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戌時,是君常來最熱鬧也最繁忙的時刻,每到這個時辰,無數的仙師們會準時從天而降,伴隨著叮叮當當的迎仙鈴聲,開始了一整夜的笙歌艷舞。這種熱鬧會在亥時達到頂點,從仙師到仙人,甚至還有難得一見的上仙,都是這里最尊貴的客人,嬉戲打鬧一直延續到第二日的卯時。
君常來無疑是結識上仙的首選之地,但與此同時,這種黑白顛倒的生活對于金小曲來說也是最痛苦的折磨,她必須得忍受精神與上的雙重折磨,而這些折磨的來源也讓她最最痛苦,因為她被人盯上了!
盯上她的不是別人,正是炎離。
桃夭仙子讓她留下來的目的是服侍常來君,但當她趕回君常來時,天階南角里卻只有一個人,那個金發的炎離靠在屋內唯一的一張軟塌上,手握酒樽,眼觀四下,好一派愜意逍遙的模樣。
「酒。」一只酒樽忽然橫到自己面前,金小曲眼皮子猛跳了幾下,端起酒壺倒了進去。
「唉,常來君不在,今晚恁是無趣!」炎離長嘆一聲,酒樽一飲而盡,飲完的酒樽也不端好放平,直接扣到她的手上,「你這丫頭也恁是無趣,像個悶葫蘆似的,干脆我不喝酒了,你陪我聊上幾句。」
這話她今晚到底要听多少遍,金小曲不慌不忙的將酒樽滿上,重新遞了過去,「回大人,奴婢侍酒不陪聊。」
「這話是誰教你的?怎麼不像桃夭那丫頭的語氣?」炎離鍥而不舍,美酒當成白水咽下去,酒樽一扔,再次欺了上來,「我說金小曲,如果本大人說對你有興趣了,你會怎麼想?」
這回夠絕,居然連酒樽也沒有了,金小曲斜瞟了他一眼,將酒壺輕輕放回案幾上。
「大人,奴婢只想有三問。」
「哦?哪三問?」耀眼的金發散發著流光,炎離得寸進尺的將胳膊也搭了上來,「只要你願意陪本大人聊上會兒,別說三問,就算是三十問,三百問也都沒有問題。」
「謝大人,那奴婢的第一問可以開始了吧?」不著痕跡的將他的手挪開,金小曲重新取來酒樽放到他的手上,「大人,奴婢剛才總共倒了幾壺酒?」
炎離的樣子似是又要將酒樽扔出去,但聞言動作停了下來,「六壺。」
沒丟就是好兆頭,她得再接再厲,「那方才大人一共飲了多少杯?」
「小曲也太小瞧本大人了,二十四杯不用數。」一壺等于四杯,六壺自然是二十四杯,炎離笑得像只狐狸,看向金小曲的眼神就像是即將入口的肥肉,「丫頭,還有最後一問了。」
「好吧,最後一問。」居然逼她使用絕招了,金小曲垂下眼,迅速伸出一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一圈,「大人,剛才奴婢的手上是……」
話未說完,暗色的眼楮閃了閃,炎離撫額哈哈大笑起來,「好你個丫頭,不會以為本大人連這都看不清了吧,當然是一,現在問完可以陪我聊會了。」
就知道你會這麼沖動,金小曲默不做聲,等炎離笑完了,才再次將指尖伸了出來,「大人可看清楚了,奴婢方才問的是手上是什麼,大人居然連手指都認不出來,想必是醉了。」
炎離的嘴巴還沒有完全合上,金小曲已經將酒樽收了回來,案幾上早就備好了醒酒茶,三杯給灌下去,他的臉都快綠了。
「這茶是誰泡的?怎麼這麼難喝?」炎離苦著一張臉,茶盞放在鼻前聞了一下,卻立馬干嘔起來。
「是奴婢泡的,這茶叫竹葉茶,比竹葉青要珍貴得多,是專門用來醒酒提神的。」
都怪她自力更生養成了習慣,離開碧竹仙府前,府內的女敕竹葉被她采摘了不少回來,盡管那東西的味道在別人眼中惡心無比,但她已經習以為常了,沒有喝的東西時比什麼都珍貴。
一句話就讓炎離大變臉,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看到了妖怪,本來還想勾搭在她身上的手臂突然移到軟塌上,連人帶塌的全部移到窗台最邊沿去了。
「那好茶你就留著自己喝吧,本大人還是先看會兒別的。」
第一局完勝,現在連酒水也不用伺候了,金小曲垂眼站在旁邊,心中暗暗得意。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炎離都沒有再騷擾她,而她只要再堅持兩個時辰,今晚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但事情往往並不是那麼遂人心願的,到了下半夜,炎離再一次興奮起來了。
「那歸元老兒居然又來了!」
歸元來得很晚,像是生怕被認識的人發現,他是在丑時快結束的時候悄悄進來的。他剛到達這里時,連房間也沒有機會選,隨便找了間空屋子就鑽了進去。
但他的運氣實在不甚好,那是整座君常來里最下等的房間,隨侍的丫鬟婢女也都是容貌較為一般的,這些東西無異于妨礙了他的仙眼,所以一連串的大發雷霆之後,他終于將黑手伸向了隔壁的房間。
隔壁房間只是一名普通的仙師,人來得早,這個時候早已酩酊大醉。但屋里進來人時,他還是瞬間驚醒過來,半醉半醒之間,他的眼前突然冒出一個大活人,而且還是個面紅耳赤,須發皆白的老妖怪,正常情況下誰都會嚇得魂兒都飛出來。
此刻那兩人大眼瞪小眼,誰都沒有動,而旁邊侍婢們又面面相覷,都不敢發出聲音,寂靜詭異的氣氛與其他房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直讓樓上的某人看得興奮的大叫起來。
「好,好,昨晚有常來君在,還輪不到我出手的機會,今日他終于又送上門來了。」
從炎離拍手大叫時起,金小曲就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他笑過之後就轉向自己,指尖輕輕勾了起來。
「大人有事?」金小曲低著頭,站在炎離的角度朝下看了一眼,結果發現自己並不像想象中的淡定。
「金小曲,你別裝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炎離眯著眼,笑容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我幫你教訓他一頓怎麼樣?只要你以後乖乖听我的話,陪我喝喝酒,聊聊天,有空的時候再逗我樂上一樂就行。」
炎離的籌碼相當誘人,如果是一般人早就妥協了,但金小曲朝著樓下滿堂眾仙看了一眼,最後咬牙道,「謝大人,奴婢只是個凡人,還指望著有朝一日求得上仙渡我回家,在這里鬧事絕不比凡間,下場說不定就是魂飛魄散,萬劫不復,奴婢現在膽子小,最受不了這些,所以大人的好意奴婢只好心領了。」
知道那人在看,她連眼皮都不眨一下,一口氣說完之後,炎離果然笑得曖昧,「當真不要?本大人可是說一不二的。」
如此惡劣的眼神,如此惡性的挑撥,金小曲只是不甘,卻不是一時沖動的傻子。知道他是在看戲,但自己又不能只做戲子,所以她逼著自己沖著他媚笑起來,「大人,您老又健忘了不是,奴婢早就說過不下十遍了,奴婢年小,侍酒不陪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