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門笑 第一卷.衰落的皇權 二十一.鴻雁落,江山哀(1)

作者 ︰ 飛鳥小幸

日子在我與程舒揚你罵我吼的波瀾中,慢搖輕晃地過了許久。也許是因為懼怕國舅大人的責罰,蘇妃至那次扮小太監混進來後,再也沒來過了。

不過,即使她不在我眼前晃悠,我也無法忘記那天她的驚詫。

到底是什麼樣的真相,會讓她如此害怕?

我曾經以武力相逼,問過程舒揚他到底還做過什麼對不起天下蒼生的事,不過他趴在地上抱頭說出來的那些,無非是貪杯啊、流連花叢啊,他還指天發誓說自己絕對沒有強搶過民女,都是她們自願跟過來的。

我略略思索了一下,這些事情並不能對他們這對奸夫婬婦造成多大的威脅啊。

若是說蘇妃逼迫陷害別的宮妃的那些事,老早就人盡皆知了,我甚至敢打賭程舒揚也是知道的,不過他太愛蘇柔媚了,所以一直裝作不知道罷了。而且就算是這些事被擺在台面上說了,蘇柔媚也不會懼怕的,因為她那千年狐妖的老娘就從來沒怕過,審判了她後,反而更變本加厲了呢。

蘇柔媚一身狐媚盡得其母真傳,又怎會去懼怕這些?

那麼,到底她在怕些什麼呢?我無從得知。

盼著盼著,十天的懲罰期快到了。

今天是第十天的最後一個晚上,我照例搬來了黃桶,拎來了滾燙的水,然後去恭請狗皇帝洗澡。

「程舒揚,熱水弄好了,快出來洗澡!」我敲開他的寢室門,氣喘吁吁地喊道。

累死哀家了,哼哼,反正今天是最後一天了,以後打死我,我也不想再跟這個狗皇帝有什麼糾纏了。

這幾日來,我已與落英商量好了,等過幾天保陵王被趕回封地了,我與她就偷偷搬出宮去,帶上前日逼程舒揚抵債的那些珠寶玉器,拿去變賣了,租一個小巷里的房子,做樣小本買賣,湊合著過日子。

落英不過是暫時住在那里罷了,等裴誠回來了,我就找個夜黑風高的深夜去給她提親,以後她當了裴夫人,多多來照顧我的生意便是了。

哎,落英和我從小玩到大,兩人之間從來沒分過什麼主僕,吃飯刷碗,洗衣疊被,從來都是很公平很平等地均分。與其說我兩是主僕,不如說是相依為命的兩個孤苦女子。

一想到再過不久落英就要離我而去了,哀家心底那個惆悵啊……

關于我們的別離,落英也很感傷,她萬分激動地拉著我的手說︰「娘娘,咱們就快要分開了,不過你放心,我當了裴夫人後,也不會見色忘友拋棄您的!我都打听好了,北大街的那個杜媒婆很有名,你實在嫁不掉,我就去重金幫你尋夫!」

「……你準備出多少金啊?」

落英歪著頭想了想,十分嚴肅道︰「十兩銀子吧,總會有死了老婆歪著嘴巴瞎了雙眼娶不到老婆的男人會看得起的!」

我嘿嘿干笑了幾聲,然後把已經給她的、我從程舒揚伙食里克扣下來的燕窩銀耳烤鵝腿奪了回來, 當一聲關掉了大門。

哀家發誓,要在每一個狂風雨驟的夜晚詛咒她尿床!

喊了半日,程舒揚才從里間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

我問他︰「你在里面干嘛啊?水都冷了。」

他眉毛一揚︰「朕知道你要弄滾燙的水來,故意慢慢出來的。」

嘿,這小子學聰明了。

不錯不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哀家這等罕見奇才走得近了,傻子也變機靈了。

「月兌衣服下水吧,死鴨子,小心燙死你!」可惡,奸計被識破,哀家要提走一桶的冷水,這狗皇帝燙死活該。

「喂,你走哪兒去?」

我回頭看他︰「干嘛?不會月兌衣服啊?那就和衣跳下去好了。」

哼哼,哀家可是當今天朝至尊無上的皇後娘娘,是夏州蘇門嫡長千金,怎麼可以隨便給一個男人月兌衣服?

這家伙混吃等死慣了,連衣服褲子都穿不好,自從哀家來這里服役,可算把他這個缺點給糾正過來了。

小聲說一句,其實我唯一做的,就是把他被子扔掉,看他準備冷死還是羞死。

第一天,他選擇了為尊嚴而死。穿了半個時辰可算把衣服褲子套上了,一出門就朝我狂奔而來,一路奔著一路還怒沖沖地喊道︰「蘇梓妍,你把朕的褲子藏到哪兒去了?!」

當時我正招呼一干小太監笑宮女陪我吃茶品早點,轉眼看他氣勢洶洶地把衣褂子往下拉,下面兩條白生生的腿凍得慘白,差點沒被玫瑰酥噎死。

然後,我大笑,所有的太監宮女全刷白了臉色大氣也不敢出一聲,想笑也只能憋住,那一天他又造了好多孽,逼得好多人得了內傷。

程舒揚大約再想不到我竟然也有請客吃飯的時候,臉上陡然紅得快炸掉了,然後轉身,飛速躲回房內,整整一天不敢出來了。

說真的,我要是他,寧願毀容也不想再見人了。

「誰說朕不會月兌衣服了?朕馬上就月兌給你看!」

這家伙又想干什麼?我腦海中出現上次在他寢殿里發生的那一幕,可惡,臉上又燙起來了。

「誰要看你月兌衣服?死去死吧!」

「啊!!!」

哀家一桶冷水朝他潑去,看他落湯雞一樣打寒顫,有無限的怨憤又不能得以疏散的樣子,心中那是無比暢快啊。

哦哈哈哈,哀家看見某人身上竄起的火苗了,燒吧燒吧,你心中的怒火燃得再旺,也不能終止你身體的冰冷啊。

呵呵呵呵,終于報仇雪恨了!

君子報仇十天不晚,哀家報了這樁舊恨,高高興興地出門去了。

洗完澡後,舒舒服服地躺在鴨絨被里,心里想著這皇帝寢宮就是好,連值班姑姑的休息室,也比哀家的冷宮安逸。

哀家決定了,明日一早,就把這幾床被子扛回去。

唔……好困啊……

我在哪里?天,這里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極樂世界?

前面似乎有一團白霧,朦朦朧朧裊裊娜娜的,很美。白霧的里面又有什麼在一閃一閃的,放出了束束白光。

是一個人,一個肅清而落寞的背影。

他靜靜地佇立在那里,正背對著我,一層濃重的憂傷在他四周彌漫。

也許,是因為他那身孝服的原因。

看我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別難過了,這麼好看的臉,哭花了就不中用了。」

我的聲音,何時變得此般稚女敕了?

他側過臉來,一雙明目黯然,美麗如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悲哀地望著我,良久,紅眼哽咽道︰「我父親走了,母親也走了,現在,我是個孤兒了。」

「我也是個孤兒啊,我娘很早就去世了,那只老種豬也沒當我是個女兒。哎呀,你比我好嘛,你至少還有選擇的權利,我卻被迫得到這麼一個爛的丈夫,我這麼可憐,我也沒哭啊。」

他靜默了半晌,意味深長地看著我道︰「你曾經,選擇了他。」

「那是、那是……」我在腦海中拼命搜索借口,「我從小就在夏州長大,哪里知道京城里的這些事?早知道你又美又能干,別說他是個太子,他就是天皇老子我也不選他!」

「你後悔了?」

「當然咯!」

他默聲,抬頭凝視那一片秋日的灰藍,幾只烏鴉在風中掠過,發出刺耳的悲鳴。

「那麼,讓我們都有一次新的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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