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桃夭仙子沒有找到,最後還是去求的綠莢,綠莢正在後廳忙碌著,她的身旁圍滿了各種裝扮華麗的嬌俏美人,鶯鶯燕燕,好不熱鬧。
這些人當中只有幾個是金小曲之前見過的夾竹桃妖,更多的是其她妖怪,因為妖怪們都喜歡在發髻里別一朵代表身份的妖花,所以就算她沒有法術,也能從這些花朵里識得其身份。
「你怎麼來了?人還沒到嗎?」。綠莢實在太忙了,她一邊分神給美人們安排客人,一邊還要抽空與金小曲說話,「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是常來君問桃夭仙子送副軟塌進去,是一個叫炎離的人要的。」連說了幾遍她都沒有听見,金小曲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結果正逢綠莢吩咐完畢,大伙兒都準備各自散開。
「什麼?你怎麼不早說!」仿佛才听見自己在說什麼,綠莢愣了一會才反應果老,她突然大聲一叫,那些已經走遠的美人們又紛紛折了回來,靜靜等著她接下來的吩咐。
「你們繼續。」略一揮手,綠莢迅速恢復常態,她示意大家自行散去,自己則拉著金小曲迅速朝天階走去。
「炎離大人也來了嗎?他前些日子不是出去辦事了嗎?」。
「我不知道,這些都是常來君吩咐的。」
「大人日理萬機,竟然還要為這等小事操心,實乃我等疏忽啊!」
「大人好像沒有怪罪……」
「唉,要不是今晚有上仙前來,桃夭也不必親自出馬,真不知道炎離會不會在大人面前說她的壞話……」
他好像已經說過壞話了,而且還說要常來君去訓話桃夭仙子呢……
金小曲的嘴巴動了動,卻沒有再接腔,剛才說了那麼多,但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的話完全是多余的。綠莢的嘴巴雖然動個不停,但她絕對自言自語的時候居多,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這里,早就不知道飄到何方去了。
「軟塌在這里,你快拿進去,一會記得好生伺候大人,大人喜靜,所以千萬不要擾了他。」
「是,我記住了!」
抬著綠莢千挑萬挑選出來的軟塌,金小曲突然有種如臨大敵的感覺,綠莢的緊張感染到自己,讓她連踫到天階南角的大門時,手都在微微發抖。
但她還沒有使出力氣,門就被人從里面打開了,金發的炎離浮躁不安的站在門邊,見到她手中提的東西,他幾乎是急不可耐的搶了過去。
「好了,總算來了,常來君,一會別只顧著自己看,有好東西可要一起分享。」
金小曲還站在門口,門就突然被人甩上了,她愣了一下,然後突然想起綠莢的交待,不得已又推開了門,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
進去的時候,常來君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準確的說,他是連人帶塌的移到了窗邊,靠著玉石憑欄低頭往下看,借以欣賞君常來熱熱鬧鬧的全景。
金小曲牢記綠莢的吩咐,盡量讓自己的存在感變得最小,縮著肩膀,躡手躡腳的挪到酒桌,等她偷偷模模拾起酒壺站在他們旁邊時,也勉強能夠看到下面的景色了。
君常來風光無限好,這一點她一直都知道,之前站在迎客廳時,光看那些投在帷幕上的影子,就已經夠叫人浮想聯翩,現在站在最高處,居高臨下一看,居然每一處場景能夠清楚到特寫的程度。
記得那些神仙們進樓之前,他們個個都是光鮮體面的,大多數人甚至還要擺出一副得道高人的面孔,生人勿進,心神歸一都是統一的招牌。但在幕簾之後,一幕幕赤果的真相揭露了他們的虛偽,所謂失色,性也,不管你是神仙還是凡人,即使你坐得再直,行得再正,就算你再怎麼表現得道貌岸然,從這上面,誰都無法掩飾伸向美色的邪手。
「常來君,你快來看,我幾天不來,這里居然又多添了幾副生面孔。」
一個聲音打斷了金小曲的沉思,金色的影子晃動了一下,炎離的正好擋在了前面,逼著她把注意力收回來,順勢給他們把酒滿上。
常來君的酒其實沒怎麼動過,說滿上,其實也只是往里再多加了一點。但炎離的話總算讓他有所動靜,那只酒盞就被他拾了起來,隔著斗笠的薄紗送了進去。
「今日還算一般,昨日你意想不到的人更多。」
算是回答炎離的話,黑色的斗笠晃動了一下,美酒一飲而盡,常來君收回來的手懸在了半空中,金小曲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又給他斟滿上。
「你看你看,歸元仙人在那邊,那個老家伙,我一直以為他是最正經的,原來也是個老不羞。」
「歸元已經連來三日了,每一次都會選不同的人來伺候。據說他有潔癖,所以挑出來的姑娘都是這里最白最干淨的,而且不管那個姑娘是不是願意,只要是他滿意的,直接就帶進去了。」
不知怎麼的,一听到那句又白又干淨,金小曲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她給常來君斟酒的手抖了幾下,灑出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透明的酒水並未立即落下,而是在沿著常來君的手腕一直滑進袖腕里,金小曲感覺對方的頭抬了起來,如有實質的目光隔著紗布落在自己臉上。
糟糕,犯錯了!金小曲低著頭,抿著嘴不敢做聲,常來君也沒有說話,他甚至連動作都沒有換過,如果不是最後炎離察覺出什麼,一個勁的要他再繼續看,恐怕兩人誰都不會打破沉默。
金小曲弄不懂這個人在想什麼,有些戰戰兢兢的退了回去,那邊兩人繼續朝下看,炎離一個勁的說,常來君大多數時候只是在听,偶爾也會插上兩句。
听得多了,盡是些低俗無聊的東西,盡管知道在這種場所能夠遇到的不會是什麼好仙,但知道與遇到還是有強烈的落差,她現在就是失望至極。
滿月復心事讓她在心里暗罵著眼前二人,雖然樓下那些人十分可惡,但這兩個人似乎更猥瑣一些,因為他們坐在這里堂而皇之的偷窺人家也就算了,居然還要品頭論足,擅加描述,簡直就是活月兌月兌的變態化身。
不知不覺中,這變態二人組之一的炎離回過頭,端起酒樽一飲而盡,趁著酒性,沖著常來君大笑起來。
「嘖嘖,這麼精彩的事情居然讓我錯過了這麼些天,要是你沒有讓我去那種鬼地方就好了,而且……」炎離模著下巴,又色迷迷的看向樓下,「你不覺得樓里的人越來越有意思了嗎?」。
「今晚你的話太多了。」看不見表情,常來君用平靜的語調打斷他,說完又將金小曲的酒壺接了過去,趁著炎離還沒有反應過來,一把丟到他的手上。
「你出去吧,這里用不著人伺候。」
淡淡的一句算是趕人,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常來君好像突然動怒了,整間客廳的氣氛驟然變得緊張,這不是仙威,而是他自身的氣勢。
金小曲明哲保身的退了一大步,但有個人還猶自不覺,炎離笑嘻嘻的依在石欄上,一邊用酒壺給自己倒滿美酒,一邊又低頭往下看,懶洋洋的樣子與方才初見時相差甚遠。
嘆了口氣,金小曲輕輕拉開門,在木門關上的一霎那,屋內的怪異氣氛被隔絕了。總算離開了這對偷窺狂,可她又覺得自己沒有地方可去,想來想去,在門口多候了一陣子,等確定自己真的是被人忽略了,才快步朝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