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來看病的郎中雖然能讓凌嫣清醒,卻無法治愈她的面貌丑化癥,何清遠也表示此生從未見過如此離奇的病癥,說是下去好好研究研究,希望能找出破解的辦法來。
再說凌嫣這一突然犯病,入宮選秀的事兒自然是耽擱了。蕭府一面派人往宮里傳信兒,一面滿街地貼布告,重金懸賞能醫治這怪病的名醫。
凌嫣的心情逐漸平復,又有春芽和秋菊每日里衣不解帶地照顧著,除了行動不便外加失聲之外,日子倒也過得清靜。
三天後的午時,姚公公再次上門宣旨,除了親切慰問凌嫣的病情之外,還帶來了宮里的太醫,並附帶賞了許多珍貴補品。
大夫人悉心款待,又從姚公公那里探得不少內情︰太子妃人選已鎖定京城蘭家的小姐蘭琳琳。而方府千金方梨落,皇後娘家佷女李雨微均被封為側妃。听得大夫人鼻子酸酸的,卻還必須表現出王府主人的雅量來,恭心祝賀一番。
姚公公一邊喝著茶,一邊把紅包往懷里揣,雙眼一副諂媚的樣兒,「您呀,也別太著急,就咱家嫣丫頭,那可是全京城數一的美人兒,遲早是要進宮的。再說老夫人在世,也待灑家不薄,但能使上勁兒的地方灑家會掄圓了胳膊使的。」
「公公費心了。」
「咱們這關系,有啥好說的。你們就安心等好消息吧。」姚公公打著飽嗝,站起身,說著就往外走,「灑家得走了,回去晚了聖上會怪罪的。」
「知道公公皇命在身,也不敢挽留,那一路好走唄!青嫂,替我送送姚公公!」
青嫂應聲而出,抬手作出「請」的姿勢。
「回見,回見哈!」姚公公揮揮手,眉開眼笑地出了院子。
大夫人輕嘆了口氣,在院子里躊躇了好一會兒,這才轉身來到凌嫣的房間,憂憂地望著她。
「娘,您別這樣。您越這樣,嫣兒就越難過。」生平不太會撒謊的凌嫣,看著大夫人落寞的樣子,還是有些不好受。
雖然大夫人從前對她不好,現在也只是利用她,但對于從沒享受過母愛的凌嫣來說,這每日的噓寒問暖卻是實實在在的,不叫她不感動。
所以她現在的難過也是真的。
只听大夫人又道︰「嫣兒,只盼你快點好起來。娘可見不得你這病懨懨的模樣,剛剛姚公公來過了,代聖上來問候你,這不,連太醫也派來了。」
「哦,是嗎?」。凌嫣倚在床上,懶懶地,聲音輕若蚊蠅。
「據說這位太醫醫術了得,尤其擅長治理疑難雜癥。你準備一下,呆會兒就讓他進來替你診治。」
「我看算了吧,我這病——」她故意住口不言,抬頭留意大夫人的臉色。
果然,大夫人的臉色變了變,末了強笑道︰「好歹試試嘛,說不定太醫能找出病癥呢。」
「那好吧。」凌嫣稍微挪動了子,春芽趕忙知趣地把被子給她蓋好,又特意替她理了理青絲,放下床帳,露出一只胳膊在外面。
這年頭,講究的是男女授受不親,就連看病也只能是望聞問切。不過這樣也好,大夫人也無法看到凌嫣臉上偶爾流露出的詭異笑容。
大夫人朝外招了招手,然後就見秋菊領著一位圓領長袍的清瘦老者走了進來,含笑跟大夫人打起了招呼,「夫人好!」
大夫人微微斂禮,「小女的病,就麻煩鄭老多費心了。」
「應該的。」
春芽這時早已搬了凳子過來,鄭太醫也不客氣,雙手捻著官袍就坐了,然後搭上凌嫣的脈搏,凝神閉目,聚精會神地傾听起來。
周圍很靜,靜得能听見一根針落在地上的聲音。
半響,鄭太醫猛地縮回了手,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轉身對大夫人慎重地道︰「夫人,請容許老朽看看令愛的臉吧。」
大夫人詫異地望著他,終于點了點頭。
床帳緩緩掀開了,露出凌嫣那張蠟黃卻又毫無生氣地臉。
誰知這下更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只听鄭太醫「啊」地大叫一聲,身子騰地站了起來,臉上是驚駭至極的表情。
「鄭老,鄭老!」大夫人瞧著有異,連聲大叫。
「哦!」鄭太醫答應著,臉上震驚的神情絲毫不減,嘴里喃喃地道︰「像,真是太像了,太像了!」
「什麼太像了?」大夫人不明所以。
鄭太醫望了大夫人一眼,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趕緊轉了話題,「哦,沒什麼,老朽昨晚沒睡好,有些老眼昏花了,看著她像老朽的某位故人。」
「原來如此。」大夫人不禁啞然失笑,心里緊崩的弦也終于懈了下來,「鄭老,瞧出病因了嗎?」。
「夫人,咱們出去說,怎麼樣?」
「好,請!」
凌嫣也不吱聲,對剛才的事兒保持沉默,心里卻也有了某種隱隱的猜測。
兩人又來到大廳,分賓主坐下,鄭太醫這才緩緩說出原由,「令愛事實上是中毒了,這種毒雖然不會要人命,但能令人在短時間內變得渾身乏力,臉色、聲帶俱會受損,就像凌嫣小姐現在的樣子。」
「中毒,嫣兒這幾日一直呆在錦華院,都沒出過府,怎麼會中毒?」
「這個老朽就不得而知了。」
「難道是因為太子殿下選妃——」大夫人眉頭皺了皺,又想著老夫人出殯的前夜,有人埋伏在紫竹院行刺,致使凌嫣身受重傷,還有她在牡丹山遭「天使會」的人刺殺。這一連串的事件綜合在一起,直接地給了大夫人答案。
是的,肯定是這樣。對方本來要置她于死地,可惜卻竹籃打水一場空;現在又暗中下毒,阻止她進宮。也不知嫣兒得罪了什麼樣的仇家,讓對方如此地處心積慮。她壓根兒忘了,其實她自己,在不久之前,不一樣把她恨得咬牙切齒嗎?
「夫人,夫人!」鄭太醫見她凝神不語,忍不住提醒。
大夫人終于回過神來,「鄭老,這毒有辦法可解嗎?」。
鄭太醫搖頭,「沒法子。不過老朽曾听先師說過,這種毒只要過了一定時日,就會不治而愈。但是從沒得到過應證。」
「怎麼會這樣?」大夫人這會兒是真著急了,「如果一直不見好,那怎麼辦?」
「沒辦法,只得先這樣了,等老朽回去再翻翻醫書,看能不能找出方子來!」
「唉——」大夫人嘆著長氣,愁眉不展。
「夫人,要是沒有別的事兒,老朽就先告辭了。」
「好!那就麻煩鄭老了!」大夫人說著,朝青嫂使了個眼色。
青嫂會意,連忙從口袋里掏出紅包,雙手遞了過去,嘴里笑道︰「鄭老,辛苦了!」
鄭太醫假裝客氣一番,最終仍是裝進了口袋里,並在青嫂的護送下出了蕭府。
凌嫣望著粉紅色的帳子,不知怎地心里忽然有些迷茫,她也不知這麼做究竟是對是借。按著她以前的大小姐脾氣,完全是我行我素,根本不用顧慮任何人任何事。老爸總是說她少根筋。
可是自從莫名其妙地穿越到這不知名的朝代里,她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改變了太多。尤其是得知她的身世之後,那種仿若千斤重擔壓于身的感覺,讓她根本喘不過氣來。
為這,她不得已犧牲了愛情,她在人前討好賣乖,她收斂起大小姐的所有壞脾氣,她努力做個心機月復黑的復仇女,她扮演那些她不喜歡卻又不得不做的角色。甚至,不息冒著生命危險,自虐身體……
爸爸,好想爸爸!想著這些,凌嫣心里一酸,不由得流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