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系?是啊!這些事情,和你又有什麼關系!」
面對唐青的「質問」,人皇原本激昂慷慨的面容驟然變得有些失落,帶著自嘲笑道︰「朕以己度人,確是謬誤之極。」
看著人皇頹敗的面容,唐青微有不忍。他清楚皇帝的用意,自己這個莫名其妙的聖人傳人,對天髯等人來說,意味著神通功法的完善。可對于皇帝來說,卻是不折不扣的思想寶庫。
說到底,還是抱樸子惹的禍。雖然這老鄉留下的遺產給唐爺帶來了說不盡的好處,也附加不少麻煩。
心里埋怨,唐青又覺得這皇帝不值得同情。世界上從來就不缺乏這種徇道式的宗教精神,所不同的,不過是所圖有別罷了。按照唐爺的理解,就是神經病。
一朝理想破滅的打擊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眼前的皇帝據說年不過五十,可是看起來,卻已經是垂死老人一般。
放低聲調,唐青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說︰「老爺子你該明白,俺根本就不是潮光大陸的人!俺有自己的家,有朋友兄弟師尊弟子等等,至于俺咋來到這兒的,您甭多想,反正和聖人沒關系。」
「不是俺故意要瞞您,而是根本就沒用。說句打擊您的話,你知道的越多,越是失望。所以啊!您老還是想開點,就當俺是一陣風,來了去了都沒啥關系最好。」
「還是那句話,死的死了,活的還得活著。這個世界,缺了誰都行,太陽照樣升起,地球照樣轉!」
「太陽?地球?那是哪里?你的家鄉嗎?」皇帝有些魂不守舍,隨口問道。
「我日!」唐青暗罵自己,在這說說本來沒啥關系,一時激動之下溜了嘴,卻忘記了腦袋里還有個白眉。有些狼狽說道。
「嘿嘿,這就是個比方。嗯,意思就是說,聖人啥的皆是虛幻,萬物演化自有規律,那啥……就這麼個意思!」
想了想,唐青又無恥的剽竊了一句台詞︰「生命,總有出路!」
這話一出,效果更壞。不僅僅皇帝兩眼放光,連天髯三人也是若有所思起來。唐爺登時傻了眼,連忙說道︰「總之,意思就是,俺和這里沒關系,俺要回家,明白了沒!」
「那你就不回來了?」天髯忍不住問了一句。
「麻辣隔壁的,越說越亂啊!」
唐青心里哀嘆,連忙賠笑道︰「哪能啊老爺子,皇帝還有三門窮親戚呢,咱總歸也得串串門啥的,那啥……對吧!」
「呃……那就好!」老爺子點點頭,繼續他的閉目沉思。
此時,皇帝從思索之中回過神來,有些悵然的說︰「是啊!你本就不是潮光之人,更不用說怡花國了。不過……」
轉而緊盯著唐青,皇帝面容嚴肅,語氣極為誠摯的說道︰「眼下有一事,卻是和你有關。」
唐青下意識的就想說得了您啦,可別再打俺的主意了,唐爺的麻煩已經太多,頭疼的厲害。可眼看著這位將死老人期盼的目光,不知為何心頭一軟,明知道沒有好果子,卻還是答應說︰「老爺子您說,如果力所能及的話,俺還是願意幫忙的。」
話一出口,唐爺就有些後悔,他太清楚這些玩慣政治的人是什麼德行。那真正是一邊拿刀子割你的肉,還一邊能夠兄弟哥們兩肋插刀的春風化雨。
待看到人皇那個玩味的笑容之後,唐爺的心里更是覺得發涼。不用問,肯定沒好事。
卻見人皇面帶和煦笑容,轉首淡淡說道︰「呵呵!那就好,皇兒,去拜見義父!今日起,以父禮執之。」
此言一出,天髯三人同時瞪大雙眼,目瞪口呆。
天髯的感受里,仿佛天劫提前降臨一般,轟轟亂響,雷得他眼冒金星,思想一片混沌。
執父禮!義父!那皇帝該叫自己什麼?祖爺爺?雖然從年齡上看,天髯還要吃些虧,可事情不能這麼算啊!
或許是皇帝家教甚嚴的緣故,小孩兒根本沒有半點猶豫,直接上前跪下,用稚女敕的童音脆聲說道︰「義父在上,孩兒明天見過父親!」
明天!後天也不行啊!
唐爺一蹦三尺高,再沒有了一點受傷的樣子。手忙腳亂之下,直接指著皇帝叫道︰「不行!老爺子……哎這個人皇啊!這可不行,俺……那個,還沒結婚啦!」
皇帝面色平和︰「呃!尚未婚娶,那好啊!朕族中有一妹,也是修士之身……」
「不行!」
這一下,唐青和天髯同時大吼,把在場中人都嚇了一跳。老頭子氣得胡須直抖,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好歹你也是個皇帝,有這麼為人君的嗎!
幸好,天髯修煉千年,也知道自己經常發怒的毛病,所以養成了控制威壓的習慣。不然的話,沒準兒這一怒,皇帝爺兒倆個就交代在這里了也說不定。
唐青擺手阻止天髯的爆發,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客氣。老爺子暴怒之下,誰也不知道能干點啥出來。
杏兒姐的事情,天髯不計較,也根本計較不來。啥事還沒個先來後到呢!可這皇帝又是義父又是妹子的,搶人還帶這麼搶的嗎?
迅速思量了一下前因後果,略微冷靜下來後,唐青先是把這個叫明天的孩子拉起來。小孩兒模樣清秀,看起來還真是和唐爺有點像。不過他顯然有點被嚇著了,楞楞的看著眾人不善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
看著這孩童清澈純淨的眼神,唐青忍不住就心里一抽,趕緊回身。如果多看幾眼,可能唐青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
深吸了一口氣,唐青朝人皇說道︰「老爺子,您先和我說說,怎麼想到這個事情的。」
這麼個大挑子,唐青當然不想干。且不說能力如何,憑啥啊!你一國之君,就算再為難局勢再怎麼危險,連個後代都安頓不好嗎,要找唐爺麻煩。
皇帝對其余之人的反應仿若未見,只是拿眼盯住唐青,仿佛他臉上有花兒一般。
唐青毫不客氣的回瞪,目光竟恢復到彪悍凌厲的本色。
只是皇帝卻毫不在意,淡淡說道︰「你大概還不知道,我明家已經在籌備神祭之事。一旦進行神祭,萬里之內,所有明家族人,將會全部死絕。按照族中魂器顯示,一共是……五萬一千七百四十六人!」
「嘶!」
唐青倒抽一口涼氣,這事兒他真不知道,沒人和他說,忘記或則是故意。
看到唐青回頭看向三老,皇帝搖頭,黯然說道︰「不用懷疑,也不要有太多想法。明家受聖人囑托,且料敵不明,也是該遭此劫。」
皇帝的聲音之中,透出濃濃疲憊︰「隱老仁義,願以一階修為的代價,可保我族嫡系血脈一人無恙。」
說到此處,皇帝閉上雙眼,扶案的雙手隱有顫抖。半響後,才睜開雙目,招手將幼童喚道身側,伸手輕輕在其頭上婆娑,繼續說道︰「此子就是我定下的人選,是朕之幼子,也是朕唯一身具靈根的兒子。朕為他取名明天,雖然很俗氣,卻是希望所在。」
皇帝此時已經平靜下來,有些慨嘆的說︰「隱老修為高深,且擅觀氣相,曾有言于朕。朕此子非夭折之相,且有望修成大道。原打算再過兩年就讓他跟隨隱老修習道法,如今看來,卻是不成了。」
此時的皇帝,再不是那個叱 的人皇,滿眼慈愛之色,充滿了不舍與眷戀。
唐青此刻,已經是呆若木雞,面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根本不知該如何作答了。
「托孤?可也輪不到自己啊!我算哪顆蔥啊!」
似乎看出唐青的疑慮,人皇淡淡笑道︰「是不是奇怪,明家雖然敗亡在即,卻也不乏忠心維護之人。修為高深的修士也有不少,卻為何會找上你?」
唐青完全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傻乎乎的點頭。不光是他,三老也同樣疑惑不解。
皇帝卻不正面回答,反倒顧左右而言他的問︰「听說,那司徒兄弟倆,原本是長老聯盟的修士,曾經與你為敵?」
「我日!你居然偷听!」唐爺怒了。
「不是我,朕乃凡人,想听也听不見。」
皇帝對唐青的反應不想理會,淡淡說道︰「朕畢竟是**凡胎,實在不明白仙家手段究竟神奇到何種地步。可既然如此多的前輩仙人都對你青睞有加,定然有其道理才是。這才想到以明家唯一的血脈之親相托,既然你對司徒兄弟都能如此,心性上自然也放心。」
唐青楞了,敢情做點良心事還能帶來麻煩,什麼世道啊!還有天理嗎?
「憑啥俺就得接這個挑子,您甭看我,唐爺狠著啦!」唐青有點著急,看著皇帝,總是忍不住會看到幼童那雙無辜的眼楮。唐爺覺得心在顫抖,趕緊咬牙提醒自己學學功夫里的胖子,狠一點!狠一點!
「呵呵!」
人皇輕笑,浮現出一只老狐狸看向小母雞類似的表情。伸手拿出一個戒指和一枚玉佩,推到案邊道︰「你先看看這個,此戒是你們仙家才能使用的儲物之寶,你看了再說。」
「賄賂我?俺可清廉的很。」
唐青一邊大義凜然,一邊卻還是忍不住手一招,將戒指拿在手中說道︰「皇家寶貝,見識見識也沒錯……嘶!……我靠!……」
雖然明知道皇帝出手,定然不凡,唐爺還是震驚得無以復加,腦海之中只剩下一個詞︰發財了!
皇帝平淡的聲音隨之響起︰「朕知道你打算離開,朕也知道你現在修為尚淺,沒有辦法照顧教導朕之皇兒。朕也不要你帶他離開,明家雖然遭難,保護一個孩子的能力還是有的。朕所要的,只是一句話而已。」
「日後,若你修為有成,見到吾兒,以親子待之。」
這句話,皇帝死盯著唐青,幾乎是一字一句,字字如金鐵落地,發出鏗鏘之聲。
說到此處,皇帝仿佛卸下一樁沉重的心事,輕聲道︰「這枚玉佩,也是仙家之寶,萬里之內,可以感應到吾兒氣息。有了它,將來你無需刻意尋找,只要將它帶在身邊,自然有見到吾兒的一天。」
這老頭子把一切都算計得好好的,條件更是優厚到不能再優厚的地步,不論是誰,恐怕都說不出半個不字。
唐青也不想拒絕,可心里總還是覺得有那麼點不舒服,說不出的別扭。本來挺高尚個事兒,可是看著老頭子那個樣子,那種盡在掌握之中的表情,他就覺得不爽。
拿起玉佩,感受著其上的溫潤之意。唐爺心里覺得喪氣,臉上卻是一副惡狠狠的表情道︰「你就不怕唐爺拐了東西跑路?跟你說,唐爺確實不樂意做失信之人。可問題是,俺這一走,沒準兒就回不來了你知道不。大不了唐爺裝作不知道,這又不算失信!」
既然人家要把兒子托付給自己,還一副無所求的樣子,唐爺也不客氣,連稱呼都變得囂張起來。
「你不會的。聖人傳人,這起碼的操守總歸還是有的。雖然听起來飄渺,朕卻是信得過。」
還是那副讓唐爺憤憤不平的表情,皇帝的語氣充滿自信︰「再說了,朕也懂得觀心之術,剛才你看皇兒的樣子瞞不過朕的眼楮。你舍得麼?」
「靠!還吃定我了!」
心里再怎麼不爽,這麼「好」的差事唐青也無法拒絕,很利索的將兩件寶物滴血認主,算是擺明了立場。此時再看幼童的眼楮,唐青心里都覺得平靜了許多。
一股清涼之意直透心扉,仿佛不需要目視,也不需要神念探查。只是一動念,幼童的樣子就自動浮現與腦海之中,端是神奇無比。
唐青的感覺,白眉感同身受,張口說道。
「傻了吧!這玉佩根本就是一件類似魂器的法寶,其上有魂之牽引,無論多遠,都可以感受到。時日長久後,如果真不當回事的話,定成心魔!」
「麻辣隔壁的!不說出來會死啊!」唐爺心里怒罵一聲。