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十日
王城之外是極盡的喧囂,相比之下,宮牆之上就顯得壓抑寂靜許多了。
最先回過神來的人是艾曖。
一直宛如紳士般從容不迫的少年此刻漲紅了白皙的面孔,碎發下淺灰色的眼楮紅紅的瞪著,一把抓起沉苒垂在身側的手腕,使勁的握著,情緒激動的喃喃︰「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是已經月兌離了暗黑魔殿嗎?為什麼還得最這件事?
不僅是憤怒,而且還有信任被辜負的悲傷。艾曖不敢回頭看蘇千秋,因為是他向眾人保證沉苒絕對與暗黑魔殿沒有關系,親口讓大家不用擔心的。
而如今,這就是他擔保之後的下場。
對不起蘇千秋的,不是沉苒,而是他艾曖。
沉苒揚起一抹清淺的笑容,像是蘇千秋初見他那時一樣干淨澄澈,他毫不膽怯的回視艾曖︰「我拜托了庫洛斯大人一件事,這是對他的回報。」
「什麼事?」艾曖紅著眼,握緊了拳頭克制住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下一秒打上沉苒不為所動的臉。
沉苒看了一眼沉默的蘇千秋,輕笑︰「讓他放沉冰自由。」
「為什麼?」艾曖努力讓情緒冷靜下來,「你與沉冰,究竟是什麼關系?」
「我們是兄弟。」沉苒漠然的眼中終于出現了一絲黯然,「不過是關系破裂的兄弟。」
「想听嗎,神子大人?」沉苒抬高聲音,「我會告訴你始末,作為這次的補償。」
「能補償的了嗎?」。左亭衣冷哼一聲,「你明白今天造成的影響嗎?」。
「當然明白。畢竟這一步計劃,我費了相當長的時間,前後環節的各種可能都思考的一清二楚。」沉苒一身華袍,輕笑,「做出這個決定,我也沒有再當國王的想法,你們隨便在那些皇子里挑一個,結束了這場儀式好了。」
「這場儀式就是個鬧劇,進不進行又怎樣?」蘇千秋的聲音平淡無波的傳來,他蹲下,將暈厥的師藍摟緊懷里,目光擔憂歉疚,「已經發生的事情改變不了,比起互相責問,為什麼不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
「我先帶他回去。」他抱著師藍站起身,淡淡的瞥了一眼沉苒,「儀式想怎麼樣是你的事。我們都不是聖地凡戈的人,與我們無干。」
「你不怨我?」沉苒高聲問道,「蘇千秋,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
蘇千秋停住了腳步,如他所願的轉身點頭︰「有,我有一個問題。」
「是什麼?」
「這是最後一次嗎?」。蘇千秋輕聲問道,是最後一次為暗黑魔殿做這種事情了嗎?
沉苒怔了怔,然後認真的點頭︰「最後一次。之後再無干系。」
蘇千秋點了點頭,抱著師藍朝王城內走去。
師涼會不會大發雷霆出兵聖地凡戈呢?他看著師藍蒼白脆弱的臉頰,現在倒是更加擔心這個問題。
在他身後,京銀黏黏糊糊的半趴在浮十四身上,得意的笑︰「看吧,一到關鍵時刻,阿銀的學生十分格外的可靠吧?」
浮十四轉動漆黑的眸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緩慢的點了點頭。
到房間安置好了師藍,換下一身繁瑣的衣飾,蘇千秋再出來,在大廳中看見幾乎所有人已經到齊,包括沉苒在內。
「儀式終止了?」他慢悠悠的走到長桌前坐下。
「依帝都內的情況,儀式已經不可能進行下去了。」沉苒一個人站在角落里,幾乎被所有人疏離漠視著,他不在乎的笑得雲淡風輕,居然還敢再提起,「很顯然,比起小小國王的登基儀式,對神子神殿的挑釁更挑撥人心。」
「可惜了魔法焰火。」蘇千秋沒頭沒腦的輕聲嘆,他本來還很期待的。
「夕露之日,是什麼時間?」他頓了頓,直接跳到了最現實的問題上,他對神魔大陸的民俗還不是很了解。
小蛇面沉如水︰「夕露之日曾是北方獸族的節日,為歌頌他們的居住地草原而建立的節日,在後來逐漸影響到整個北方,包括人類。在夕露之日,北方載歌載舞,狂歡三日,紛紛前往神殿向神祈禱。」
「夕露之日,在十天後。」小蛇一錘定音的結束了自己的話。
「十日啊。」蘇千秋眨巴眨巴眼楮,「時間有點緊誒。」
「要去嗎?」。左亭衣皺眉,「難道他說要戰我們便應戰?」
喬加齜牙凶狠的笑︰「戰便戰唄,誰還怕他們了?」
左亭衣直接翻了一個白眼給他︰「暗黑魔殿是什麼地位?神魔大陸有多少人知道他們?神殿又是什麼地位?神魔大陸上有多少人知道它?」
「而且這一次,指明挑戰的人是蘇千秋,決斗也沒你的事」左亭衣不怕打擊喬加,「再說,若是隨隨便便一個人都可以對神子發出生死戰書,而神子也要應戰——神子有那麼廉價嗎?」。
「若應了戰,庫洛斯的身份將無形間被提升到一個恐怖的高度,而神子的光輝則會暗淡不少。」左亭衣輕蹙著眉細細分析,「但以今日生死戰書出現的場合,這件事大概已經傳遍了神魔大陸,若不應戰,神子將更會找來質疑,也會讓暗黑魔殿提升地位,家喻戶曉。」
「不管怎麼選擇,庫洛斯他們都可以得到好處。」蘇千秋听得明白了,于是也郁悶了,「想著真不甘心。」
「這多虧了沉苒‘陛下’啊。」艾曖冷笑一聲,「如果不是他大方的讓生死戰書替代了宗訓,事情又怎麼會到如此不可收場的地步。」
「如果沒有他,今天的事還是會發生的。」左亭衣搖頭,「讓我們陷入選擇兩難的境地,生死戰書就必須在今日這樣舉世矚目的場合上發出,使世人皆知,再容不得我們掩蓋拒絕,這是一狠招,就算沒有沉苒,庫洛斯也會不折手段的達成這個目的。」
「那麼,選擇呢?」喬加看向蘇千秋,左亭衣說的對,這次是蘇千秋的事情。
這樣的決戰,說好了挑戰方與被挑戰方,旁人皆插足不得。
這次逃避過了,還會有下次吧?一次達不到目標,那就一次再一次的。庫洛斯那人,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放棄的家伙。
蘇千秋揚起一抹笑容︰「戰。」
在他話落的瞬間,一道金光從虛空間閃現而出,沒入他的眉心。
「方才的生死戰書是用契約的力量寫出,經師藍念出,以他帝王的身份作保,如今小千秋應下,契約真正成立。」京銀緩慢道,「阿銀想,庫洛斯也該感應到了。」
「啊啊,我有點後悔了呢。」蘇千秋聳了聳肩,「沖動是魔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