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有意中人,真的,我的意中人會來找我的,你們別逼我」
就算再不懂,金小曲也已經知道大婚開始了,她一個人站在高樓上,搖搖晃晃,岌岌可危,下面都是黑壓壓的人頭,听見她的話,村民們沒有絲毫吃驚,反而像是听到什麼好听的笑話似的,許多人咧著嘴笑了起來。
「丫頭,別叫喚了,叫破嗓子也不可能被外人听見,冬芝是個好孩子,是咱們村里數一數二的修仙好苗兒,雖然這棵苗兒被你吃掉了,但只要你與他再生幾根小苗兒,也照樣能光宗耀祖。」
槐姥姥笑得很開心,毫無顧忌的話讓金小曲羞紅了臉,冬芝更是急抬不起頭來,大伙兒見他們的窘樣更加起哄熱鬧,高樓搖晃得愈發厲害,已經有要將人摔下來的趨勢了。
槐姥姥眼明手快,看著金小曲像一面小旗兒似的隨風搖曳,趕忙推了冬芝一把,大笑道︰「還不快去樓下守著,一會兒你家娘子就要掉下來了,你趕緊接住她,然後你們就去洞房。」
木樓下面有唯一的一塊空地,冬芝一個趔趄,傻乎乎的望向樓上,金小曲與他對視,兩人一時都僵掉了。也許是這種奇怪的結婚方式已經進行過很多次了,大伙兒都心有靈犀的不多踏出一步,將重頭戲留給此刻的兩人。
眼看著這奇怪的木樓就瘋狂的搖擺著,金小曲知道自己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眼閉橫心跳下去,但下去就意味著成了冬芝的娘子,再也沒有回頭路。而另外一條就是死抱著木樓不放手,即便暈了,甩飛出去了,也絕不妥協,可後者最嚴重的的下場就是再摔一次,至于有沒有人再來救她,就另當別論了。
「冬芝,還愣著干什麼,快去接你家娘子啊。」
槐姥姥一臉自信,催促著冬芝又往前走了幾步,正好站在那塊空地處,此時金小曲已是小臉煞白,與他目光相對,兩人同時露出苦笑。
「金小曲,要不你還是下來吧,下來後我再替你想辦法,這吉樓是施過法術的,只要人不下來,它就會一刻不停的甩下去。」
「我不要,冬芝對不起。」
她也想下來,可下來之後那些人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的,金小曲閉緊雙眼,不斷催眠自己其實是坐在搖籃上,可搖得久了,一種惡心感猛地襲上心頭,她居然又悲劇的暈車了
「別搖……要死了……」
迷迷糊糊睜開眼,下面的人都成了重影,看出她有些異樣,冬芝大聲喊了句什麼,可金小曲已經開始听不清聲音,只感覺這個世界上下顛倒,光影繚亂了。
恍惚中,她好像變成了水中的浮萍,又像是風中的蒲公英,飄啊飄,搖啊搖,飛到了一片五光十色當中,在那里,祥和與溫暖包裹全身,終于安穩了。
「這是怎麼回事?」
光影之上,有人低聲說話,金小曲眯著眼,感覺自己被人輕輕抱住,努力想看清楚那人是不是冬芝,卻被一團黑影模糊了視線。
「我不能跟你成親……」
「你要和誰成親?」
來人一聲驚咦,話語伴著風聲呼呼入耳,男人抱著她輕輕落到地上,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隔了很久,才听見一陣希希索索的腳步聲傳來,蟠龍杖踫地,是槐姥姥。
「大人,這女子是冬芝未過門的娘子,老身正在為他們抄辦婚事。」
「婚事?」那人沉吟了片刻,動了一下位置,好像在察看四周,「冬芝呢?」
「冬芝在」
熟悉的聲音傳來,冬芝的嗓門壓得很低,似乎正壓抑著什麼激動的情緒。听見他的聲音,金小曲這才放下心來,不管怎麼樣,自己沒有被「新郎官」接住,那她就還是自由身。
「大人,冬芝因為要救這位姑娘,故而讓她服下了妖身,槐姥姥替我不平,所以安排了一場婚事,但這姑娘她……」
冬芝說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一下,沉默片刻之後似是下了決心,「金姑娘說她已經有了意中人,所以我……」
「她不能跟你成親。」
一個聲音突然將冬芝的話打斷,是抱著她的男子開口了,他一說話,金小曲明顯听見抽氣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但因為看不清東西,也不知道這個人是什麼表情。
「大人?」
槐姥姥的聲音再次傳來,這回冬芝沒有說話,姥姥驚訝中帶著疑惑,金小曲屏息凝神,想看清楚這個人到底是誰,可除了那朦朧瑰麗的七彩霞光,那個人的臉一點都看不見。
「她是我的人,不能與你成親,冬芝,你的妖身我會設法補償,但人我要留下了。」
又是一連串的抽氣聲,人聲之後,冬芝的聲音微不可聞,就在男子放下話,抬腳往里走時,一道如風的輕嘆卻幽幽傳進金小曲耳里。
「大人,原來你就是她的……」
他是自己的什麼無從知道,因為冬芝的話沒有听完,金小曲就暈了。不過他的意思卻能理解,這位大人從天而降,又是踏著七彩祥雲而來的,百分之百八十符合了她意中人的描述,再加上人家最後模稜兩可的話,更加讓人產生無限遐想。
有想法的人很多,金小曲也是其中一個,她其實是知道自己暈了的,但暈過去之後並不是什麼意識都沒有。她感覺自己像是落到了一個大水缸里,搖搖晃晃,雖然不再像之前那樣窒息般的惡心,但等完全緩過來,也不知是多久之後的事情了。
「我不要成親」
無數道人影在面前閃過,最後卻化為一個,不是冬芝,而是槐姥姥。她用她的蟠龍法杖化成樹枝將自己纏住,硬逼著她圓房,金小曲一驚,大叫一聲也就醒了。
醒來之後半天沒有平靜下來,周圍的環境也變了,她居然躺在一張布滿紅色吉物的喜床上,周圍燃了一圈紅燭,燭光後還站著一個男人,背影高大頎長,看著不像冬芝,烏衣黑發,感覺有些熟悉。
「你是?」
因為剛醒過來,對黑暗的環境比較適應,金小曲一挺身就坐了起來,盯著那人看了又看,最後更加確定他們肯定見過。
「不用緊張,沒人逼你成親的。」
那人聞聲轉過身,頸部之上居然戴了一張白玉面具,平淡無奇的面具,戴在他的身上卻出奇的自然,仿佛這已經是他較為習慣的見面方式。
眼前之人讓金小曲更加困惑了,熟悉感越來越濃厚,最後還是屋內的燭光一閃,形成一片陰影落在他的身上,隱蔽了上半身,讓她立刻聯想到了一個人。
「常來君……」
如同喃喃自語般的聲音,在這空寂的房間特別的清楚,那男子沉默了片刻,突然從光影之後走了出來,站到了床邊。
「金小曲……」
熟悉的聲音從他口中傳出來,果然是常來君,火燭之下,他低著頭,眼楮被陰影擋住,整個人更加神秘,「記得下次不要死了,我救得了你一次,卻救不了每一次。」
果然是他救了自己,金小曲松了口氣,同時心中暗喜,「一定不會有下一次,謝大人出手相助,回去之後我就去求紅鸞星君,讓她替冬芝牽幾道紅線,什麼樣的娘子大大的有。」
「緣分的事情隨遇而安,他的事情不用你管,我自有安排。」
常來君輕笑一聲,聲音听出幾分輕松,金小曲還在為如何報答冬芝之事絞盡腦汁,他卻忽然按住自己的肩膀,放倒在喜床上。
「夜深,你繼續睡吧,這是槐姥姥安排的新房,不會有人來打擾。」
火燭繼續搖曳,常來君在床邊的一張長椅上躺了下來,躺下之後他就不動了,側頭靜靜看向窗外。
他是沒了動靜,但床上的金小曲卻開始心驚肉跳,剛剛被他踫過的地方像著了火一樣,奇異的酥麻感襲遍全身,身體仿佛里有電流涌動。
我這是怎麼了?
頃刻之間,一個簡單的問題在腦中閃現了不下十來遍。剛才認出他是常來君時,自己居然一陣竊喜,同樣類似的情緒波動在不久之前也在君常來發生過,這種異樣,不是一心想著下凡的自己應該有的。
意識到了什麼,金小曲倒抽口冷氣,但是再看常來君時,卻怎麼看,怎麼覺得他俊美非凡,神秘高貴,尤其是對他面具下的那張臉,更是充滿濃濃的好奇,恨不得立刻沖過去一把揭開,將他瞧個一清二楚。
完了,我中邪了
慌忙收回視線,金小曲鐵了心的不敢再看了,都是那句該死的蓋世英雄害的,一定是他答應救紅巧,所以自己才對他有好感,這種奇奇怪怪的感覺與愛情什麼的無關,她是絕對不會愛上一個不敢以真容示人的人
不,不對,就算看到真容,她也不可能喜歡天上的任何人
心中又是一驚,處處心驚,拽緊胸口,金小曲連吸口氣,蜷住身體縮成一團。就在她背轉身卻的一刻,許久未動的常來君忽然回過頭,幽深的雙眼在深夜中露出思索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