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靈師 成魔(八)

作者 ︰ 長夜孤燈

之後的每一天,陸昀都會在夜里帶著莫靈出去覓食,上至老人下至小孩的靈魂都不放過。

陸昀內心的犯罪感愈發強烈,他開始厭惡自己,也厭倦了這種生活,常常在夜里夢見鬼魂索命,驚出一身冷汗。

在靈魂的滋養下,莫靈的身體變異得越來越快。

一周以後,他的脊背長出了一排帶刺的稜角,皮膚上出現了一條條黑色的紋路;兩周以後,他的全身上下就像換了一層皮一樣,變得粗糙堅硬,表皮溫度比死人還冷;一個月以後,他的背上長出了一對翅膀,不過尚未淨化完全,只有骨架和一層膜,還不能伸展開。此時,他已經不再需要人類的食物和水,幾乎停止了新陳代謝。

手銬已經形同虛設,陸昀改換了一根粗鐵鏈,用精神病醫院捆綁病人的方法把人纏在床上。他看著這個面目全非的人,不知道這副身體里還留存了幾分莫靈的意識,也許還留著一點點,才讓這個惡魔在他面前這麼听話。這雙紅眼楮總是楚楚可憐的盯著他看,這張長滿獠牙的嘴總是用乞求的語氣對他說「師兄,我餓了」。

正因為如此,陸昀始終不忍心痛下殺手,只要莫靈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消亡,只要他還記得「師兄」這個稱謂,就一定要保存他的性命。

直到有一天,陸昀翻開了那本《淨靈師手冊》。

這個小冊子,莫靈以前一直不給他看,他不知道里面到底寫了些什麼。

他直接翻到開始出現莫靈筆記的那一頁,那時候,莫靈才十幾歲,住在他家,兩個人形影不離,愛情剛剛開始萌芽。

歪歪扭扭的方塊正楷字寫道︰

惡靈不一定都是自願作惡的,有時候它們只是逼不得已,它們需要拯救,需要淨化,需要正確的引導。今天,我跟師兄淨化了一個誤入歧途的惡靈,原來它只是生前冤死了,被仇恨蒙蔽了本性,最後看著它微笑著被我們超度的樣子,我的心里很滿足。我一定要做一個優秀的淨靈師,不為金錢名利,只為了正義!

原來莫靈這麼小就有如此高的思想覺悟,原來他從小就有了這個志願,陸昀心中感慨萬千,一邊嘆氣一邊往後翻。

師兄去國外了,他不再願意跟我並肩作戰。我不指望他會再愛我,只希望他終有一天能明白我的理想。

看著這句話,想起他們分手的三年,陸昀心中抽痛,往事不堪回首,他快速翻到最後面幾頁。

這幾頁已經被揉皺了,筆墨很濃,下筆力度大,有些字甚至劃破了紙張。

這是莫靈被魔鬼附身之後寫的。

這是我作為淨靈師最後的筆記,也是我被附身之後,難得的清醒時刻寫下的箴言,希望這本手冊未來的繼承人能認真看看。第一,絕對不能沾染巫術,千萬不可听信旁門左道,否則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有些巫術,連很有經驗的淨靈師都沒見識過,也沒有與之對抗的能力;第二,倘若巫術已經實施,必須在初期嘗試破解,時間越往後越無能為力;第三,我已被巫術所召喚的惡魔附身,在這里現身說法,不管惡魔能否消滅,被它附身的人已經不可能存活,惡魔離體,宿主必死,惡魔若一直寄生,最終會吞噬宿主靈魂和,也是一死。所以,必須盡早實施驅魔法術,用自身靈力加上負責驅魔的淨靈師的靈力共同與之對抗,孤注一擲,至于能否成功,會有後人在本冊子進行記錄。

陸昀看到這里,才最終面對現實,一直以來他都在自欺欺人,他早就應該意識到莫靈已經死了,現在這個人無論從肉/體還是靈魂,都已經不是莫靈了。一個以淨化惡靈為人生理想的人,絕對不會容忍自己做出吞噬靈魂這種事!

陸昀用顫抖的手翻到最後一頁,這一頁的字寫得有大有小,凌亂不堪,上面還有幾滴血跡,應該是莫靈正在忍受痛苦折磨的時候寫下的。

我是淨靈師,不是魔鬼……活著好難受……我想死,想死……誰來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屋子里突然傳來吼叫聲,莫靈又在喊著「好餓啊!好餓啊!」。

陸昀合上手冊,手中握著藍鷹,神情嚴峻地走進莫靈的臥室。

這個半人半魔的家伙正在鐵鏈的捆綁下痛苦掙扎,身上的紋路更加清晰,甚至凸出了皮膚。

見到了陸昀,他變了個腔調,輕聲細語道︰「師兄,我餓了,今天早一點出去吧。」

這一次,陸昀沒有幫他解開鐵鏈,而是直接拿槍對準他的額頭,冷冷道︰「你以後都出不去了。」

莫靈故作可憐兮兮的樣子說︰「師兄,你怎麼了?我餓了,不舒服,肚子痛……」

「少跟我裝作莫靈的樣子!」陸昀怒吼一聲,拿槍狠狠敲了一下莫靈的頭,「我知道你不是他!他已經死了!雖然這副軀體里可能還留著一丁點莫靈的靈子,但已經沒用了,他活不過來了,我不會再被你利用!」

「哈哈哈哈哈……你這個白痴終于開竅了?!」莫靈半眯起鮮紅的眼楮大笑道,「你開槍吧!沒用的!哈哈哈哈……等我進化完全了,想吃誰就吃誰,到時候我要殺光所有人,把靈魂存起來慢慢享用!」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陸昀又模出真槍,兩把槍都對著莫靈。此時,他的腦袋已經不能正常思考,只想解決掉這個魔鬼一了百了。

他全身僵硬,呼吸短促,手指慢慢地摁著扳機,子彈即將出膛。

「喵嗚!」

一只貓貼著窗戶直叫喚,抓緊不斷地摳著玻璃。

陸昀看到那是穆玨,他收起真槍,拿靈子槍對著莫靈射出幾道束縛的光繩,跟鐵鏈融合在一起。

把莫靈穩穩鎖住之後,他追了出去,從窗台上抓起穆玨背上的皮毛,穆玨四腳亂蹬,叫道︰「大師兄,輕點,毛要掉了!」

「你來干什麼?」

陸昀火氣未平,提著穆玨來到個隱蔽一點的地方,把他放到地上,自己也坐下,瞪著他。

穆玨被瞪得心里發慌,立刻就坦白從寬︰「不要開槍啊,大師兄,殺人要判死刑的!你真的要殺二師兄嗎?他這樣都是為了你啊,他好可伶的,寧願自己死,都不願意用你的血……」

「你說什麼!」陸昀一激動又拉穆玨拎起來,質問道︰「你說清楚!什麼用我的血?我的血能驅除這個魔鬼嗎?不會害死莫靈嗎?」

穆玨道︰「我、我不知道……我也是上次听爸爸和二師兄說過,他們也沒說清楚,我問爸爸他也不說。我就自己猜啊,是不是像醫院輸血一樣的,你的血不是能驅魔嗎,用一些應該沒關系吧,現在那麼多義務獻血的。」

陸昀似乎明白了,如果自己的血確實能救莫靈,他恨不得現在就拿刀割脈!

他立刻站起來朝停車位奔去,他必須馬上見到穆天一。

穆玨被遺忘在他身後,奮起直追。

來到穆天一家門口,陸昀用力拍打著門,大叫道︰「師傅!快開門!」

穆天一打開門,見到氣急敗壞的大徒弟,甚是驚訝。

陸昀激動道︰「師傅,穆玨說我的血能救莫靈是不是真的?」

穆天一楞了幾秒,垂下眼簾,低聲道︰「小孩子的話,你別信。要是真能救他,我當初怎麼會選擇讓他跟惡魔同歸于盡呢?這段時間你一直不讓我接近,莫靈他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

陸昀雙手按住穆天一的肩膀,懇求道︰「師傅……你不要騙我!你知道莫靈對我有多重要,為了救他我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又怎麼會吝惜一點血呢?想想你當初救穆玨的時候吧,你還不是義無反顧,為什麼不能理解我呢!師傅,拜托你告訴我真相吧!」

「不……」穆天一看著他說,「不是一點血,幾乎要全部,替換掉莫靈身體里惡魔的血。而且,不一定能成功。所以,這個方法我是絕對不會用的。」

「爸爸……」穆玨剛跑回家,听到這段話,知道自己又干了笨事,羞愧地低著頭,從兩個人的腿間灰溜溜的鑽進了屋子里。

穆天一趁著陸昀短暫失神,推了他一把,將門關上。

陸昀回過神來,不斷地拍門喊道︰「師傅,開門!你沒權決定我和莫靈的生命!我要讓他活著!你必須答應我!我會一直跪在你門前!」

他雙膝跪地,不再說話,靜靜等待著開門的時刻,他知道穆天一一定會妥協。

穆天一抱著穆玨坐在客廳里,隔著扇門,他能感覺到陸昀堅定的決心。他想起當初自己不顧一切以命換命救兒子,想起兒子自殺把命還給自己,想起莫靈不顧一切替陸昀擋住惡魔,其實他們都抱著同樣的心態,為了摯愛不惜一切代價。

現在,陸昀和莫靈只能活一個,他必須做出選擇。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陸昀仍然跪在地上目視前方,每一秒都在期待門打開。

終于,他如願以償地再次見到穆天一,听到他低頭對自己苦笑一聲,說︰「起來吧,我們進屋里談。」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最後一章就完結了……默哀……

之後會補兩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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