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曜山頂風景極佳。由于高,就仿佛離天極近的樣子,好像伸一伸手,就能把那潔白的雲絮握在手里一般。
離朱躍下飛劍,轉頭看了看四周的風景,笑道︰「你還挺會享受的,找這樣一個地方喝酒。」
花少雙手後撐,半支起身子,由于臉迎著陽光,他微微眯起了眼楮︰「這種環境不適合喝酒吧?其實我半夜的時候就來了,天上一輪清月,風吹著樹葉嘩啦啦的響,一個人靜靜的躺一會,喝點酒,那才叫享受。」
離朱沒有言語,背倚著大樹,望著他身邊的酒壇出神。
花少自嘲一笑︰「怎麼不說話?」
離朱垂下眼︰「你想讓我說什麼?」
「隨便說什麼,比如——」花少瞟了她一眼︰「問我為什麼要傳夜唱沒說過的那句話,為什麼要騙你,為什麼……」
「我不想談這些。」離朱打斷他︰「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好了。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真的不想談這些,追究個清楚明白,又有什麼意思呢?最後所能選擇的也只有諒解或是不諒解,她現在就可以做出選擇。
離朱一笑︰「那事我已經忘了,你也忘了吧。好了,沒事我走了,趕著去沖級,不想再被人追殺到無還手之力了。」
她說著就想御起飛劍,趕緊離開這地方。不知道花少是酒喝多了還是情緒不好,雖然沒有什麼特別出格的言行,但總讓她覺得與往常有些不同。
飛劍剛御起,還沒來得及離開,花少就從背後一把抱住了離朱,將頭伏在她的頸邊,低聲道︰「怎麼可能像從前一樣呢?我們,都回不去了……」
這樣親昵的舉動,這樣無奈的語氣!
「你——」
離朱先是吃驚,繼而一顆心就漸漸沉了下來,明白了一切,但她還是不懂,只因花少從來都是笑著鬧著玩笑著,說喜歡的話從沒少出口過,但從來也沒有半點真心的樣子,對于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她覺得有點迷茫有點無措,很怕自己認真的拒絕了之後,他又慣常的來一句︰傻瓜。跟你開玩笑的,認真你就輸了……
「花少。」離朱反手去推他,但是他抱得很緊,她推不開︰「別鬧了,松手。」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不想啟用游戲里的女玩家防騷擾系統。
「我不!」花少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很堅定,抱她抱得更緊了︰「為什麼只能是他,我就不可以嗎?」。
離朱剛想強制的推開他,就感覺到頭頸里傳來一陣暖暖的,濕潤的感覺……
他,哭了?
愣神的當兒,花少已經松開了她,提起腳邊的酒壇,仰頭灌了幾口下去,灌得太急,溢出的酒液順著唇直淌到衣裳上,濕了一片。
灌完酒,他用衣袖抹了一把臉,把酒壇隨手往山下一拋——
望著酒壇順著山路,咕碌碌一路滾下去,花少臉上現出一抹苦笑。
真討厭她說會把那事忘了!
如果那句話。那句話真是夜唱說的,她會忘了嗎?她會諒解嗎?她會說我們還像從前一樣嗎?
她不會,因為她在乎,所以不能原諒!
那麼她可以原諒自己,說明她根本就不在乎……
花少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臉去望她︰「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嗎?」。
離朱心里很難過,花少那樣做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但是這一種,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
她搖了搖頭,感覺很無力,除了拒絕還是只能拒絕。在明白了花少的心思後,再當朋友的話就說不出口,因為那不是她能決定的,要看花少願不願意。
花少垂下了眼,還是不想放棄︰「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
離朱還是在搖頭︰「花少,既然你想談,那麼我們就談清楚。」
她深吸了一口氣︰「相戀是一種彼此心跳的感覺,不是比誰能做得更好。我很喜歡你,所以我們能成為朋友,但是我和夜唱在一起會感覺到心跳,所以我選擇了他。」
認識了這麼久,即便離朱一直不明白花少的心意,但對他還是有幾分了解的。
花少很好,非常好,只要他願意,他可以讓每個與他在一起的女孩,都覺得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呵護的公主,那是一種很甜蜜很窩心的感覺。但是他的感情太奔放熱烈了,就好像一把熊熊燃燒著的烈火,與他在一起,會被帶著燃燒起來,很激情,很投入,卻很疲憊,因為他全情投入了,就絕對無法忍受身邊的人有一點點的心不在焉,滿心滿眼里必須只有他,僅有他,那是一種超月兌生死世俗的感情,一起生,一起死,可以轟轟烈烈,但不能平淡悠長。
可惜只要是人,就會有疲憊的時候,偶爾需要一點點自由的私人空間,即便什麼也不做,一個人發發呆,也會覺得很放松,但花少這樣的人從不會給對方這樣的機會,哪怕他知道他清楚。他還是想與相戀的人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膩在一起。
當生活只剩下愛情的時候,不一定會變得更好,有時反而會是一種災難。
隨著時間的流逝,衣食住行,每一樣都在慢慢消耗著那份火般熾熱的愛情,當這份愛漸漸轉為了平淡,兩人不再每天說我愛你,不再膩在一起連吃東西都得你一口我一口甜蜜分享時,花少要不就是覺得沒意思了,轉身走開,另尋激情。要不就是會為了重新尋求回那份關注,而鬧出許多別扭,讓他愛和愛他的人,都生活在對彼此的猜測和折磨當中。
現在回頭想想,他真的有點像個孩子。
有時候,他可以大聲說出我愛你,不管身處的是什麼環境,身邊有多少人,他熱情的像個孩子。有時候,他訥于說出自己的感情,通過許許多多曲折的方式婉轉表達出來,讓人猜不透模不清,別扭的像個孩子。
這樣子會很累!
光是想一想,離朱就覺得很累,也許是她想太多了,也許花少沒有她認為的這樣極端,也許她十七八歲的時候會想往這種轟轟烈烈的感情,會試著去投入一下,但是現在考慮這些已經沒有什麼用了,為時已晚。她手里已經捧著一份她很在乎的感情,心里也住著一個她很愛的人,她有什麼理由丟下自己喜歡的那種淡淡的甜蜜幸福,再去追逐一個像火像風那樣讓人捉模不定的男人呢?
「花少,對不起,我已經有夜唱了。」離朱認真的道歉︰「不論是現在還是今後,哪怕我會和夜唱分手,我都沒有辦法接受你這份感情,因為我一直把你當朋友,沒辦法去代入愛情。我知道這樣的話很傷人,但是我必須要說清楚,你也必須要听清楚。」
離朱直視著花少的眼楮,重述一次︰「不論你在心里給我安排一個怎樣的位置,我只知道,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大概,花少會覺得她說出這樣的話很輕松吧,因為她沒有愛上他。不能體會那種求愛情不得,還要假裝自己不愛,去當朋友的那種痛苦,所以如果花少選擇不要再看見她,起碼眼不見為淨的話,她也能理解接受,並默默祝福他總有一天會解開這個心結。
兩人無言的對視了一會,花少沒有說話,心里知道這已經是個定局,離朱一旦決定的事情,幾乎沒有轉圜的余地,不管他愛不愛他,他在她心里,僅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了。
一陣風來,吹得兩人衣袍翻飛而起,尤其是離朱,站得離山頂那端更近些,從花少的角度望去,她身後襯的景致是一片蒼茫無盡的天空,更似欲要飄升而去——
這個人,近在眼前,卻仿佛遠在天際。
花少藏在衣袍後的手緊緊拳起,垂眼道︰「這里風大,有點冷,我先走了。」
他說著轉身就走,再不停留。
離朱唇角泛出一抹苦笑,看著他漸漸從陽光里走進光線幽暗的林蔭山道,忽然回過頭來︰「小朱朱,我就喜歡開玩笑,你別太認真啊!」
他要演戲,只是為了讓兩人相對時不覺尷尬,離朱當然會默契配合︰「再喊小朱朱我劈了你!」
花少一笑,轉過頭去,拐了個彎,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雖然已經徹底看不見了,但是花少離去時的那個笑容,卻總是晃在她的腦海里,讓她感覺非常難過的同時,心里還有份淡淡的惆悵在無聲無息的蔓延開來。
山頂的風刮得還是那樣猛烈,是有點冷,但是能吹得人頭腦清醒。離朱抱膝坐了下來,將游戲的背景音樂調了出來,那是一首古箏曲,《風入松》,這時听听,倒是能夠令心緒平靜安和。
獨自靜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邊的怪物再次刷新出來,離朱才御劍離去。
趕回棲霞仙府,夜唱早已等在那里,正在往仙府的苗圃地里播撒種子,看見她回來了,微微一笑︰「去買閉關用的東西,看見有人賣藥草種子,就買點來種種看,回頭讓小眼和雪夜有空的時候汲了仙泉的水來澆灌,大概出關的時候就可以收獲了。」
「夜唱——」
一種久違的情緒驀然漫上了心頭,離朱走過去,輕輕的抱住了夜唱,將臉貼在他的心口,這是她喜歡的擁抱姿勢,可以听見他的心跳,可以感覺到他的存在。
夜唱微微一怔,隨即心底涌起了抑制不住的歡喜和思念,伸出手環住了她,將下巴抵在她的發上,就像他們從前無數次的貼近一樣。
他的晝歌,終于回來了麼?
選擇放下所有心結的感覺真好,很久沒有這樣輕松自如了,離朱不覺微微笑了︰「夜唱,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嗯。」夜唱聲音低啞但清晰堅定︰「當然一直在一起。」
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放開牽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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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拜年拜年^-^
新年好,祝大家闔家幸福,萬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