就是從另一個宇宙過來的呢!
隱竹不想深究自己曾經所處的竹林到底去了哪里。現在的自己,目光所及之地全都是真實存在的,手掌所觸之物又是形態分明的。
那竹林,如今想來,卻是極其遙遠。
山中一日,外界千年。
執起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念珠,就是這一串珠子將自己帶來此地。
但是,為何不見這珠子再把自己送回去了?
師傅,那竹林,難道只是徒兒的南柯一夢嗎?
思及至此,隱竹卻訕然一笑。
竹林也好,這個世界也好。不管哪個才是自己的南柯一夢,至少,自己已經尋得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若是哪一天,自己一定得回竹林,那也會將至寶帶走。縱使天涯海角,不離不棄。
世間浮夸,紅塵紛擾。
但卻能找到心之所屬,此生已是無憾。
隱竹垂下眼,帶著滿足地笑意,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只是身後傳來的氣息打斷了他的思考。
「唔?庫洛洛。」
身後的男子,聳了聳肩,原本收斂的氣息一下子像是下泄的山洪,沒了阻擋的屏障。
「隱竹,我自認已經將絕用到極致了,沒想到還是能被你發現。」
隱竹听罷,一笑。
即使是隱身,也做不到完全不被人發覺。
因為,人身上有一樣東西是怎麼也不會改變的。尤其是在這個世界里,更是沒有能夠將那樣法。
那樣東西,便是人的心跳。
只要你是個大活人,即使你的絕已經到了極致,隱竹依舊能听音辨位。
其實,隱竹在離開流星街的前三年時間里,便已學會了念。
當然,這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獵人協會不可能會有不會念的獵人,更何況這個男人還是帶著三星的頭餃的獵人。
只是,打開精孔之後的隱竹並沒有刻意去修煉念能力。
因為……
隱竹的念能力性質太過均勻。
就像是揍敵客家的糜基,性質太過均勻,便難以找到對路的修煉方法。甚至很大程度上來說,各系特征太過均勻的人根本就算不上是什麼念能力者。因為,他們沒有屬于自己的念系,也不能開發出具有一定效果的必殺技。這種人,在這個世界,跟普通人並無多大區別。只是身體機能上要稍微優秀一些罷了。所以,隱竹只能將自己身上流轉的念能力化作纏來防御己身。至于其他特別的招式,隱竹根本就開發不出來。
不過,對于隱竹而言,僅僅是擁有能夠防御自己肉身的力量也是好的。因為,在戰斗的時候,隱竹並不一定有足夠地時間來召喚小提保護自己。
「因為我根本就不是依靠念能力來辨別你的方位。」隱竹笑著,轉過頭,看著站在自己身後,將笑容演繹得極致優雅的男人。
庫洛洛微微一怔。
現在的他,已經能夠清楚地看到隱竹身上纏著一層薄薄地氣。不強,甚至可以說很弱。
不是用念能力來辨別自己的位置嗎?
隱竹,念,果然不是你所依憑的東西。
庫洛洛邁步走到隱竹身邊,站定,低頭看著坐在自己腳邊的男人。
「那隱竹是如何知道的?」
坐在地上的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輕笑著開口︰「靠听。」
「听?」庫洛洛微微一笑,那雙盯著隱竹的眸子像是黑夜的漩渦,深沉而又危險。
「呵呵,不愧是隱竹呢!」
這句話倒是讓坐在地上的男人有些模不著頭腦。
「嗯?」隱竹偏過頭,看著庫洛洛。
那雙薄涼的唇緩緩張開,吐出溫柔卻也同樣薄涼的音調。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常常在想。你當初到底是出于什麼原因救下我的。如果只是因為不熟悉流星街,我想你大可隨意找個人。」會有很多人願意成為你的導游。在流星街強者為尊。
隱竹倒是微微一愣,隨即,他便重新笑了起來,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也許是當時,自己就只見到了你吧!」
那個蜷縮在垃圾桶邊的小小身影。滿身的血,滿身的倔強。
當時的自己,只是迷惘于這個全新的世界。而庫洛洛的出現,則是讓自己突然間想到了……
當初師傅決定將我抱回寺廟,而自己……要是也能撿個孩子回家……
那在這個新的世界就不會太過孤單吧!
只是,這些孩子都太特別了……
他們,雖然還那麼小,但卻根本就不怎麼需要自己呢!
隱竹在心里自嘲著。
又想到自己明明是之後才遇見小伊的,為什麼對他就那麼的喜歡了?
緣,還真是說不清道不明啊!
只是隱竹不知道,他那一句‘也許是當時,自己就只見到了你’對于庫洛洛來說意味著什麼。
對于庫洛洛而言,他的世界不需要愛,因為他不需要以愛的名義來取得任何東西。他想要的,從來都是不擇手段強行奪取。
面對眼前的這個男人,庫洛洛也一樣。
他想要,想要這個男人的眼楮里只有自己,想要這個男人只呆在自己身邊,想要這個男人完全成為自己的東西。
愛不愛,對自己來說,並不重要。
「夜晚還是不需要休息嗎?」
庫洛洛撥弄了一下自己被風吹亂的頭發,低頭看著隱竹。
他喜歡這種俯視的感覺,這讓他覺得目光所及的東西全都將屬于自己。
「我會小睡一會兒。」
也多虧了隱竹這樣奇特的體制,不然跟伊爾迷在一起的那些時日也夠他受的了……
庫洛洛微微垂下眼。
「今晚,你吃了縉雲做的東西。」
「嗯。我現在已經能夠接受普通食物了。」
「你看起來過得不錯。」
「托福。」
隱竹露齒一笑,庫洛洛微微一愣。
這個男人,竟然學會了寒暄語……
「呵!」庫洛洛突然覺得這個男人的笑臉自己有些看不真切,他蹲□來,同樣的盤腿坐著。
「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
隱竹眨眨眼,說道︰「怎麼會?!這里可以說是我最初的地方。」
庫洛洛勾起嘴角,歪著頭,看著隱竹,眼中閃現著連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光芒。他喜歡看隱竹的側臉。
……從小就喜歡。
「你這次來有什麼想要做的事嗎?或許我可以幫得上忙。」
搖搖頭,隱竹說道︰「沒有,就是想來看看你們。」
「……」庫洛洛沉默,嘴角的笑意漸漸隱去︰「你大可不必這樣。」
隱竹只是微笑著頷首。說了一句︰「我知道。」
但,你們怎麼想是你們的事……
隱竹,也是一個很自私的人,隱竹只求自己安心。
來看看你們過得好不好,隱竹心中也就舒暢。
「這是我個人的問題。就是想來看看你們過得好不好,」隱竹將目光射向遠處︰「若是過得好,我會高興。若是不好,我也不會為你們再做些什麼了。」
隱竹知道,庫洛洛的幻影旅團是個什麼樣的組織。他也曾經希望自己的徒弟是個心性純良的孩子,即使只是平庸也好。但是,庫洛洛不一樣,這里的孩子都不一樣。他們從小就在流星街長大……
自己還能希望些什麼呢?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若是那一天,這棟房子里面有哪個人死在了別人手里,自己也不會有太多的想法的。
這些人都選擇了他們要走的路,旁人無從插手。而其中的危難波折,也與旁人再無相干。
庫洛洛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因為這個男人的一句話而有些生氣。
「看樣子,隱竹是要拋棄我們了。」
篤定的語氣,讓隱竹失笑地搖搖頭︰「是你們並不需要我。」
如果哪一天,庫洛洛被人殺死了,會在死之前希望自己這個做師傅的為他報仇嗎?
蜘蛛會希望別人插手他們的事嗎?
隱竹雖然是將這些危險人物帶大的保父,卻深知,自己融不進他們的世界。
庫洛洛幽深的眼瞳深深地望了一眼隱竹,隨即,站了起來。
他的嘴角沒有了之前上揚的弧度,眼底劃過的寒光直直射向坐在自己腳邊的男人。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蓄勢待發的氣壓,像是盯緊了獵物的黑豹,全身肆虐著瘋狂和侵佔的。
「蜘蛛沒有需要的東西,只有想要的東西。」
隱竹也收斂了笑意。
起身。
他拍了拍褲子上沾到的灰塵,抬頭看著庫洛洛。
「不要讓我看到太過分的東西。收斂好你的。」
雖然沒有散發出絲毫惡意,但如此嚴肅且認真的口氣,像是教誨又像是威脅。
這世上,敢這樣跟蜘蛛頭說話的也沒幾個。而隱竹,恰巧就是那為數不多的幾個人中的一個。
只是可惜,蜘蛛不接受教誨也不接受威脅。
他們不需要任何忠告。
因為蜘蛛的生命便是用來胡作非為,為了填滿自己永無止境欲求,他們無所畏懼,不擇手段。
作者有話要說︰來一張旅團行動的漫畫圖
以下為原漫畫
現在的評論真的好少了……
請大家支持在下
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