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雞還沒打頭遍鳴,我就從被窩里面爬了起來。
雖然這年頭沒有鬧鐘,我的生物鐘卻如上滿了發條一樣好用,就像今兒,晚上睡覺前琢磨著需得凌晨三點起來,果然,寅時的更聲剛過,我便起身到外屋去,把奉劍和憐兒一手一個從被窩里拽了出來。
洗臉,漱口,戴上面具,讓憐兒給梳了發髻,用絲帶扎緊,特意選了一件淺黃色底子的涼杉,看上去干淨舒爽。
出了大門,馬車早已候在門口,奉劍先上車打了簾子,接著我和憐兒的手,依次拉了上去。
只一會兒便到了憶品軒門口,下車,除了憶品軒里微微透出點亮光之外,整條街都黑壓壓的,慣性似的抬頭看了對面一眼,也是漆黑一片。
我自嘲的笑,在心中鄙視了下自己。
推門進去,空蕩蕩的大廳里,只見原伯和白睿成忙碌的身影。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上輩子時,為什麼廚師長超喜歡那兩個早來晚歸酷愛加班的同事,原來,是這種感覺。小小的變態的滿足感。
「廚房有人來了麼?」我走到原伯身邊輕聲問道。
原伯正專心查著手里的清單,此刻發現我來了,忙道︰「姑娘這麼早?我昨兒跟齊三說了,讓廚房的人寅時一刻便來,不知怎麼到現在還不見人。我已經打發人到他家里去叫了。」
我臉色一沉,齊三正是那個男大廚,自從我帶著憐兒開始專心于後廚的事兒之後,他們幾個便越發猖狂起來。我也曾跟六公子提過,干脆辭了他們了事,可六公子只回了我三個字「辭不得」。
想起奉劍在臨江城跟我說的那一番話。齊三想必就是哪個惹不起的人物派在六公子身邊的眼線罷?
辭不得,便不辭。可若是因今天他們幾個的緣故壞了憶品軒的事兒,我便只好讓他們掛個閑職,棄之不用。
「肉和魚送來了麼?」我壓著心里的怒火,不動聲色的問原伯。
「剛送來不一會兒,我讓他們送去了後院水井旁,等廚房的人來了直接清洗處理。」
「我跟憐兒先去清理,一會兒廚房的人來了,讓他們迅速到後院。」
想看我丟人?哈,想當年我龐圓處理起雞鴨魚肉來可是一把好手。
刮、剖、洗……頭也不抬,大概有半個時辰,手邊的木盆已經滿了一大半。
「先洗這些吧,」帶著面具到底是悶些,我用手在耳朵脖子周圍扇著風,帶出來一股腥味︰「這半盆搬到後廚用調料腌上,剩下的等他們來了再清理也不遲。」
原伯忙喊了人把木盆往後廚抬去,走到院門,恰踫上齊三等人晃著肩膀、踱著方步慢慢吞吞的從外面走了進來,他見我和憐兒挽著袖子,一身的魚腥氣,再看見那半盆子魚,心虛的堆了一臉笑,站定了,垂手彎腰,道︰「姑娘怎麼來的這麼早?」
我甩了甩手腕子,攔住了剛要張嘴說話的憐兒,看了一眼齊三少見的恭敬態度,緩聲道︰「既然來了,請各位各司其職,這半盆子魚已經洗好,給齊三叔搬到廚房去罷。」
說著拉了憐兒進了後廚。
齊三見我連句責怪的話兒都沒有,以為下馬威的招數管了用,樂不顛顛的帶著一干兄弟進了廚房,臉上更加眉飛色舞起來。
我將後廚的材料又查看了一遍,並沒有問題,吩咐憐兒照前幾天練習的樣子調了十幾種調味汁,自己卻又轉到了廚房,齊三仿佛也不是要把憶品軒的試營業搞砸,鬧了這一小出之後,倒像模像樣的開始忙活。
我指著擇菜的蘭姐兒把略有些黃、失了水分的葉子全部扔掉,又囑咐兩個案板師傅勤換板子,尤其是生熟葷素,免得串了味兒。從前到後走了一遭,看他們按部就班的做著各自的活計,這才放下心來。
一晃到了巳時,準備工作已經基本就緒,奉劍從外面進來,說已經有客人開始進門了。我摘了圍裙,做了幾個深呼吸,按捺住激動的心情,一溜小跑到了大廳。
有夢想是令人欣喜的,但親眼見到夢想變為現實,則心情更為不同。
大門外,若柳、海棠兩姐妹分別立于兩側,身著桃紅色改良版旗袍,襯得身段玲瓏妖嬈,見有客人登門,兩美人齊刷刷的九十度鞠躬,唱慣了小曲兒的嗓子婉轉嬌啼的吐出四個字兒︰「歡迎光臨。」這聲音自是讓听的人酥麻到了骨子里。臉上卻只是一抹淡淡的微笑,不過分親熱,也無絲毫冷淡,表情拿捏的恰到好處。
我尚未贊嘆出口,眼波一轉,又看向了前台的清荷,只見她亭亭而立,左手輕扶著右腕上的衣袖,右手芊芊伸出,攔住拿著名帖便要往里沖的客人,聲音柔中帶鋼︰「請出示您的名帖,並在這兒留下墨寶,謝謝。」這哪里還有絲毫的風塵味兒,生生帶出了一絲凌厲的貴氣。
這姐兒幾個,屈尊在我這里可惜了,個頂個的一流演員啊。
大廳已經坐了二三十個客人,白睿成領著那群小男孩,一個人照顧著一張桌子,初見這種場合,難免有些緊張不安的神色,到底不比見慣了風雨的三姐妹。我遠遠的沖他們打了個鼓勵的手勢,男孩子們羞澀的笑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大廳中央,粉紅紗帳內的舞台上,穿出清冽如水的琴聲,白衣、黑發、檀木琴,在其中若隱若現。
底下的客人不是指著周圍的布置交頭接耳,便是如痴如醉跟著琴聲打著拍子。
我心下剛剛有些得意,六公子不知何時突然冒出來,貼著我耳邊道︰「果然讓你料得準了,今兒來的都是官職不高、才學卻不低的名士。」
我笑了笑,耳朵被六公子口中濕熱的氣吹過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忙微微閃開,問道︰「照這情況看,今天滿席是沒什麼問題的。」
「滿席?現在時辰尚早,我怕過一會兒有人會因為搶座位而引起騷亂呢。」六公子唇角閃過一抹得意,頃刻又變回了那張人畜無害的純情面孔。
「如此甚好,咱們開店的最不怕客人多。」我在面具後面綻開一個歡欣的笑︰「既然公子在外面,圓圓就先回廚房了。」
廚房傳菜的速度越來越快,客人加菜的單子一張接著一張,白睿成抽了個空進來說︰「都道咱們憶品軒的菜絕了,色香味俱全,明明是一樣的材料,看著也像是一樣的做法,可不但樣子漂亮的讓人下不去筷子,口味也是更加的香鮮女敕滑。」
我跟小憐兒相視一笑,成功了。
「圓圓姑娘!」六公子忽然從外面跑來,臉色蒼白,與剛才截然不同,渾身上下帶著少見的慌張。
「公子怎麼?難道外面真的有人打起來了?」
「我……我父皇來了。」
「啊?」
「他指名要見你。」
「啊??」
「旁邊還跟著薛澈。」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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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戚來了,肚子疼得要死。
身體不舒服,就容易卡文。
今天還是很卡,碼了兩個多小時才出來這麼點兒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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