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虎視眈眈的人
他知道她是女子?怎麼知道的?全身突然一陣悚然。
楊消淡笑︰「我不必月兌了你的衣服就知道你的秘密。你忘了男脈和女脈不同,把脈便知是男是女?」
說的也是,她暗嘆,只好到屏風後面。
等她紅著臉出了屏風,又見他端來一碗藥︰「喝了它,我真佩服你的膽識,怎會有如此厲害的巾幗須眉?楊某自嘆弗如。」
她默不作聲的喝藥;能怎麼說?
「你臉上的面具有月兌落的跡象,你可要小心點……」他又說。
好了,這下什麼秘密都讓他看光了。
「可有人見過我的長相?」她問。
楊消搖頭︰「我答應你什麼都不動,連你身上的衣服都沒換。」
「那……看在我曾盡心幫忙的份上,楊大夫能否代為保守秘密?」
他不言語,靜視她良久才道︰「我當然會如此做,但楊某不知你這樣做有何苦衷,這里是戰場終究有危險,你是不是早日離去為妥?」
「楊大夫,不瞞您說,我心有牽掛無法驟離,且請寬限一些時日。」她低下頭說道。
「那牽掛之人可是秦崢?」
她緩緩點頭。
楊消嘆氣︰「張總兵已對你的身分起疑,交待我要讓你在清醒後,到他那兒接受訊問,我怕護你不周。除非……」
她抬頭看他。
「除非你讓秦崢保舉你,為你的身分擔保;你可以利用你要做成水壩的方法,向他求情。」楊消說。
才說著,就見到秦崢掀開帳簾走了進來︰「總算醒了,我來問你有關如何防守水道的方法。」
惜桐點頭︰「請拿過紙筆讓我畫給你看。」
她在紙上畫好撬動大石的方法,同時解釋如何操作。
秦崢拿起紙端詳良久,又問了幾個問題,之後說︰「等所有東西都準備好,我再來帶你去看,檢查是否有缺失?」說完,就急忙的出了帳蓬。
楊消听完他們的對話,朝她一笑,不說什麼;只是看她的眼神里有種她看不明白的情緒,但對她來說無關緊要,也就不放在心上。
第二天,秦崢來帶她去看準備工作。她將受傷的手吊在胸前,和他一起來到山谷邊察看。只見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就差一聲令下。
「對!那支柱做的好極了,木板也很結實,你現在可以下令了。」她站在秦崢身後,低聲說道。
秦崢咧開嘴,現出個陽光般的燦爛笑容,然後走到高處對著所有人喊︰「听令!我喊三時馬往前拉、這邊同時用力撬動石頭!一……二……三!」
就在轟然作響中,那塊約有六七人高的大石,緩緩地朝河道傾倒。
「轟」的一聲,擋在河道的中央,水流迅速被擋住。水位漸漸漲上來,形成了個水壩。
秦崢又在兩旁做了配套措施──堆高兩旁河岸,確保無人可以當鮭魚再從河道逆流而上;此時這個要塞算是相當安全了。
在觀望的同時,惜桐總覺得有人盯著她看;等事情快要完成時,她便低聲向秦崢說道︰「我先回去休息……」
秦崢還未開口說話,旁邊就有一名身穿將領服飾的男人走出,擋住惜桐的去路。
「本官有事要請問你,煩請跟我來一趟。」那人說。
「張總兵,你找他有何事?」秦崢問。
「本官需要了解這人的背景,以防有細作潛入。」那張總兵說。
惜桐作了揖︰「總兵大人,小人叫紀夫,是個走江湖的賣貨郎兼傷科郎中,明日小人就準備下山,大人可以放心。」
張總兵皺起眉,仔細看著她的臉說︰「你是哪里人氏?為何來蜀?」
「我乃廣州府人氏,為打探從軍的表兄弟,才來到蜀地,但我沒找著,所以打算明日就離開。」她說。
張總兵立刻開口,說出廣東話︰「你的表兄弟是漢旗兵?那屬綠營,怎會在此地?你應當往蜀北去找才是。」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總兵大人居然也會說廣東話;有多長的時間沒听到前世的鄉音了?登時心中百感交集,說不出的激動,便也用廣東話回答︰「小人也是直到前兩日才知此消息,正有此意往那兒去找。」
听到她的廣東話,總兵大人的眉頭開了,竟浮起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說︰「那就快去準備吧,明日寅時剛好有一批兵馬要下山采買,可保你的安全。」
秦崢見他們倆人用鄉音交談,便走過來︰「沒想到你們居然同鄉,對了,張總兵,我明日打算下山回家休假探望家人,這兒的事就交給你費心。」
張總兵得令,表示知道了,轉身離開。
他直視著她說︰「不介意明日一道走吧?你明日打算往何處去?」
她低下頭說︰「我想回昌平補些貨,有些兄弟托我采買些物品,也許就朝昌平的市集去吧?」
「可有落腳地?」他問,她搖頭。
「何不到敝舍安歇?可省不少客棧花費。」
他很熱心地說,可她想起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妻子,正想推拒,秦崢就道︰「別跟我客氣,我們可是一起抗敵的好兄弟,不是嗎?」。
「哎!那不算什麼,你們是我的衣食父母,幫一點忙何需掛齒?」她往回走,心想還是不要打擾他和妻子的相處。
誰知秦崢居然跟上來,不再管士兵的善後工作。
「我倒覺得你分得太清楚了,人與人相逢自是有緣,我和你很投緣。好像以前就認識般,所以你也別跟我客氣了。」
「這不好,會打擾你和嫂夫人相處,我一個外人總是不方便。」她再推托。
秦崢突然拉住她的袖子,有點羞澀又有點請求的意味說道︰「我……並不記得她的事情,拉你一同回去,總還有借口躲避,若是我一人回去,還真不知該如何面對生疏的她,你算是幫我個忙吧!」
惜桐不禁失笑︰「你這人倒是有趣!妻子乃是你除了父母之外,最親近的人,就算現時忘了她,她還是你的妻子,怎會覺得生疏?也許你一見她的面,就什麼事都想起來了。」
「萬一想不起來呢?那不是很尷尬?所以我需要你和我一同回家,就算幫我一個大忙,我會很感激。」他還是不放棄關說。
她真不想去看他和他妻子恩愛的模樣,但看他如此誠心的邀請,又不忍斷然拒絕,在猶豫當中想起一個人來,便說︰「你可以找杜然仁陪你回去啊!他既然是你的副手,對你一定很熟悉,你有什麼事正好可以問他。對不?這可比拉上我這個外人好多了。」
大概是听她一再拒絕,秦崢的臉色黯淡下來,不再言語。
她也不知該說什麼,便向他拱手作揖,回到大夫的帳蓬。
楊消在得知她明日就要離去時,笑著說︰「我建議你下山之後,到藥店買‘麻沸散’,這好過你用**來迷昏自己或病人,這**總是有毒性,少用為妙。」
她暗叫一聲慚愧;原本真沒想要扮演郎中的角色,湊巧遇上傷兵。才把前世的技術拿出來運用。當時的自己還真沒想要到用這種麻醉劑。
「多謝指教,不知楊大夫有何需要,下次上山來時,我可一並帶上來。」她問。
楊消想了一下,拿筆寫過需要的藥草交給她︰「那就不跟你客氣,若有見到這幾種常用的外傷藥草,就順道幫我帶上,這些大概是所需的費用……」他說著,從懷里拿出錢袋數了幾個銀子交給她。
她先是推拒,但他說︰「你肯幫我買就是種恩惠了,這錢當然不能讓你先墊上,倘若你不想再上山,就將東西送到秦副都統的家,他可以幫我帶上。」
她點頭;這個楊大夫為人和氣低調,又很會為人設想,是個好人。
「對了,你去見過張總兵沒?最好跟他報個你的身家背景,如此一來,下次上山時就不會遭到他刁難。」
「我已經和他交談過了,等回再去向他說明,我有可能還會回來這里作生意這事兒。」她說。
楊消點頭,但仍直視她良久,才又開口道︰「還有,我要警告你,少和秦副都統有關連,不說男女之別,但說他的周圍有許多人,眼睜睜的監視著要抓你,把你送回京城去。」
他這話一說,驚得惜桐覺得自己的血壓都低到腳底盤了!
他怎麼知道有人要抓她?難道他也是其中之一?
楊消居然緩緩點頭︰「沒錯,我也是要抓你的人之一,我接到皇上的密令,要將你遣送回京。」
她全身戒備,眼楮立刻尋找退路。
楊消卻微微笑起來︰「別緊張,我要抓你早就抓了,不會等到現在。你受傷時是最好的時機,那時我都沒送了。怎會等到此時?不抓你的原因是︰你若是尋常女子,我便會毫無顧忌的將你送回;但偏偏你是我此生少見的女子──不但遇事不驚慌,還有勇氣殺敵;更沒懦弱的拋下自己最在意的人。如此有情有義的女人,值得我維護,所以我沒要抓你。」
惜桐不知該說什麼,只得作揖道謝。
「別謝我,楊某深為敬佩你的為人,不管你從京城里逃出的理由是什麼,我都不在意,只希望你此去心想事成,不用再上山來,遠離對你虎視眈眈的人們。」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