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寅松見他離去,放心的又回後院︰「爹,你這包子今天能蒸上不?如果能蒸上,我明天便帶兩只給大妮子。」老爹聞言忙道︰「那得將面放在熱的地方才行,要快也可以,我這便去燒鍋熱水來發面。」
「那豆腐呢?你準備幾時做?這可只剩下四天時間了。」
「昨天不是泡了豆子麼,一會便來推磨,推完連夜滴水,明天就能成型,只是這天氣不好,沒太陽這豆腐可能又點澀。」
薛寅松听了便去雜物間搬磨盤出來清洗,好在兩個月前才用過,還不算髒,他打了一桶水細細刷了,找了個凳子把磨支上。
薛父把豆子淘洗兩遍,選出爛豆倒在磨盤上,薛寅松先動手推,一面問爹︰「若是你要殺人,會選什麼方式?」
薛父一愣,不過他早習慣兒子的奇怪,答道︰「當然是選把握最大的方式,毒殺比較不動聲色。」
「那倉促下殺人呢?」
「那當然是利用旁邊能有的東西,石頭啊,凳子啊,」薛老爹理所當然的答道︰「這個難不倒我,我也看過不少的戲文。」
「那君子點的殺人法呢?」
薛老爹終于繃不住了︰「殺人還管什麼君子小人?能殺死就行,還管怎麼死法?」
薛寅松也很苦惱︰「有沒有什麼方式會先和死者打一場,再掐死他,然後清醒了感覺後悔再吊死他?」
薛老爹搖頭︰「那也太奇怪了,掐死通常很難辦到,我年輕時村里倒是出過一樁案子,有個男人把自己婆娘給掐死了,听仵作說,只有體型力氣有大差別的情況下才能做到,如果兩個人力氣個頭差不多,很難辦到,因為力氣不夠,另外一個人會死命掙扎。」
薛寅松眼楮一亮,拍大腿贊道︰「爹啊爹,你可算幫了大忙了!」
「真的?」薛老爹立刻滿臉堆笑︰「我幫啥忙了?」
「至少你間接幫忙證明了有第三個人的存在,我一直想不通的一件事,」薛寅松答道︰「為什麼常大妮要先和陳善打一架,然後再掐死他,其實我一直犯了一個錯誤,以為凶手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後來我想到了快車謀殺案,這才恍然大悟。」
「什麼什麼案?」薛父一頭霧水。
「快車謀殺案,額……主要講一輛大車載著一群人長途旅行,然後上面有個人死了,結果最後才發現凶手其實有很多人,咳,你別管這個了,我的意思是,其實是兩個人,前面是常大妮,後面真正行凶的是另外一人,我仔細想過,應該是陳良無疑。」
「陳善死前要求分過家財,陳良沒同意,陳善找姑父,姑父說要他成親後方可分家,這就是動機,一旦陳善成親就會分去一半家產,于是陳良動了殺心,那天尾隨陳善進山,正好踫到常大妮打獵回來。陳善與大妮不合便動完常大妮便離開,陳良一看天賜良機,忙上前趁其弟弟手軟無力將其掐死,然後再偽裝上吊……賓果!就是這樣!」薛寅松說得眉飛色舞︰「他若是快速的辦完事情跑步下山,完全可以趕在午前回到村里,並且不會被人發現。」
薛父皺眉想了會道︰「沒有證據啊。」
薛寅松蔫了氣,的確沒有證據。
「老虎啊,咱們也要講證據,沒有證據怎麼能冤枉好人呢?」薛父循循善誘,「我知道你很想大妮子沒事,可咱也不能隨便冤枉一個好人啊。」
薛寅松咬著牙道︰「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證明的。」
心里憋著氣,豆腐沒推幾把便丟手離開,薛寅松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破案,如同著了魔。他走出後院覺得心里悶,便準備往村里走走,剛走到門口,隔壁英子爹歡天喜地提著個布袋往家趕,見著面還招呼他︰「薛小子,你這是往哪里去?」
「隨便轉轉,你這是從哪里來?」
英子爹揚了揚手里的布袋笑道︰「一早去山腳砍些柴枝,不想掏了一窩狐狸,我正好想要幾條皮毛給英子媽做坎肩哩!」
薛寅松道︰「小狐狸毛還沒長齊吧?」
「小的就炖了,大的可以剝皮,」英子爹說,「大的做坎肩小皮可以瓖領口袖口的毛。」
薛寅松忙道︰「我家有窩刺蝟,大的足有20斤,跟你換小狐狸如何?」英子爹遲疑了一下,刺蝟雖然山上常有,但冬天基本見不到,冬天的刺蝟肉多油厚,很適合給家里女人補一補,想了想一看布袋咬牙道︰「我有四只小狐狸。」
薛寅松也是爽快人︰「這樣,這一窩刺蝟掏出來一大兩小,都給你,小的還可以給孩子養著玩。」英子爹跺跺腳道︰「這便換吧,大兄弟,你要這小狐狸做什麼?」
「我也是拿給孩子玩,」薛寅松敷衍的笑笑。英子爹正色道︰「可要小心,你家養了雞,這狐狸一進雞窩得全咬死,我勸你還是早點剝皮做衣服吧。」
薛寅松領著薛老爹進後院,把刺蝟一家換了四只瑟瑟抱團的小狐狸,這才眉飛色舞的對著老爹道︰「這可算揀到寶了,狐狸養大再生狐狸,這狐狸毛可是能賣不少錢。」
薛老爹看看四只小狐狸皺眉︰「這沒了娘不容易養活,再說這狐狸得吃肉啊。」
薛寅松很有信心的一擺手︰「我有辦法,也不全吃肉,別得也能吃,放心吧。」
這得感謝中央七台,真是好台啊,薛寅松大部分的種植養殖知識基本都是從電視上看來的,不但看過如何養狐狸,還有怎麼養貉子、螞蟻、竹鼠、螞蟥、蠍子……至少理論知識是大大的具備。
薛老爹見他胸有成竹,便問道︰「那這狐狸放哪里?」「放在西屋,跟白菜放一個屋,我得找幾塊木板把門窗都定一下,省的他們跑出來,還有雞窩的門也得定結實點。」薛寅松答著拎著布袋去了西屋,然後找榔頭來定雞窩。
真不知道兒子這些奇怪的想法從哪里來,薛老爹看他忙進忙去,連連搖頭自己去推磨做豆腐。
到底要過年了好東西多,晚上飯桌上有包子和豆腐,還有濃濃的豆漿。長輝開心的咬了一口然後啞然︰「爹,這是菜包子。」小秀才忙道︰「菜包子才好吃呢。」
長輝望向屋檐下的一串干魚問道︰「薛爺爺,那些魚幾時蒸啊?」薛父笑著給他盛了碗豆漿道︰「後天就蒸好不好?」
長輝當然高興,又伏在小秀才耳邊嘰嘰咕咕幾句,兩個人嘿嘿的笑。薛寅松想起明天就是二十八,忙問老爹︰「明天小寡婦……我是說環姨就該來了吧?」
薛父點頭愁眉苦臉的說道︰「以前過年咱爺兒倆也沒啥講究,這如今人一多反倒不知道該吃點啥了。」
薛寅松問︰「環姨有什麼拿手的菜沒?」薛父搖頭,薛寅松又道︰「你不是說做蛋餃麼?那個費工夫,倒可以考校考校環姨的手藝。」
長輝听了眼楮一亮︰「蛋餃!蛋餃!」
薛老爹笑眯眯的模模長輝︰「好,明天就給你做蛋餃。」
冬夜黑得早,晚飯一吃過天就黑得要點燈了,薛寅松往灶孔里塞了根小柴,借著火光洗碗。薛老爹見左右無人,向兒子湊過來︰「老虎啊,我那賣屋賣地的銀子就埋在西屋下不帶走了,你可得好好給我守著,你也不許動,听見沒?」
薛寅松看了老爹一眼問︰「怕帶了去那小寡婦給你一口吞了?」薛老爹吞吞吐吐好半天才道︰「也不是信不過她,就是這銀子是我最後一點棺材本,想想還是放在你這里放心。」
這就是半路夫妻的悲哀,互相缺少基本的信任感,也很難再融進一起,薛寅松點頭道︰「那便讓它埋著吧,等你想要的時候再來取。」
薛老爹眉目舒展,放心說道︰「我當然信得過你,也不是信不過她,哎,不知道咋說了……」
「那就別說了,」薛寅松三兩把洗好碗道︰「你納的鞋怎麼樣了?我還等著呢,腳上這雙快破了。」
「明天就能做好,」薛老爹忙道︰「我這便去點燈畫鞋面。」
薛父匆匆去了,等薛寅松洗完碗進屋時鞋面已經剪出來貼好了布。
薛父對著油燈穿針,穿了幾下都穿不上,抱怨道︰「年紀大眼楮也不行了,這看小點的東西怎麼都看不清。」薛寅松忙去幫著穿了道︰「你叫我就好,別不服老。」
薛老爹哼了一聲,拿了鞋面來縫,這一雙是為兒子做的,等這一雙做了,下一雙便是秀才的,至于他的嘛,自有小寡婦一手操辦,可比他手藝強多了。
長輝月兌了外衣,自穿了一件小襖子坐在床上玩枕頭,薛寅松走過去,小秀才有些難辦的小聲說道︰「我明天跟他說,明天說。」
薛寅松低聲道︰「明天肯定說?」
「肯定,肯定,」小秀才忙保證道。
長輝湊過來也小聲問道︰「爹,你們在說什麼?」薛寅松張口就問道︰「長輝,你今晚跟薛爺爺睡好不好?」
「為什麼?」長輝眨眨眼。
「因為我想睡你的床。」
「不行!」
薛寅松踫了一鼻子灰,忽略掉小秀才的偷笑,又說道︰「因為薛爺爺想和你一起睡啊,他說很久沒和乖兒一起睡覺了,真是想你啊。」
長輝眼楮一亮,虛榮心立刻得到滿足︰「真的?」
「當然是真的。」薛寅松不假思索的答道。
長輝立刻扯著喉嚨大聲問道︰「薛爺爺,你想和我一起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