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終究是想回去的.
能給你帶來痛的地方,總是深藏著巨大的幸福。
那是一種不知名的蠱惑,帶著最原始的沖動。
「陸醫生今天心情不好麼?」小玉卻絲毫不氣餒地問道,神態都和當年的思北毫無二致,「我可以幫陸醫生開導開導呀。」
陸習愣住了,他看著小玉,就好像時光飛速後退刻。
換了時間空間,換了角色,那雙眼楮卻橫亙著時光的河流一直都在。
「你要不高興的話告訴我嘛,我就算沒其他用處也可以逗你開心呀。」
記憶力某個角落里,那個姑娘笑靨如花。
那些拙劣的逗人開心的小伎倆,換了誰都會嗤之以鼻,現在卻成了他求之不得的夢。
陸習不受控制地撫上小玉的臉,仿佛捧著最珍貴的珠寶。
他是那樣認真地看著她的眼楮,熱烈地如同二十出頭的小伙子,仿佛這麼多年深藏的感情在這一刻統統爆發噱。
還沒喝呢,就這樣被搖曳的燈影給灌醉了。
小玉害羞地閉上了眼楮,欲拒還迎的神態仿佛在期待著什麼的到來。
是的,那樣的期待從很早就開始了。
她不敢告訴陸習的是,早在他答應做手術的那一刻,她就喜歡上他了。
十七八歲小姑娘的崇拜,又是那樣完美的一個人,她恨不得為他付出自己的全部。
可他那麼完美那麼遙遠,自己是怎樣也夠不著的。
今天是老天听到她每天念念不忘的祈禱了麼?居然會有這樣的緣分。
兩張臉漸漸地靠近,近到能夠感覺到彼此混亂的呼吸.
這是上天給他的恩賜麼?
他和她,她和她。
可為什麼心里還是會抗拒,那不屬于她的香氣,也是不屬于他的美好。
「陸習,我警告你哦,你只準娶我一個人的,只準抱著我,只準和我親親,只準……」
記憶的深處,思北的聲音從最底層傳來,那是心中最隱秘的地方,從來只為她一個人而留存。
她那樣的霸道,毫無來由地宣示著她對自己的主權。
他也就由著她那樣玩鬧,按她說得去做。
只抱著她一個,只和她接吻,只為她敞開自己的心胸。
顧思北,你到底施了什麼法。
仿佛從噩夢中驚醒一樣,陸習觸電般地放開了小玉。
「陸醫生……」小玉不解地睜開眼楮,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落空的心疑惑又失落。
陸習幾乎不敢去看小玉,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極其地卑劣。
居然想把一個天真純潔的小姑娘當成思北的替代品,這樣對思北和小玉都是極大的不公平。
他閃躲著目光,低聲道歉︰「對不起,你……讓我想起了我的妻子。」
用已婚的事實,將她的一時迷惘狠狠打碎。
「陸醫生,你結婚了?」小玉一臉不可置信地說,「就是你和我媽媽說的那個女孩子麼?」
媽媽說過,她不知好歹,對陸醫生不好,總想著其他的男人。
她怎麼配得上陸醫生呢?
年輕的小姑娘總是從一個又一個片段中拼湊自己想要的故事,然後生出莫名地母愛。
「就是她,我現在要回家了。你也早點回去,不要讓你媽媽擔心。」
陸習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轉身。
「陸醫生!」
她喊住他,亂了章法。
他定在原地,不敢回頭,狼狽地像個逃兵。
「還有什麼事?」
有什麼事?
小玉被問得愣了,訕訕地說不出話,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道別︰「只是想說……再見。」
夜幕是很好的偽裝,給人放縱的理由,也給人無限的隱藏。
「那,再見。」
他再不敢停留,連喝酒的興致都消失,只想逃回那個稱之為家的地方。
到家樓下已經十一點,那扇窗戶卻亮著柔柔的光。
心驟然一緊,是為他而留的燈光嗎?
深深地吸了口氣,伸手將門打開。
思北正縮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看到陸習進來身子動了動。
似有千言萬語,卻最終僵硬地保持原狀,她微微地點頭︰「回來了。」
「嗯。」
陸習應了一聲便匆匆走進自己的房間。
他不敢看思北,怕她說出自己任何不想听的話,是因為他還不想離開她。
可是他今天的狀態真的糟糕透了,面對她的時候什麼話都不想說。
他真的很害怕如果她好心地關心卻換來自己沉默的回應,兩個人的關系會不會更加惡化。
他們的關系還能更糟嗎?他不敢想,一點點也不敢。
所以他只能逃。
「他今天因為實習醫生的失誤導致一個年輕的姑娘患上了失語癥,我想他可能很需要你的安慰。我其實並不理解你們兩個之間到底出了什麼事,不過,希望你能給他一個稍微輕松的環境。顧思北,他這八年來,真的過得很不好,我真的希望你們能夠好好地在一起。」
洛謹謙的話再次回蕩在耳畔,兩個小時之前,思北接到他的電話時嘴硬地什麼都沒答應。
現在看到陸習這個模樣,終于忍不住地想去關心。
那是發自內心的不可抑制的情感,從來都不會被誰控制或是影響。
她走到他的門口,手在空氣中頓了許多秒,終于還是輕輕地敲下。
里面沒有任何回音,她又敲了敲,還是沒有。
那一聲聲的敲門,似乎敲在了陸習的心里,最軟弱的地方,卻又最怕疼。
心累得不想經歷任何一次冒險,「請進」那兩個字在喉頭,卻沒有勇氣說出口。
就這樣吧,他真的好累。
躺在床上,雙眼空洞地看著天花板,陳瑩娜和思北的笑臉不停地變換,最終定格在門推開的一瞬間,然後漸漸消散。
「我……听洛謹謙說,你今天有個病人……」思北不確定地站在門邊,小心翼翼地開口,「所以,有需要我幫忙的麼?」
陸習像沒听到一樣,沉默地維持著原來的動作,讓人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著什麼。
看著他很久,終于思北咬了咬下唇︰「你……那你好好休息吧。」
他是不需要自己的,像他這樣一個人,怎麼會有需要自己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